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監軍
這天夜裡，龜茲城外軍營中的斥候幾乎全部被散了出去。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王世川只知道吐蕃佔了小勃律國，並且聲稱駐軍十萬，可十萬駐軍在何處卻是不知。
況且，這次的行軍到底該走哪條路，他也得根據如今的形勢再安排佈置。
對於皇帝來說，攻打小勃律不過一句話的事兒，可是對於他們邊軍而言，卻必須得仔細思量，出不得一星半點的錯。
王世川不想重蹈援救大食的覆轍，他這次，定要漂漂亮亮得把小勃律奪回來。
而三日後，高仙芝帶著一萬人馬抵達龜茲城外軍營，安營紮寨之後，高仙芝進了城，前去拜見這次的統帥，王世川。
高仙芝曾經是龜茲鎮守，在蓋嘉運來了安西北庭之後，才將他調去做了庭州鎮守。
而高仙芝同夫蒙靈察一樣，本以為蓋嘉運是為了重用他們，誰知當蓋嘉運帶兵去攻打突騎施時，卻將他們留在了城中，甚至在被吐蕃和突騎施圍城之際，沒有派過一個援兵回來。
之後，夫蒙靈察將王世川援救西州之事，完完整整告知了高仙芝，在信中不吝讚美之詞，最後更是感嘆，能有王世川心懷家國的將軍，大唐邊境才會安穩！
而此次長安軍令，高仙芝本也以為蓋嘉運會自己出徵，自己仍舊留守庭州，誰知他卻一反常態，不僅讓自己領兵一萬，更是讓王世川做了統帥。
他也曾想過，是否是因為蓋嘉運此次沒有把握，從而讓王世川前去，可是又一想，蓋嘉運向來自負，哪裡會覺得自己不行的。
哪裡會這麼好了？
“將軍，進去吧！”高仙芝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此人面白無須，一副笑盈盈的模樣，是蓋嘉運讓自己帶著的監軍。
監軍是皇帝派來的，實為內侍，名為邊令誠，美名其曰記錄將軍作戰之功，不再發生諸如武階之戰奪人功勞之事。
自從來了庭州，倒也安穩，無事就在軍營待著，看看蓋嘉運操練士兵，出征突騎施時，也的確是將功勳都記錄在案，便是連自己守庭州這一戰，事後也被他上奏了陛下。
既然是監軍，必然是隨軍出征，高仙芝也不能說個不字，由此，便一起帶了來。
高仙芝跨進軍衙大堂的時候，堂中已是坐了一圈人，他抬頭看向前方，上首一個年輕將軍穿著黑色常服，髮髻用一個簡單的玉冠束起，面龐被風沙吹出了小麥色，可雙眼卻如西域最閃亮的黑色寶石，發出灼人的光芒。
高仙芝瞬間想到了夫蒙靈察信中所言：王將軍面若冠玉、丰姿俊爽，飄飄然有神仙之概，卻是風流名將、才智過人。。。
才智過人這一點看不出來，可是風流俊逸，的確所言甚是。
而王世川也在打量高仙芝，後世史書中的這個高麗名將，一生功勳卓著，最後卻是因讒言而身死，當真是可惜。
現在站在自己身前的高仙芝，外貌英俊，不卑不亢，眉眼間更能見其剛毅果決，的確是個英勇善戰之將領。
“末將，見過王將軍！”高仙芝朝著王世川微微躬身，行了個極為標準的叉手禮。
“不用多禮，”王世川笑著起身，走下堂前拍了拍高仙芝的胳膊說道：“高將軍鎮守庭州，智勇雙全，本將也是佩服得很！”
“末將不敢！”高仙芝忙又行禮說道。
智勇是智勇，就是好像，太過拘禮了一些，就像。。。王世川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而後對上了李嗣業的眼睛。
就跟嗣業那會兒一樣，恭敬守禮，半點玩笑也不會開的那種。
“下官邊令誠，見過王將軍！王將軍真是好人才，下官總算是見著了！”邊令誠趁此上前，笑著朝王世川說道。
高仙芝見王世川露出疑惑之情，忙解釋邊令誠乃長安來的監軍，這次會同他們一起出徵。
“監軍”這個名字，在王世川這兒委實沒什麼好感，歷史上因為監軍指手畫腳所導致的敗仗還少嗎？整一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官，實在雞肋得很！
可是，邊將若不同他們搞好關係，說不準便會被參一把，丟了官職事小，丟了命也是有的。
想歸想，王世川也不會將神情表露在臉上，甚至更熱情了三分，說著“哪裡哪裡，過獎過獎”之類的客套話。
“坐吧！”王世川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走回上首坐下，朝著高仙芝問道：“高將軍對於此次行軍，可有何想法？”
這話與其說是問高仙芝，不如是問高仙芝出發前，蓋嘉運可有囑咐過什麼，若是蓋嘉運對攻打小勃律國有想法，聽聽也是無妨。
“一切聽憑王將軍做主！”高仙芝說道。
王世川揉了揉鼻子，看向高仙芝的眼神又多了分探究，這麼一個鎮守將軍，對於即將到來的戰役一點想法也沒有，他可不信，想著，眼睛不經意掃到邊令誠，難道是因為他的緣故？
“既然如此，高將軍一路奔波，想來也是辛苦，不若就早些回去歇著，明日咱們再好好商議一番，如何？”王世川笑著又對邊令誠說道：“邊監軍也是，長途跋涉的，定要好好歇息！”
從庭州來龜茲，說遠不遠的，說近也不近，高仙芝也算是加快了行軍速度，這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趕到龜茲，可也的確疲累了些，邊令誠也是如此。
從繁華的長安來到西境，立即跟著蓋嘉運攻打突騎施，眼下又要去小勃律國，他心中也苦啊，這一路可是吃了多少沙子，現在也真是想能躺下來睡一覺就好！
如此，邊令誠忙點頭稱“是”，王世川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往返軍營還有些路程，監軍今日，不若就住在城中吧，本將這軍衙後頭還有屋子，收拾一下就成。”
邊令誠聞言，想著反正還未出行，便點了頭，此事就這麼定下，王世川又看向高仙芝，問道：“高將軍要不。。。”
“軍營瑣事多，末將還是住軍營方便！”高仙芝拒絕道。
“哈，哈哈，也是，那本將就不留高將軍了！”王世川像是頗為遺憾，但卻沒有勉強，他自己是將軍，自然知曉臨出征之際軍營事最多。
僕從引著邊令誠去了後院，高仙芝起身之際，屋中諸人也都起身告了退，樓凡收到王世川的眼色，待出了軍衙大門，才快步上前走到高仙芝身旁低聲說道：“今夜亥時，來龜茲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