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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通州霧鎖擒甄眾

運河之上,夜色如墨,惟有甄家船隊旗艦“雲錦號”主艙內燈火通明。

甄應嘉端坐主位,眉頭緊鎖,下首左側坐著其弟甄應宸,右側則是甄應弘,其餘則是一應手底下人,皆是神色凝重。

艙中雖燃著上好的銀霜炭,卻仍驅不散那股壓抑沉悶的氣息。

“大哥,”甄應宸嗓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慮,“順天府那邊的訊息,已經遲了三日未至。往常縱有風雨阻隔,最遲隔日必有飛鴿傳書。此番……怕是有些不尋常。”

甄應弘按捺不住焦躁,介面道:“正是!往常即便有延遲,也不至於如此徹底,彷彿所有渠道都被同時掐斷。京裡究竟出了何事?”

甄應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念珠輕輕放在案上,語氣沉凝:“能讓京畿內外訊息封鎖得如此嚴密的,絕非小事。我推測,多半是宮裡的緣故。”

他抬眼看向兩位弟弟,眼中是深深的擔憂,“陛下召我們進京的由頭,是老太妃病重。如今看來,老太妃的病情,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兇險許多。”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將疑慮主要集中在病情上:“若非老太妃鳳體堪憂,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宮中乃至整個順天府,何至於如此戒備,連日常的訊息往來都幾乎中斷?

這定是為了防止病情訊息過早外洩,引起不必要的動盪,或是集中全力應對宮中之變。”

甄應宸聞言,臉色更加沉重:“若真如此……母親那裡……”

他與甄應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懼。

他們的母親甄老夫人與宮中的甄老太妃是嫡親姐妹,年事已高且素有心疾,全仗著老太妃在京中安好的訊息作為支撐。

若讓她知曉甄老太妃病勢沉重、甚至可能……那後果不堪設想。

甄應嘉沉吟片刻,決斷道:“眼下順天府內情況不明,我們得儘快抵京!

老太妃若只是病重,我們身為至親,於情於理都應在榻前盡孝,陛下也挑不出錯處。

必須親眼確認宮中情況,才能安心,也才能決定如何瞞住母親,或者……如何讓她承受這個訊息。”

他語氣轉為嚴肅,下令道:“傳令下去,船隊加快行程,務必儘快抵達通州碼頭,同時,讓我們的人時刻留意沿途任何來自順天府內的蛛絲馬跡,一有訊息,立刻來報!”

“是,大哥!”甄應宸與甄應弘齊聲應道。

艙外,運河之水靜靜流淌,夜色掩映下,龐大的船隊朝著順天府加速駛去。

另一邊,通州碼頭不遠處。

幾艘看似尋常的商船,靜靜地泊在河道一處略顯狹窄的灣口,船身隨著微浪輕輕起伏,與沿岸停靠的其他漕運船隻並無二致。

船上不見燈火,只有桅杆上懸掛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在濃霧中透出昏黃模糊的光暈。

最大的那艘商船艙內,趙駒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外罩一件玄色披風,正藉著艙壁上一盞豆大油燈的光,再次審視著攤在矮几上的運河輿圖。

趙小六和王虎肅立一旁,同樣作尋常護衛打扮,只是腰間鼓囊,顯然藏著兵刃。

“侯爺,皇城司最後傳來的訊息,甄家的船隊大約再有小半個時辰,便會經過此處。”趙小六壓低聲音,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咱們選的這處灣口,水流稍緩,兩岸蘆葦叢生,便於隱蔽,也容易迫停對方。”

趙駒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動用官船戰艇固然威風,但目標太大,容易提前驚動甄家在沿河佈置的耳目。

反倒是這幾艘經過偽裝的商船,熄了火把,在黑夜的掩護下,混在往來如織的漕運船隊中,毫不起眼,更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火炮和火銃都安置妥當了?”趙駒問道,聲音平穩。

“回侯爺,按照您的吩咐,四門火炮都用油布和貨物掩藏在甲板之下,炮口對準河道,引信都已檢查過,隨時可以掀開覆蓋物發射。

火銃手們也都在底艙待命,弓弩手埋伏在船舷兩側的葦蓆之後。”王虎低聲稟報,眼神銳利。

趙駒不再多言,閉目養神,耳中捕捉著窗外的一切聲響——水流聲、風聲、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愈發深沉。

忽然,一陣不同於尋常漕船沉重破水聲的動靜,夾雜著些許絲竹管絃之音,順著水波隱隱傳來。

那聲音奢靡,與這深夜行船的景象格格不入。

趙駒倏地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來了。”

他起身,走到船艙窗邊,透過一道細縫向外望去。

只見濃霧之中,幾點燈火由遠及近,漸漸顯露出一支船隊的輪廓。

為首一艘官船造型華麗,雕樑畫棟,雖比不得皇家樓船,卻也氣派非凡,船頭懸掛的燈籠上,赫然寫著一個‘甄’字。

其後跟著數艘稍小的船隻,顯然是護衛和裝載行李之用。

絲竹聲正是從那為首的官船上飄出,在寂靜的河面上顯得尤為突兀。

“準備。”趙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決斷。

趙小六和王虎立刻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甄家的船隊並未察覺危險,依舊沿著河道中心緩緩前行,眼看為首的官船即將駛過灣口,異變陡生!

那幾艘原本靜默無聲的商船突然動了起來!

船身猛地橫轉,迅速切入河道,竟是精準地攔在了甄家船隊的前方和側翼,瞬間形成了合圍之勢。

“哐當!”“哎喲!”

甄家船隊顯然沒料到這一出。

“雲錦號”上的幾個舵手反應不及,眼見前方突然出現障礙,本能地急打方向試圖規避,船身猛地一傾,船艙內頓時響起一片杯盤落地和女眷的驚呼聲。

後面的船隻也慌忙跟著轉向減速,一時間,船隊原本整齊的隊形出現了些許混亂,船與船之間甚至發生了輕微的碰撞。

幾乎在同一時間,商船甲板上的油布和偽裝貨物被猛地掀開,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炮口和數十名手持火銃、弓弩,眼神冷冽的彪悍兵士。

“砰!砰!砰!”三聲火銃鳴響,尖銳地劃破夜空,這是示警和震懾的訊號。

“前方船隻聽著!立刻落帆停船!違令者,以叛逆論處,格殺勿論!”王虎站在船頭,運氣開聲,如同炸雷般的聲音在河面上迴盪。

甄家船隊頓時一片大亂,絲竹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驚叫、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

護衛們慌忙抽出兵刃,試圖組織抵抗,但面對那森然的炮口和無數指向他們的火銃、弩箭,一個個都面露驚懼,不敢妄動。

為首那艘華麗官船的船艙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著緋色官袍、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在一眾家丁護衛下走了出來,正是甄應嘉。

他強作鎮定,但眼底的驚惶卻掩飾不住,厲聲喝道:“何方狂徒,膽敢攔截朝廷命官的座船!本官乃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應嘉,奉旨進京!爾等是想造反不成?!”

趙駒此時已從船艙中走出,立於船頭,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神色在晃動的燈火下明暗不定。

他並未穿著官服,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冷冽氣勢,卻讓甄應嘉心頭一緊。

“甄大人。”趙駒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甄應嘉耳中,“本侯奉陛下密旨,請甄大人及家眷上岸一敘。”

甄應嘉瞳孔微縮,迅速在腦中搜尋著京城中如此年輕又掌兵權的侯爵,一個熟悉的名字瞬間浮現在腦海,讓他臉色驟變,“你……你是勇毅侯?!”

“正是本侯。”趙駒負手而立,目光如刀,掃過甄應嘉及其身後那些面露懼色的家眷和護衛,“甄大人,是自己束手,還是要本侯‘請’你們下船?”

甄應嘉定睛細看,為首帶隊之人可不就是先前見過一面的趙駒?

他心念電轉,知道事情已然敗露,但豈肯輕易就範?色厲內荏地喊道:“趙駒!你無憑無據,擅動兵馬攔截奉旨進京官員,我要上奏陛下,參你跋扈專權之罪!”

“本侯辦事,只然是有陛下的旨意,只是何須與你解釋?”趙駒冷笑一聲,懶得與他多費唇舌,直接抬手一揮。

身旁一火炮手會意,指揮身邊同僚調轉炮口對準甄家官船側後方一艘空載的護衛小船。

“轟!”

一聲巨響,炮彈精準地擊中那小船,木屑紛飛,河水激盪之下,那小船瞬間被打出一個大洞,河水洶湧灌入,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傾斜下沉。

這聲勢駭人、精準而又迅猛的一擊,徹底震懾住了甄家所有人。

女眷們的哭喊聲瞬間響起,護衛們更是面無人色,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在真正的火炮面前,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可笑。

“本侯再問一次,”趙駒的聲音冰寒刺骨,在炮火的餘音中顯得格外清晰,“是自己走,還是等著和那艘船一樣,沉到這運河底下去?”

甄應嘉看著那艘迅速下沉的船隻,又看看對面船上那些殺氣騰騰的兵士和黑洞洞的炮口,心中陡然一沉,最後的一點僥倖和勇氣也消失殆盡。

他臉色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你……你……”他指著趙駒,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趙駒不再看他,對身後吩咐道:“登船,拿人!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早已準備好的破鋒軍將士如同獵豹般躍上甄家的船隻,動作迅捷而有序。

甄家的護衛早已被嚇破了膽,幾乎無人敢抵抗,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求饒。

不過片刻功夫,以甄應嘉為首的甄家核心子弟、女眷以及主要管事人等,全都被反剪雙手捆縛妥當,在破鋒軍兵士冰冷的刀鋒逼迫下,集中在他們自己那艘華麗官船的前甲板上,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甄家船隊其餘的護衛、僕役、船工也均被繳械,分別看押在各船艙底,由全副武裝的破鋒軍兵士嚴密看守。

趙駒並未命人將甄家主要人物押解到自己所在的商船上,而是直接登上了甄家的這艘主官船。

他站在高高的船頭,夜風吹動他深色的衣袂,目光掃過腳下這群不久前還歌舞昇平、此刻卻面如死灰的甄家眾人,最後落在被兩名兵士死死按住的甄應嘉身上。

甄應嘉被反剪雙手,押到趙駒面前,他掙扎著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趙駒!我乃江南甄家!與榮國府乃是通家之好!縱使你不喜……”

“堵上他的嘴。”趙駒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直接打斷。

一塊破布立刻塞進了甄應嘉的嘴裡,將他未盡的狠話和咒罵全都堵了回去,只剩下嗚嗚的掙扎聲。

趙駒站在船頭,看著被控制住的甄家船隊,以及被押解在甲板上、瑟瑟發抖的甄家眾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夜風吹拂著他深色的衣袂,運河的水聲彷彿也低沉了許多。

“清理河道,接管所有船隻。”趙駒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出,不帶絲毫感情,“以甄家船隊為首,其餘船隊緊隨其後,保持隊形,即刻返航。”

“是!”趙小六和王虎齊聲領命。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破鋒軍的兵士們熟練地接管了甄家船隊各船的舵艙和關鍵崗位,原本屬於甄家的船工在刀兵的‘勸說’下,戰戰兢兢地回到崗位,操縱著船隻。

那幾艘偽裝商船則如同押解囚車的衛士,分佈在甄家船隊的前後左右,將其牢牢控制在中心。

趙駒不再理會甲板上那些絕望的目光,轉身走入這艘原本屬於甄應嘉的、裝飾奢華的船艙。

艙內還殘留著絲竹管絃的餘韻和酒肉的香氣,與此刻瀰漫的恐懼和絕望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他在主位上坐下,對跟進來的趙小六吩咐道:“看好他們,確保船隊順利航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關押之處,不得與他們交談。”

“侯爺放心,弟兄們都盯著呢,絕出不了岔子。”趙小六沉聲應道。

趙駒微微頷首,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彷彿在養神。

艙外,濃霧依舊瀰漫,幾艘看似普通的商船,押解著曾經顯赫一時的江南甄家核心人物,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朝著順天府方向駛去。

一場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危機,在運河之上,被趙駒以最迅捷冷酷的方式,扼殺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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