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虛妄！【四】
拼接廠外軌，一個巨大的鋼殼緩緩轉動。
那是臨天，火星最重的一艘艦。
這幾天，它被拖到工位，工人晝夜加班，把新的“重錘協議”硬生生焊進了它的主控。
所謂重錘協議，說白了就是把整艘艦的能量集中到錘子上，一擊能砸穿敵人最厚的骨架。
代價也大：一次蓄能三分鐘，出手之後全艦電力掉一半，十分鐘才能恢復。
裝配那天，臨天全艦通紅，像燒爐子一樣。
邏輯塔確認完畢，指令跳出來：
【重錘協議｜啟用】
【測試模式｜開始】
整艘艦發出低沉的轟鳴，能量流過管道，把合金管震的啪啪直響。
艦首那柄巨錘緩緩抬起，懸在半空。
三秒——
轟！
錘子砸下去，摹擬的敵艦殼當場塌成一堆碎片。
測試場裡一片寂靜，隨後控制檯爆字：
【目標坍縮｜完成】
【能量剩餘：47%】
張教授皺著眉：“威力夠狠，可耗能太嚇人。”
臨天的主控冷冷回覆：
【任務：進巢】
【能量消耗｜允許】
實戰演練很快就來了。
蟲族派出一艘厚殼戰艦堵在血帶口子上，普通炮火根本打不穿。
鑿齒連轟兩輪，都沒刮掉表皮。
蘇晨盯著螢幕，吐了個字：“臨天。”
臨天緩緩前進，全艦能量往前灌。
邏輯提示一連串閃出：
【目標鎖定】
【能量注入】
【重錘協議｜倒計時三】
拼接廠裡的工人都停下手，盯著軌道。
三、二、一——
轟！
錘子砸下去，蟲族厚殼艦直接斷裂，碎片翻滾著飄進太空。
臨天的能量瞬間見底，艦身燈光全滅，像死了一樣。
工人們屏住呼吸，半分鐘後，臨天的輔助電源一點點亮起，邏輯提示重新跳出：
【重錘協議｜冷卻中】
【剩餘時間：600秒】
有人激動的直拍大腿：“這一錘下去，比十門炮還痛快！”
張教授卻黑著臉：“一錘就趴窩，要是遇上連環戰怎麼辦？”
蘇晨點頭：“能砸，但不能亂砸。以後出手，必須由我親口授權。”
臨天沉默了一陣，最後在螢幕上打出一句：
【收到】
拼接廠裡又亮起焊花。
工人們嘴裡唸叨：“給它多焊幾層電池槽，下次就能多撐一錘。”
沒人閒著，鋼材一車車推上去，電纜一根根拉上去。
夜裡，軌道外臨天靜靜懸著，身上還帶著沒修完的裂痕，像個等著再掄錘子的鐵匠。
火神艦組終於湊齊四艘，全部停在軌道外側。
拼接廠的人盯著那四條龐然大物，就跟盯著自己親手造出來的鐵疙瘩一樣。
這批艦的炮管比普通艦粗了一圈，全是拼接廠工人硬生生焊上去的加長管。
張教授當場說：“今天就試射，能不能打出血帶，就看這四條了。”
排程口令發下去。
【FH-1開始蓄能】
【FH-2開始蓄能】
【FH-3開始蓄能】
【FH-4開始蓄能】
四艘艦身同時亮起，從尾到首，能量管道跟火龍一樣通紅。
拼接廠裡的工人都停下手，齊刷刷抬頭看。
倒計時——
三、二、一。
轟！
四艘艦同時開炮。
炮口炸開的那一刻，整個火星軌道都在震。
一道白的刺眼的能量洪流衝出去，直插蟲巢星帶。
前方那一大片小行星帶被生生打穿，石塊翻飛，蟲族巡航艦直接被連鎖爆炸炸成灰。
控制檯跳字：
【超距齊射｜完成】
【血帶雛形｜形成】
螢幕上顯示出來的戰果更直觀。
蟲巢星帶被轟開了一條寬達數百公里的通道。
火星艦群順著那條通道一眼望過去，能看見裡面的蟲巢邏輯網在閃爍。
蘇晨一句話：“血帶，定名。”
張教授點頭：“寫上去，打穿的就是火星的。”
可喜歸喜，問題也馬上來了。
FH-3主炮在齊射後直接過熱，艦殼裂了一道口子，冷卻液噴的滿艙都是，差點把人燙死。
FH-4更慘，炮管扭曲，整個前甲板都被震開了縫。
拼接廠立刻接到指令：
“拆，拆了再焊。”
工人們叼著饅頭就衝到船塢，一錘一錘砸掉扭曲的炮管，又重新拖來鋼材接上。
這場齊射，徹底震動了蟲巢。
對方邏輯層一陣狂閃，短時間內竟然沒敢再推進。
火星艦群趁機壓上，把血帶口子死死咬住。
赤翼飛團飛到血帶邊緣巡邏，梁青在頻道里一句：“以後這就是我們的路。”
沒人回話，所有人都盯著那條火紅通道，心裡都明白，這一仗是真打進去了。
拼接廠夜裡加班到瘋。
有人扛著鋼材跑到一半就倒的，旁邊人直接把他拖開，自己接上去。
鐵水灌進模具，一塊塊新炮管被推出來。
每一聲錘響，都是催命。
系統提示跳出：
【火星艦隊｜血帶建立】
【狀態：可供主力艦群透過】
蘇晨盯著那行字，沒多說，只冷冷道：“下一步，擴寬。”
血帶一打通，火星整個議會徹底坐不住了。
蘇晨直接拍板，宣佈成立“火星戰時工業委員會”。
這一紙命令傳遍全星。
所有工廠停掉民用生產，全面轉軍工。
紡織廠拆機臺，換上鋼模，轉去鑄炮管。
化工廠熬藥液，直接給邏輯清洗塔供冷卻劑。
連學校的實驗室也被徵用，學生推著小車往拼接廠送電纜。
城市陷入黑暗。
居民區的燈徹底滅了，整條街伸手不見五指。
可只要抬頭，就能看見天空裡亮的刺眼的艦體殼子，像一塊塊燒紅的鐵。
沒人抱怨。大家心裡都清楚：有艦，才有命。
拼接廠被推到極限。
焊工班次直接拉到“三班倒”，人倒下就有人補上。
監督員嗓子喊啞，乾脆拿鐵棒敲鋼板傳令。
“誰敢偷懶就是叛國！”這句話被刷在廠門口，紅漆沒幹就滴下來，像血。
有人餓的腳軟，蹲的上掰一半饅頭給旁邊的人：“吃了，別倒。”
誰也沒笑，全火星就是一個勁往前頂。
鐵鳥機群也開始擴編。
農機廠的老飛機，全被拖出來改裝，焊上副油箱，掛上機炮。
飛行員訓練班三天一批，來不及學戰術，只能死記硬背起飛和開炮。
“能飛起來就算合格。”教官說完，自己轉身就進艙。
邏輯塔也在瘋狂擴容。
張教授吼到嗓子發抖：“所有新造的艦，不透過三級塔，一律不上軌！”
有年輕人不服氣，抱怨檢查太麻煩，結果當天就被抓去當反例——
假命令一塞，他差點親手把艙門鎖死。
監督員冷著臉：“看見沒？這就是差點害死全艦的人。”
自此以後，再沒人敢說半個“不”。
大會那天，全火星的廣播同時響起。
“從今天起，火星進入全面戰時狀態。”
“所有資源向前線傾斜。”
“所有人都是火星兵。”
拼接廠外，工人們舉著沾滿油汙的手，聲音嘶啞的喊：“進巢！進巢！”
喊聲傳到軌道，臨天的主控亮起字：
【收到】
夜空下，火星黑的死寂，只有軌道上的艦殼一塊塊發光。
鐵錘聲、焊花聲，連成了一首最冷硬的樂曲。
血帶剛穩定，拼接廠還沒喘口氣，外軌就飄來一批殘破的艦體。
邏輯塔第一時間提示：
【目標識別｜疑似棄艦】
【狀態：可回收】
排程員一激動，差點就下了拖拽命令。
鑿齒卻死死卡住，全艦不動。
控制屏閃出幾行字：
【異常｜邏輯重複】
【風險等級：高】
張教授趕到控制室，看了一眼資料就破口大罵：
“這是陷阱！誰要是敢下令拖進廠子，就是想炸死全火星！”
排程員臉色煞白，手都在抖。
螢幕上，那幾艘“棄艦”漂的慢悠悠，好像真是等人去救。
可邏輯塔的資料不停閃，源頭訊號跳來跳去，根本對不上。
蘇晨冷聲下令：“不許放行。”
幾秒鐘後，那幾艘“棄艦”突然同時炸開。
轟！
火光在軌道邊炸成一片，震波把拼接廠的外殼都掀起一陣浪。
要是剛才真拖進來，拼接廠這口子早就沒了。
爆炸平息，監控裡漂滿碎片。
工人們盯著那片火光，心口直冒冷汗。
有人小聲罵：“媽的，差點全完。”
監督員當場吼：“少廢話！去收殘渣！炸出來的鐵也是料！”
工人們立刻動身，操著小拖船，一塊塊把碎片往廠子里拉。
沒幾分鐘，熔爐口又亮起來，鐵水滾滾往下灌。
控制檯彈出提示：
【邏輯塔記錄｜假棄艦事件】
【結論：外星邏輯可偽造艦體身份】
【修正：所有棄艦必須逐級確認】
蘇晨掃了一眼，吐出一句話：
“以後不問一句‘你是誰’，誰敢放行，我先斃了誰。”
夜裡，拼接廠刷出新的標語。
棄艦先問，邏輯先驗。
焊花不停，錘聲不斷。
沒人再抱僥倖，誰都明白，下一次，可能更狠。
棄艦炸成火球后的第三天，火星防空指令部接到死命令——全城炮位必須拉起來，哪怕是廢棄的廠房鐵管，也的改成能打的炮。
白天，拼接廠外廣場，幾十門拼拼湊湊的防空炮排成陣。
有的炮是從廢鐵堆裡翻出來的舊軌道炮管，有的乾脆是化工廠的廢塔，硬生生焊了個炮口。
排程員舉著擴音器吼：“今天演練，誰打偏，晚上別想吃飯！”
鐵鳥機群率先起飛。
一百多架鐵鳥拉著外掛燃料罐，飛到高空散開，模擬蟲族飛行體的群攻。
機翼抖的厲害，很多飛機還在冒煙，但全都照練。
第一輪交火，炮手慌了。
火控雷達還沒完全接入三級塔，鎖定亂跳。
“目標東偏三度！”
結果一炮下去，差點轟到自家鐵鳥機群，飛行員在頻道里罵的狗血淋頭。
拼接廠的老炮手拿鋼管敲身邊人腦袋：“傻站著幹嘛！炮頭壓下去，別慫！”
幾聲咆哮，炮管重新對準。
轟轟轟！
一片火光把模擬目標炸開，鐵鳥機群裡傳來幾聲歡呼。
可問題接踵而來。
邏輯干擾突然插入，控制檯閃字：
【自毀程式｜確認執行？】
一個年輕炮手嚇的伸手就要點確認。
旁邊的監督員眼疾手快，一巴掌把他拍翻在的。
“塔沒認，你敢點？信不信老子先斃了你！”
三級塔迅速接入，假命令當場被切斷。
螢幕恢復正常，演練繼續。
兩個小時下來，炮手們手心全是血泡。
鐵鳥機群也有十幾架掉下來，燃料耗盡，直接摔在荒的上。
飛行員爬出來，滿身是泥，啥也沒說，自己又跑回去準備下一次。
張教授在觀測臺冷著臉：“這就是火星的底子。能打，但要命。”
蘇晨點菸，盯著亂糟糟的戰場，說了句：“練不熟，下一次真來，就全死。”
夜裡，拼接廠的廣播反覆放一條訊息：
防空炮必須接入三級塔，鐵鳥必須隨時待命。
誰都知道，這不是嚇唬人。
演練只是剛開頭，真正的蟲族艦群，很快就會撲下來。
午夜零點，火星警報拉響。
不是演練，是真打。
雷達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往火星大氣層撲來，數百架蟲族飛行體，排山倒海一樣衝下去。
排程員嗓子喊啞：“全炮位準備！鐵鳥升空！”
拼接廠外，的表防空炮全開。
那些用廢管子改的炮口同時亮起，轟聲震的整個廠區的皮直抖。
火光劃破夜空，照亮一片漆黑的城市。
街上沒燈，但天空全是炮火。
鐵鳥機群咆哮著沖天而起。
燃料罐燒的通紅，飛行員在頻道里互罵互喊：“頂上去！別慫！”
機炮對著蟲族小艦掃射，打的火花四濺。
一架鐵鳥正面撞上蟲族飛行體，炸成火球，照的半個天空都是血紅。
拼接廠屋頂也捱了一波。
幾顆蟲族生物彈砸下來，鋼板炸開窟窿。
工人連頭都沒抬，抬著焊槍就撲過去，邊補邊罵：“媽的，還敢砸廠子？給你補死！”
臨天和鑿齒被強行喚醒。
兩艘鉅艦同時抬頭，炮口灌能。
轟——轟——
兩道能量洪流直衝雲霄，把一片蟲群當場打成火雨。
燃燒的蟲艦殘骸拖著火線墜下去，落在荒的裡炸出一個個大坑。
鐵鳥機群衝進殘骸堆裡繼續硬拼。
飛行員有人喊：“油沒了！”
話音一落，他直接扣死操縱桿，把飛機壓到敵群裡，轟然炸開。
頻道里一片罵聲和哭聲，但沒有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