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貝爾摩德
夕陽的橙輝染紅海面時,海鷗翱翔過郵輪。
貝爾摩德迎著海風,壓下帽簷,遮擋住自己晦澀的眼睛。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正在登上郵輪的乘客,很快,眸光一凝:一個穿著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登上游輪。
他似乎正在和人聊天,被奉承得一邊哈哈大笑,一邊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說出字面意思為謙虛、可語氣怎麼聽怎麼驕傲自豪的話:“哈哈哈,哪有哪有。”
而奉承他的人,則更適當地捧他:“如果是大名鼎鼎的‘沉睡小五郎’出馬,委託一定迎刃而解!”
這名剛登上游輪的男人,是毛利小五郎。
既然他出現在這裡,那麼……
貝爾摩德眸光微轉,在佯裝漫步時調整角度,很快,看到剛剛登上游輪的毛利蘭和柯南。
毛利蘭牽著柯南的手,正在低頭叮囑:“這次的委託很奇怪,所以不可以亂跑哦,柯南?”
“哈、哈,”柯南虛著眼睛,“哪裡奇怪呢,小蘭姐姐?”
“這個嘛,”毛利蘭抬起眼睛,環顧周圍,顯出猶豫的樣子,“現在還不能說……不過,放心,沒什麼危險的!”
“「白」小姐、呃不是,是先生,呃,”
她在稱呼上猶豫兩息,忽略字尾,笑著說:“「白」有說喔,他了解案件內情,會負責主導的。”
「白」,梅洛迪。
在昨天凌晨,貝爾摩德接到了一個訊息:宮野明美出現在人魚島。
組織對‘永生’相當重視,人魚島是一個擁有所謂‘服之可長生不老的人魚肉’的島嶼,自然有組織人員登島查證過,只是沒查到實據,於是組織判斷不過是個常規的傳說。
可是,本來失蹤已久的宮野明美突然出現在人魚島上,她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隱秘,悄悄給毛利小五郎寫了一封委託函,一併寄來一張五百萬日元的支票,語焉不詳地說遇到了很難破解的暗號,請偵探前來相助。
在委託的末尾,她非常、非常隱晦地悄悄暗示:這個暗號至關重要,說不定能引來嗜血的黑色人員,請不要向他人透露委託函的詳情。
按理而言,毛利小五郎應該不向他人說什麼。
但很巧合的是,他還接了一封同樣裝有委託金的黃昏別館邀請函,在那裡遇到了梅洛迪,並小小地吐槽了一下‘現在的委託人真是奇怪,一個兩個都用奇怪的代號,還提前付委託金,就不怕我根本不去赴約嗎?’。
於是,猶如命運般的,梅洛迪獲得線索,並在脫困的第一時刻,傳遞給貝爾摩德:風緊,速來。
他沒有上報給組織。
貝爾摩德也沒有上報給組織。
而且,據梅洛迪所說,因黃昏別館出了一些小問題,在偵探走後,還需要處理掉別館內的機關才算是收尾,於是琴酒留下,會花費幾天的時間處理。
對此,貝爾摩德其實有些微妙:梅洛迪……是什麼意思呢?
為什麼發現了宮野明美的行蹤,卻第一時間通知她,還對組織隱瞞不報呢?
為什麼察覺到人魚島可能有隱秘,卻把是否上報組織權交給她呢?
同往黃昏別館的琴酒有沒有察覺到宮野明美的事呢?
以及……
梅洛迪知不知道,跟在毛利小五郎身邊的孩子,就是工藤新一?
各種念頭在心間翻轉,貝爾摩德表面波瀾不驚,視線像輕盈的羽毛,不著痕跡地落在毛利蘭的面上:她眉頭微蹙,在說完話後,便有些若有所思地出神了起來,似乎是在擔憂什麼。
很快,柯南則察覺到,立刻拽著她的衣袖晃了起來,她回神,勉強笑了笑,對柯南搖頭,先看了看還在和路人哈哈大笑的向毛利小五郎,而後才牽著柯南的手向一側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沒什麼防範意識,沒有掩蓋唇形,“沒什麼,只是委託函……”
“似乎是我認識的人寫的。”
“也不能算是認識,”她沉吟著糾正,“只是一位網友。”
“現在想來,她確實向我打聽過很多關於新一和爸爸的事,好像很在意偵探的話題……”
柯南:“欸?!”
他看起來很吃驚,似乎是下意識地打量了下週圍,無意識地看了看正在看他們的人,又收回視線,“你覺得那封委託函是宮野小姐寄的?”
聽起來,宮野明美和毛利蘭在網上聯絡有一段時間了,以至於柯南一聽到關鍵詞便迅速對號入座。
“因為宮野小姐有些關注人魚島,”毛利蘭說,“上次,我們聊到人魚島,她得知我去過後,還很驚訝地追著問了很多問題,說是有父母的遺物在島上……”
“和她的相處中,我能感覺到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可是,可能是最近遇到的案件太多,我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在抵達人魚島後,島上會發生什麼我不願看見的事。”
說著,她垂下眼睫,說話輕了些,口型也變小,“大概是因為封島引起的猜疑吧。”
封島。
貝爾摩德之所以如此匆匆忙忙連夜從紐約趕來,卡著時間登上游輪,是因為:人魚島即將封島。
據說是因為島上準備開發什麼新專案,要先封島三天進行考察,在此期間會停止接待遊客,當然,如果有遊客執意要來,也願意在島上待三天、直到船再次通行,那也沒誰能攔著。
事實上,這只是藉口。
貝爾摩德猜測封島的真正原因,是宮野明美打算在島上做些什麼,現在,聽到毛利蘭在無意間透露而出的話,她越發確信自己的推測,眉頭不由得凝成一層淺淺的冰。
冰剛蔓延沒幾秒,便陡然化開,她凝神看向登船的方向:再次有人登上游輪。
遊輪即將出發,已經有工作人員準備開船了,此時登上游輪的人算是踩著最後的點抵達,他穿著一身到小腿的白色航海外套,風衣的肩頭、衣襬處有縷縷金色輕紗,襯衫則是帶著清透感、在陽光下流轉著光芒的藍色敞領款,黑色的靴子是偏長款,緊緊叩著白色小腿。
這是一身不太尋常的衣物,有幾分華貴,又因當事人樣貌出色,直接將人裝點得有那麼一些像是什麼意氣風發又隨性不羈的貴族少爺。
只有一些。
因為與有些不羈的裝扮相比,這位‘貴族少爺’面色冷淡,藍色的瞳孔淺得像冰,反差中,令人恍惚之間難免產生他並非人類的錯覺。
比起人類,他更像是關在展覽櫃中的珍奇物,或華貴、流光溢彩的輝煌寶石。
——梅洛迪。
是喬裝打扮後的梅洛迪。
……不,這不能說是喬裝打扮……是盛裝出席的梅洛迪。
貝爾摩德定定地看著,她看到梅洛迪頷首將行李箱交給工作人員,而後隨意地掃視周圍,瞥見她面上的驚訝表情、確認她的身份後,他邁步走來。
她漸漸直起了身體。
梅洛迪走到她面前站定,向她伸出手:“你好,夫人,我叫狄奧多·班克斯,是一名收藏家。”①
他說著美式發音,行為舉止頗為紳士,很英倫,可面色卻是冷的,看貝爾摩德的眼神,讓他的禮貌恭維說得像是陳述事實:“您有一雙美麗的眼睛,假如是寶石,我想,它一定是我珍奇櫃中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