第162章 恩寵漸濃，暖映宮燈
不多時，江貴人攜著丫鬟雲漪，已至景仁宮外。
通傳過後，主僕二人輕步而入，殿內已有幾位妃嬪侍立。
江採蘅依著宮規，先向皇后行覲見大禮，只見她款步走到殿中蒲墊前，雙膝緩緩跪下，身姿端雅地行“二跪六叩”之禮，聲音清悅而恭敬：
“奴才江氏採蘅，恭請皇后娘娘金安！願娘娘鳳體康泰，萬福吉祥！”
禮畢起身，早有皇后身邊的宮女端著描金茶盤上前，江採蘅雙手捧過一盞碧螺春，舉至眉梢，微微躬身：“請皇后娘娘用茶。”
皇后神色端莊，接過茶盞淺啜一口，擱在身旁小几上，抬手虛扶：“起來吧。”
目光在她身上略一打量，見她裝扮素雅得體，便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中宮的威嚴，亦有幾分長輩般的關照：“你既已承了聖恩，往後在宮裡更要謹守本分。”
“皇上日理萬機，你侍奉時需得盡心體貼；再者，為皇家綿延子嗣乃是頭等大事，這層心思，你得常放在心上。”
江採蘅垂首應道：“奴才謹記皇后娘娘教誨，定當盡心侍奉皇上，恪守宮規，不負娘娘期許。”
待江貴人見過皇后，便隨其餘妃嬪一同向皇后行晨昏定省的請安禮。
此時，幾位妃嬪看向江採蘅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畢竟是新晉承寵的主兒，誰也不敢小覷。
其中一位常在輕聲與身旁的姐妹低語：“瞧江貴人這身裝扮，倒是不俗呢。”
另一位則微微頷首，未再多言，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不皇后在寶座上，又溫言囑咐了幾句，無非是讓眾人和睦相處、各自保重之類的體己話，末了便說：“時辰不早了，你們也都回去吧，仔細著些身子。”
眾妃嬪齊聲應“是”，又齊齊行過禮，才按位分高低依次退出景仁宮。
江採蘅隨著人流往外走，耳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細碎議論，只作未聞，腳步依舊沉穩。
眾妃嬪各自回宮，私下裡都在揣度下一位承寵的會是哪位，誰料想，當晚皇上竟又傳了江採蘅侍寢。
到了第三日，雖未再召她侍寢，白日裡皇上稍得空閒時，卻也傳了她去偏殿伺候筆墨。
這般接連的恩召，自然讓後宮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江貴人身上。
延禧宮的幾位常在湊在一處，其中一位捻著帕子道：“這江貴人剛入宮就得了這般體面，皇上對她怕是不同尋常呢。”
另一位介面：“可不是，瞧著綏壽殿那邊的人，前幾日還蔫頭耷腦的，這會子走路都帶著風，顯見得是仗著主子的勢了。”
綏壽殿內，雲漪正為江採蘅研墨，笑著說：“小姐，這幾日內務府送來的份例都精細了些，連那碧梗米都比往日的飽滿。”
江採蘅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淡淡道：“不過是些虛禮，當不得真。”
只是好景不長，自打上次江採蘅在御書房伴駕後，皇上竟連著好幾日未曾踏足後宮。
翊坤宮裡，華妃斜倚在美人榻上，聽著頌芝回話，冷笑一聲：“看來這新鮮勁兒也不過如此，皇上心繫朝政，哪有功夫總圍著後宮轉。”
麗嬪在一旁搭話：“可不是嘛，先前還以為江貴人能得專寵，如今瞧著，也尋常得很。”
江採蘅對此卻不甚在意。
這日午後，她正看著雲漪遞來的精緻點心，對雲漪道：“你瞧這棗泥山藥糕，做得倒比往日爽口些。”
雲漪笑道：“小姐如今放寬心了？”
江採蘅拿起一塊嚐了嚐，慢悠悠道：“左右江家的臉面沒丟，咱們在這兒衣食無憂，恩寵多寡，又有什麼打緊。”
說罷，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眼底倒是一片平靜。
江採蘅這邊算是平順了，可後宮裡尚有不少妃嬪未曾得蒙聖恩。
除了甄嬛與沈眉莊二人因事被撤去綠頭牌，暫不得侍寢；
另有蒙軍旗的博爾濟吉特氏依例未承寵，年紀尚輕的淳常在也還不到侍寢之時，算下來，仍有三位小主未曾受過皇上召幸。
這承寵的機緣究竟會落在誰頭上，實在難說得很。
又過了幾日，皇上依舊忙於朝政，未曾踏足後宮。
好在那幾位尚未侍寢的小主，或是位分不低，或是家世顯赫，御膳房與各處當差的太監們，還不敢輕易在份例上剋扣怠慢。
只是那些早年間入宮、位分低微的妃嬪，日子便難熬多了。
月例微薄，份例時有時無，底下人見風使舵，稍有疏忽便是冷待。
她們守著清冷宮院，既無聖恩眷顧，又無家世可依，朝朝暮暮，不過是在這深宮裡熬著日子罷了。
雍正元年十月初十，久未踏足後宮的聖駕，竟先臨了翊坤宮。
接連數日，不是傳召華妃往養心殿侍駕，便是聖駕親至翊坤宮，華妃的恩寵一時無兩。
翊坤宮的紅牆下，連往來太監宮女的腳步都帶著幾分揚眉吐氣的輕快。
延禧宮偏殿裡，幾位份位不高的嬪妃正湊在一處做針線，其中一位常在輕聲道：“這幾日翊坤宮的燈籠都比別處亮些，聽我宮裡小太監說，昨兒皇上還賞了華妃娘娘一對東珠耳墜呢。”
另一位答應放下繡繃，嘆道：“可不是麼，方才見翊坤宮的太監去內務府領份例，那腳步抬得，恨不得踩碎地磚，誰見了不得讓三分？”
她們哪裡知曉，這幾日軍機處的訊息早已傳遍上層——聖上冊封年羹堯為撫遠大將軍，正欲出師西北。
朝堂與後宮本就一脈相連，年將軍若能凱旋，翊坤宮的風光何止於此？
這般內情，自不是那些家世尋常、訊息閉塞的小主能窺得的。
她們只瞧著翊坤宮的宮人愈發神氣，路過別處宮道時，連腰板都挺得比往日直，便知華妃娘娘的勢頭更盛了。
約莫過了五六日，聖駕不再日日往翊坤宮去，後宮又歸了平靜。
唯有翊坤宮因著連日恩寵，依舊透著幾分熱鬧，宮人們回話時的嗓門都比別處響亮些。
又隔了些時日，皇上才漸漸恢復了召幸的頻率，三四日便會翻一次綠頭牌。
得寵的娘娘們，白日裡常會被傳去養心殿伴駕，或研墨，或對弈，暮色深了再乘轎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