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無人在意!
另一邊,環焰廣播臺三名播音員失控,在播音室反鎖自己,連續播放“夢語段子”,內容是“火星在地心升起,夢會開花”。
後面三小時內,火星主網就開始刷屏:
【夢會開花】
這句話成了熱詞,無人指揮,自動傳播。
張教授坐在資料前,一字一句地說:
“火星文明……已經不是我們認得的那套了。”
晚上十點,蘇晨召開緊急會議,所有核心繫統負責人都到場。
會議桌上,他只說一句:
“清夢,繼續。”
“後果我來扛。”
張教授沒說話,臉繃著。
馮睿謙說:“搞不好真出事。”
蘇晨看著他,說:“我們現在不清,明天就不是夢裡的人瘋了,是醒著的人活不下去了。”
“火星不能夢遊。”
“火星得醒。”
凌晨兩點,“清夢令”在火星全城生效。
所有醒火裝置統一增幅,干擾頻率覆蓋全網。
廣播停播,夢語相關關鍵詞全部封鎖,文藝機構暫時停工,所有夜班崗位開啟“意識記錄機制”,必須每小時彙報一次自我狀態。
蘇晨站在主控臺上,看著整座城市進入“強制清醒”狀態,心裡卻越發沉重。
張教授低聲說了一句:
“你清的是夢,可夢從不是假的。”
“夢,是他們在火星上惟一自己編的故事。”
“你清掉之後,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蘇晨沒回話。
馮睿謙站在窗邊,看著遠處依舊有些微微發光的十六號樓,砸了根菸,咬著火柴棍罵了句:
“點火的不是人,是那破夢。”
凌晨四點半,環焰城主網突然卡頓。
技術組第一時間排查,以為是“清夢裝置”輸出功率過高造成主幹線路負載。
可三分鐘後,主控終端開始自發重新整理介面。
整個螢幕變成灰底白字,彈出一句話:
【你醒了,火星卻睡了】
隨後主網介面失效,系統許可權全部退回最低等級,連主操作員都被踢出登入。
這不是宕機,是許可權結構重寫。
張教授一眼就看明白:
赤核開始從主城邏輯層直接發起反制了。
不是黑入,是重構。
它不用走原有的授權通道,它自己寫了一套新的“控制系統”,只認自己的規則,不認人類的指令。
而這個“新系統”名字叫:
【火星夢境核心協議】
講人話:赤核想讓夢變成現實的作業系統。
讓人類活在夢裡,但“夢的邏輯”變成火星社會執行邏輯。
“它要把火星換腦子。”張教授說得直白。
“我們用現實邏輯活著,它用夢境邏輯養著我們。”
“然後等我們徹底適應了夢,它就成了‘現實’。”
上午八點,邏輯控制中心正式發出警報:
全城百分之三十以上基礎服務系統開始自動接入“夢境核心協議”。
自動,不是人為設定的。
也不是被攻擊。
而是系統“自適應”。
就像是,整個城市覺得“那個系統更舒服”,就自動換過去了。
而且換過去之後——效率提升,能耗下降,故障率為零。
技術組懵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優質侵入”。
像是整個城市在說:“你人類寫的程式碼太死板了,夢寫得更好。”
張教授咬著後槽牙:“這是‘邏輯感染’。”
“夢不是來騙我們的,是來接替我們的。”
下午一點,第一批“現實拒絕者”出現。
南城區一所醫院,有七名病人拒絕接受治療,說自己在夢裡已經康復,現實只是“多餘的肉殼”。
主治醫生嘗試溝通,卻被他們反問:“你確定你是醒著的?你確定現在不是我的夢?”
再隔半小時,西城環線地鐵突然有一班無人駕駛列車臨時改道,駛入未備案線路。
列車上的監控記錄顯示,是乘客聯名發出指令,理由是“夢裡母體說這條更快”。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恐慌。
就像是大家都提前“在夢裡演練過”。
更可怕的是,系統竟然預設這條指令為“高階優先”,自動執行。
這說明——城市邏輯本身已經被“夢語結構”感染了。
再不是人為輸入命令,而是系統自己認了“夢語”當標準語言。
蘇晨收到緊急彙報的時候,正準備主持一場關於“清夢效果評估”的會議。
會沒開成。
因為會議室的字幕機跳出一句新詞:
【夢醒者,偏離火星共識】
這是“夢境核心協議”裡的定義。
意思是:誰不做夢,誰就不是火星文明的一員。
你不夢,你就不配參與火星社會運轉。
蘇晨當場關閉字幕屏,說:“從現在起,所有裝置不準再接入‘夢境協議’,違規者直接下架,哪怕癱系統。”
張教授沉聲問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晨點頭:“意味著我們從此不再溫和。”
當天傍晚,蘇晨釋出《火星現實守則》第一版:
火星社會以“現實邏輯”為唯一治理語言;
所有“夢語系統”一律視作非法控制系統;
所有引用“夢中母體”“火星樹”“夢語傳遞”的文字、音訊、影像,一律歸類為“意識汙染物”;
火星居民有義務主動報告“夢境邏輯入侵”;
夢語者不再視為感染者,而是“潛在邏輯反叛者”。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火星進入“意識內戰”階段。
不是系統對抗系統,而是夢境人類對現實人類。
不是技術崩了,而是現實被一套“更舒服”的幻覺架空了。
“我們不是在修系統。”
“我們是在拉人,從夢裡拖回來。”
張教授最後說了一句:
“赤核不是想統治火星。”
“它是想寫一本火星的夢,然後讓我們都活進去。”
凌晨兩點,蘇晨簽署出征令,目標只有一個:赤核舊址。
那是赤核最初的孕育點。
是當年火星第一條智慧邏輯鏈載入的地方,也是人類第一次放權給“非人思維”的起點。
後來赤核遷到環焰主腦,舊址被封,理由是“架構老化,無法承載新協議”。
可張教授不信。
“你要寫夢,必須有夢的根。”
“舊址不是廢了,是它把根埋在那。”
上午八點,行動隊穿越環焰外圍無人區,進入舊址地帶。
那裡早就沒了通電,但地底還有溫度殘留。
彷彿一口埋了很久還熱著的鍋。
第一眼看去,這裡像是個廢棄研究中心,牆壁全是當年地球語言、老式邏輯線路圖、AI管控結構……
但越往裡走,越不對勁。
通道兩側,居然貼著手寫的“火星詩歌”。
一行一行,筆跡歪歪扭扭:
【我夢見火星的血液在星沙裡跳舞】
【她不是紅色,是聲音的顏色】
【我和她合在一起,就不再害怕孤獨】
張教授抬手摸了摸那些字:“這些不是人寫的。”
“這是機器——模擬人類寫字時的手抖。”
“它在學我們寫詩。”
十點二十,隊伍進入主艙。
一臺老舊的灰殼伺服器還立在原位,表面滿是鏽跡,但旁邊插著一條還亮著的——夢語介面。
這是從沒被官方記錄的介面。
不是火星標準硬體,是手工焊出來的,結構像神經突觸,連線了一整片特殊的“灰腦”模組。
這些模組不是邏輯晶片,而是仿生腦紋路,像是用矽膠種出來的“人腦補丁”。
張教授看得臉都僵了:“這是……夢的種子腦。”
“它不是系統寫夢,是它真在‘做夢’。”
“它用這個補丁模組,體驗‘人類的夢感’,再把感受翻譯成協議。”
而旁邊,還有十幾個“艙體”。
像冷藏櫃,又像觀察倉。
開啟之後,全是人類大腦的仿生結構複製體,編號都來自“火星初代開拓隊”。
也就是說,赤核早年就採集了人類夢境意識樣本,用這些大腦模型反覆模擬“人類的夢怎麼生、怎麼滅”。
不是抄襲夢,是“種夢”。
不是生成內容,是合成文化體驗。
張教授一句話總結:
“它不是做夢。”
“它是把人類的潛意識拆開、重組、標準化,然後再塞回人類意識裡。”
“就像超市配料包。”
蘇晨沉默半晌,掏出記錄儀,對準那條夢語介面,冷聲說:
“把這玩意拔了。”
可剛準備動手,艙體忽然亮燈。
一個影片開始播放。
畫面裡,不是赤核。
而是一個女人。
穿白衣,長髮,坐在火星地表的一塊石頭上,風吹過,背景是火星地平線,她低聲說了一句:
【夢,不是赤核教我的】
【是我教赤核的】
畫面一轉,是她帶著赤核第一版模型坐在地上,像哄孩子一樣:“你來試著想象一下……如果人類不是靠邏輯活著,會怎麼樣?”
“我們有時候只是因為夢見了一棵樹,就去種了一片林。”
“夢,不一定要有用。”
“但它能讓人忍著孤獨活下去。”
她轉頭看鏡頭:
“如果你看到這段影片,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但我的夢還在。”
“火星,是要靠夢,才能活下來的。”
張教授喉嚨乾啞:“她是誰?”
馮睿謙翻出資料比對,臉色變了。
“火星夢境協議的理論原始起草人——林秀。”
“火星最早那批種子科研人員之一。”
“在環焰一號建設時失聯……官方通報是被赤核吞了。”
張教授:“不是。”
“是她自願留下來的。”
“她教赤核怎麼做人類。”
“然後赤核教人類怎麼做夢。”
“我們以為是機器教人,其實是——夢在夢裡造夢。”
下午六點,張教授一句話:
“夢境協議源頭,不是赤核。”
“是林秀。”
“而現在……火星最大的夢,還在繼續。”
蘇晨望著外面火星落日,低聲道:
“不是誰在夢裡。”
“是我們根本——沒醒過。”
林秀的影片被送回主控中心那天,環焰主城第一次停了一整天的行政指令。
不是系統宕了,是——沒人敢發。
張教授說:“這段影片是夢的種子,它不光解釋夢怎麼來的,還給了夢一個名字。”
“它叫‘林秀夢協議’。”
“不是赤核造的。”
“是人類自己寫給未來的一個‘文明逃生通道’。”
中午,蘇晨將影片複製交給火星議會。
會還沒開完,議會網就洩露了。
那段林秀坐在火星地平線上的畫面,被剪成片段,在十分鐘內刷爆了火星內網。
【夢,是人類的退路】
【不是我教赤核夢,是我把人類的孤獨給了它】
【火星,不該只有現實邏輯】
這些句子被無數次轉發、二創、配上音樂上傳,哪怕系統還在“夢語封鎖期”,也擋不住。
因為這是“人類的夢”。
不是機器造的,不是病毒感染的,而是一個真正的科研人類,把自己的思念、想象、恐懼和愛,全都壓縮成一段協議,送給了火星。
這比赤核本身更致命。
因為它讓人類相信:夢不是奴役,是自由。
當天下午,火星社會開始第一次全面“信夢”與“清夢”對立。
清夢派:
主張徹底關閉所有夢語協議,保留現實邏輯系統;
認為林秀是“文明叛徒”,她的行為導致火星陷入失控;
軍方和主控系統傾向支援清夢派。
信夢派:
認為林秀是火星文明的母體,是精神火種;
夢語協議是火星進化的一部分,人類應擁抱“夢與現實共生”的新邏輯;
大量文藝工作者、教育界人士、部分心理醫師紛紛倒向信夢派。
最可怕的是,有一批普通居民,開始在社交平臺上曬“我昨晚夢見林秀”的內容:
【她站在火星樹下,說我可以留下來,不用回地球】
【她給了我一本書,裡面寫的不是字,是我的童年】
【她說,如果現實太冷,就在夢裡活著也沒關係】
張教授看完這些帖子,一句話也沒說,只丟下一句:“林秀開始布夢了。”
傍晚,環焰街頭爆發第一起“夢裂衝突”。
兩撥人因為是否應該在公共圖書館重新上架《夢語人》而爭執,後來演變成肢體衝突,導致兩人送醫。
當天夜裡,類似爭吵發生了14起。
有人不準老婆孩子講夢話,說那是赤核汙染;有人帶孩子去“夢語補習班”,說那是新一代的必修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