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8章 救場
我抬起頭，迷茫地看著她。
\"當我的任期結束，我將不得不卸任，然後……\"
她推了推眼鏡，眼神平靜說道：\"我將真正的死去。\"
\"所以，我選擇你作為接班人。\"
我愣住了。
\"你要繼承我的權柄，\"葉知秋的目光變得深邃，\"成為虛無神殿第474任巡查使。你將擁有和我一樣的力量、一樣的許可權、一樣的。\"
\"毫不領情地，毀滅一切宇宙。\"
\"毀滅那些誕生了永恆者的宇宙，毀滅那些被永恆者扭曲了規律的宇宙，毀滅那些已經衰老到無法自行終結的宇宙。\"
\"你將親手執行所有你曾經憎恨的事情。\"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我傷及無辜呢？\"我下意識地問出這個問題，聲音空洞而麻木。
葉知秋微微一笑。
\"無所謂。這一切都是命運。生命神殿會根據我們的毀滅程度，開闢更多的宇宙。萬物均衡，減少意味著增加，枯竭意味著新生。你毀滅一個宇宙，生命神殿就會創造兩個。你的刀下沒有真正的冤魂，因為所有的亡魂都會在下一個宇宙輪迴中，以另一種形式重生。\"
\"這就是迴圈。永恆的迴圈。\"
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開口了：\"我為何不加入生命神殿？\"
葉知秋輕輕搖了搖頭。
\"就算加入她們，又能如何？她們同樣是有任期的。每一個創造者，最終都會在任期結束後化作塵土。這世上萬物，沒有任何存在可以永恆。\"
\"沒有人可以永恆。\"
我的目光渙散了一瞬。
\"如果無人可以永恆。\"我輕聲問，\"那生命神殿、虛無神殿，這些組織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
葉知秋的回答來得很快，如同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
\"是無數的宇宙意志。\"
\"宇宙本身就是一個生命。它在誕生時，會伴隨著一種內在的衝動，想要延續、想要迴圈、想要生生不息的衝動。那些意志匯聚成了生命神殿和虛無神殿的根基，它們是宇宙自我調節的器官，如同你的心臟和肺臟。\"
\"但組織裡的人，只是器官中的細胞。\"
\"細胞會衰老，會死亡，會被替換。\"
\"只有器官本身，是永恆的。\"
\"現在。\"葉知秋重新坐直身體，她的目光變得嚴肅而專注，\"你選擇吧。\"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凡人的手。
選擇成為虛無神殿的巡查使，成為我一生都在對抗的東西，親手毀滅我所愛的一切。
或者選擇拒絕，被消滅，徹底消失，連最後那一點\"我\"都不留。
我的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我的聲音如同枯葉般乾澀，\"無所謂了。\"
葉知秋看著我的眼神變了一瞬。那一瞬間，她的瞳孔深處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那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好吧。\"她站起身，緩緩抬起右手，\"既然你選擇了拒絕，我只能滅殺你，然後選擇新的繼承者了。\"
她的指尖亮起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同於任何我見過的力量，它樸素、原始、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第一縷光。
我閉上了眼睛。
我不抵抗。
不是因為我沒有能力抵抗，在這個純白色的房間中，我的力量被壓制到了凡人水平，即便我想抵抗也做不到。
而是因為，我不想抵抗了。
這一生，我戰鬥了太久。從一個凡人，走到無極之境，經歷了無數的生死，跨越了無數的宇宙，擊敗了無數的敵人。我累了。
我確實累了。
那道光芒，緩緩向我靠近。
我能感覺到那種力量的質感。它既不溫暖也不寒冷，既不友善也不惡意。它只是一種\"歸於平靜\"的觸感，如同疲憊的旅人終於可以躺下休息。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在消散，如同晨霧被陽光蒸發。
就在那最後一瞬間，我隱約看到了一幕畫面。
那張純白色的桌子，對面空蕩蕩的椅子。葉知秋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模糊，她的嘴唇似乎在動，在說些什麼。
但我聽不清了。
一切都在遠去。
然後。
一聲巨響！
那聲巨響如同一口巨鐘被狠狠撞響，在純白色的房間中炸開了驚人的聲浪。白色的牆壁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無數細小的白色碎片四散飛濺，如同被打碎的陶瓷。
一道黑影從那道裂縫中猛地衝了進來。
那是一艘宇宙戰艦。
方舟號。
我認出了那艘戰艦的輪廓，那是我帝國的旗艦，曾經在無數次戰役中衝鋒在最前面的那艘傷痕累累卻永不沉沒的鉅艦。
戰艦的艙門在衝入房間的瞬間彈開，一道身影從艙門處一躍而下，落地的瞬間帶起一股強勁的氣浪。
那個人一身黑衣，頭髮在風中飛舞，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李長夜。
\"李長夜！\"葉知秋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虛無神殿第一通緝犯！\"
\"喲，原來我這麼有名？\"李長夜咧嘴一笑，但笑容中沒有絲毫溫度。他的身體在落地的瞬間已經暴衝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葉知秋下意識地抬手防禦。
但她快不過李長夜。
李長夜一巴掌拍在了葉知秋的側臉上。
\"嘭！\"
一聲悶響在房間中迴盪。
葉知秋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撞在殘破的白色牆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她的眼鏡從臉上飛落，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摔在地上，鏡片碎了一地。
她沒有再站起來。
\"少廢話。\"李長夜收回手掌，連看都不看葉知秋一眼，轉頭衝我喊道，\"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我呆住了。
我呆呆地看著李長夜，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那張經歷了無數歲月卻依然帶著那種獨特的不羈與痞氣的臉。
\"你。\"我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生鏽的齒輪，\"你不是死了嗎？\"
李長夜翻了個白眼，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
\"死的那個是我的分身。真身一直在暗中活動，你以為我真那麼容易被宇宙終結幹掉？開什麼玩笑，我可是李長夜。\"
他的語氣中帶著那種熟悉的戲謔，彷彿我們回到了一萬年前那些並肩作戰的歲月。
我被他拽著，踉蹌著衝上方舟號的艙門。腳下踩過碎落一地的白色牆塊，耳邊是戰艦引擎發動的低沉轟鳴。
\"快！快！快！\"李長夜一邊推著我往艙門裡鑽，一邊朝駕駛艙方向大喊，\"秦無涯！啟動引擎！座標Y‑137！空間跳躍預備！\"
駕駛艙那邊傳來秦無涯沉穩的聲音：\"收到。\"
方舟號在房間中急速調轉方向，艦體尾部噴射出熾熱的藍色光流，將那間純白色的房間撕裂成兩半。
\"轟！\"
空間摺疊的轟鳴聲中，方舟號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衝入了虛空的裂縫。
我跌坐在方舟號的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周圍的場景在急速變化，白色房間的碎片在視野中飛速後退、縮小、消失。然後是無盡的虛空，然後是星光、星系、星旋，方舟號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穿越宇宙的邊界。
李長夜在我身邊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還好吧？\"
我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我只是低著頭，雙手撐在甲板上，感受著那種穿越空間時特有的微微眩暈。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疲憊的迷茫，\"你為什麼還活著？你是怎麼找到我的？虛無神殿是怎麼回事？那些白色的房間。\"
李長夜嘆了口氣，在我身邊坐下來。他的腿隨意地伸展開來，整個人靠在艙壁上，雙手枕在腦後。
\"說來話長。\"他側過頭看向我，\"但你問的這些問題，我一個一個回答你。\"
\"首先，關於我為什麼還活著，我確實培養了很多分身。你知道的，像我這種，不怎麼講規矩的人，總得給自己留幾條後路。宇宙終結來得太突然，我的主身沒來得及逃出來。但我在三千年前就在別處埋了一些後手，一個和我本身關聯度很低的獨立分身，藏在某個低維宇宙的夾縫裡。\"
\"宇宙終結的浪潮抹掉的是高維因果層面的'我'，但那個分身因為關聯度太低，被漏掉了。\"
\"所以我現在是那個分身的意識，繼承了主身的全部記憶。\"他聳了聳肩，\"嚴格來說，我現在是'李長夜2.0'。但該記得的都記得，該會的都會，該是你的兄弟還是你的兄弟。\"
我點了點頭。這一刻，我甚至沒有力氣去感慨什麼。
\"至於虛無神殿。\"李長夜的目光變得深邃，\"我追蹤它們很久了。從我還活著的時候就在查，不對，從'上個我'還活著的時候就在查。我知道它們的存在，知道它們的組織架構，知道它們的清洗邏輯。\"
\"那個叫葉知秋的女人，是虛無神殿的第473任巡查使。她的許可權很高，可以直接呼叫終極黑手和終極棋手這種級別的因果工具。但她也只是組織的執行層，真正的高層，那些所謂的'宇宙意志'，我至今沒見到過。\"
\"嗯。\"我低聲應道。
李長夜看著我，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
\"你看起來狀態不太對。\"
\"我沒事。\"我別過頭。
\"少來。\"李長夜拍了拍我的後腦勺，\"我認識你多少年了？你這種表情我見過一次，就是當年靈兒差點死掉的那次。你別告訴我你又要。\"
他的話音突然頓住了。
因為我的眼眶又紅了。
\"她們。\"我的聲音顫抖著，\"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