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硃砂之毒
周文淵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轉而面向龍椅,擺出一副悲憤交加的模樣,聲音裡帶著哭腔。
“陛下,林凡此獠窮途末路,竟敢當庭汙衊臣子,此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懇請陛下立刻剝奪林凡一切權力,將其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臣附議,林凡妖言惑眾,必須嚴懲!”
“懇請陛下聖斷,莫要再姑息養奸!”
周文淵身後的黨羽們見狀,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出列,跪倒一片。
一時間,朝堂之上群臣激憤,聲浪滔天,彷彿要將這太和殿的屋頂掀翻。
然而,面對這洶湧的攻訐,林凡卻只是冷笑一聲,那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人心。
“懇請陛下給臣一日時間。”
此話一出,朝廷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林凡。
他並未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直視著龍椅上的胤帝,聲音鏗鏘有力。
“若是一日之後,臣拿不出劉小盧並非自縊的證據,臣自己離開朝廷,此生絕不再參與朝中任何事情!”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巨石,整個朝堂頓時一片譁然。
周文淵更是心中狂喜,林凡這是在自掘墳墓!
一日時間?
他能查出什麼,簡直是天方夜譚!
胤帝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臣子,又看看孤身一人,卻脊樑挺得筆直的林凡,心中做出了決斷。
“準。”
周文淵和他身後的官員們,臉上瞬間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林凡轉過頭,目光落在周文淵身上,“周大人,既然如此,咱們便一起去大理寺看看那劉小盧的屍體吧。”
……
大理寺,停屍房。
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福爾馬林與屍體腐敗混合的古怪氣味,讓人聞之慾嘔。
幾名官員跟在後面,皆是面露難色,用袖子捂著口鼻。
周文淵更是心不甘情不願,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
林凡卻恍若未覺,徑直走到停屍房中央那張蓋著白布的木板床前。
大理寺卿小心翼翼地掀開白布,露出了下方劉小盧的屍體。
屍體已經有些僵硬,面色青紫,雙目圓睜,舌頭微微伸出,一副典型的縊死之相。
脖頸處,一道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除此之外,身上再無任何明顯的傷痕。
“林大人,這屍體你也看到了。”
周文淵強忍著不適,幸災樂禍的開口道,“明明白白就是自己上吊死的,脖子上的勒痕就是鐵證。你就算來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啊。”
然而,聽到這些話的林凡卻一言不發,眸子死死盯著劉小盧那雙因為窒息而向外凸起的眼睛。
蹲下身,湊得極近,幾乎要貼到屍體的臉上。
周文淵見狀,撇嘴道:“林國公,你這是做什麼?死人有什麼好看的,莫不是想看出朵花來?”
就在這時,林凡的目光猛然一凝。
在劉小盧那充血的眼眶邊緣,眼角的位置,似乎沾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紅色粉末。
那粉末的顏色,在屍體青紫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硃砂!”
林凡心中猛然一震,這個顏色,這種質感,林凡在鐵匠鋪裡見過,絕對不會認錯。
周文淵看著林凡死死盯著屍體,臉上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惕與不安。
“林國公,您盯著具屍體看個沒完,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凡踱步走到周文淵面前,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劉小盧的屍體上,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那屍體的眼角。
“周大人,你問我是什麼意思?我的意思就是硃砂。”
“這劉小盧的眼睛上,沾著硃砂。”
周文淵聞言,臉色驟變,他下意識地朝屍體看去,卻因為距離太遠,加上光線昏暗,什麼也看不真切。
“硃砂?林國公,你可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
林凡並不理會周文淵的呵斥,“據本公所知,格物院的匠人劉小盧,家住城西的柳樹巷,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個老實本分的匠人。”
“他平日裡接觸的,不過是些尋常的染料紙張,怎麼會沾染上只有特定礦場和藥鋪才有的硃砂?”
林凡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目光終於從屍體上移開,如兩道利劍般直刺周文淵。
“唯一的解釋,就是劉小盧在死前,他身邊有硃砂。”
“或者說,殺害他的那個人,身上沾染了硃砂,在處理屍體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眼角。”
這番話,讓停屍房內本就冰冷的空氣,又下降了幾分。
跟在後面的幾個官員,無不面面相覷,眼神裡充滿了驚駭。
周文淵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林凡看著周文淵那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濃。
“說來也巧,格物院前幾日,曾收到過一份工部轉來的進城物品審查文書。裡面倒是恰好記載批硃砂的去向。”
林凡說到此處,故意停頓下來,那雙深邃的眸子饒有興致地在周文淵身上打量著,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林凡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周文淵的身上。
周文淵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批硃砂,數量不小,用途是入藥?”
林凡慢悠悠的道,隨即像是恍然大悟般,視線徹底鎖定周文淵。
“本公想起來,文書上記錄的收貨地址,似乎就是周大人的府上。不知本公說的,可對?”
“林國公,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周文淵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幾乎是跳著腳咆哮起來,一張老臉因為憤怒與驚恐而漲成了紫紅色。
林凡看到周文淵這副失態的模樣,卻故作驚訝的挑了挑眉,好奇道:“周大人,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本公只是陳述事實,又沒說是周大人動的手。”
“周大人府上需要硃砂入藥,也是人之常情嘛。只不過,這件事恰好與劉小盧的死扯上關係,事關重大,看來,還是得立刻進宮,原原本本告訴陛下才行。”
“你……”周文淵指著林凡,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凡不再看他,轉頭對著早已目瞪口呆的大理寺卿和仵作高聲道:“來人!”
仵作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湊上前來,躬身道:“國公爺,您有何吩咐?”
林凡的目光重新落回劉小盧的屍體上,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本公問你,你們驗屍之時,可曾仔細檢查過劉小盧的咽喉內部?”
林凡此話一出,那仵作當場愣住,他撓著花白的頭髮,臉上滿是困惑。
仵作心中疑惑,咽喉?
上吊死的人,檢查脖子上的勒痕便是,誰會去扒開嘴巴看喉嚨?
然而,這仵作也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被林凡這麼一點,腦中彷彿有道閃電劃過。
他猛地想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哎呀!”
仵作失聲叫道,也顧不上禮數,連忙跑到屍體旁,用那粗糙的手指,使勁扒開了劉小-盧那早已僵硬的嘴巴。
周圍的官員們被這突兀的舉動嚇得連連後退,周文淵更是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