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 師尊，求您了！
“那個楚南，數月前在外門弟子檢測時，還只是一個練氣四層的廢柴。”
“你告訴為師，短短數月，他是如何晉升得如此之快，以至於能擊敗傲鋒，奪得鬥法大會第二名的？”
“你入我門下六年，平日裡，你離開宗門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為何最近，你卻頻繁出入宗門，而且每次都帶著那個內門的小女娃？”
“你真以為，為師不知道你的房間裡根本就沒人嗎？”
柳飄飄越聽，臉色便越是慘白，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師尊竟然……竟然將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對楚南的擔憂，瞬間被一種無邊的恐懼所淹沒。
“師尊！”
柳飄飄猛地叩首，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弟子錯了！弟子罪該萬死！”
“但這一切，真的都是弟子自作主張，與楚師弟無關！”
她抬起那張淚痕斑駁的臉，聲音淒厲。
“求師尊開恩，求您放過他！”
“求您了！”
“執迷不悟！”
周茹的聲音裡，浸透了冰霜，每一個字都砸在柳飄飄的心上。
“放不放過他，不是為師說了算，自有宗門規矩處置！”
“事到如今，你與他之間究竟做過些什麼，還不從實招來！”
“我……”
柳飄飄喉頭一哽，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心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該如何說起？
說自己本想採補他，卻反被他用更玄妙的法門控制了心神？
說自己早已認他為主，此生此世，再無背叛的可能？
九凝傳授的法門玄奧無比，雖然保留了她的心智，讓她擁有自己的思緒，可那份源自神魂深處的烙印，卻讓她無法做出任何違背楚南意願的舉動。
背叛，是絕無可能的。
可面對師尊那雙失望透頂的眼睛，柳飄飄心亂如麻，只能一遍遍地磕頭，額頭早已紅腫一片。
“師尊，都是弟子的錯，是弟子鬼迷心竅……”
“求您了，求您了……”
她語無倫次，除了哀求，竟再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來。
看著柳飄飄這副模樣，周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那張總是帶著溫婉慈愛的面容，此刻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悲哀。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些被她親手送入靈蛇秘境的弟子。
每一個，都曾像柳飄飄這般，鮮活、明媚，承載著她全部的希望。
可她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後來，連朱鑫師弟也死了。
周茹一直都知道，那個不善言辭的師弟，心裡是有她的。
她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卸下宗門重擔，與他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雙宿雙飛。
可這個念想，隨著朱鑫的死訊傳來，被徹底撕碎。
那段時間，周茹心如死灰，甚至動過隨他而去的念頭。
是仇恨與責任，讓她強撐著接管了朱鑫負責的所有事務，沒日沒夜地用忙碌來麻痺自己。
她很清楚，六大派不是蠢貨。
只要她還在外面奔走，終有一日，會暴露行蹤，步上朱鑫的後塵。
或許，那便是她最好的歸宿。
直到，柳飄飄的出現。
六年前，當她發現柳飄飄竟是罕見的天生媚體時，那顆早已沉寂的心，也難免泛起了一絲波瀾。
這等體質，修煉媚功，事半功倍，是上天賜予合歡宗最好的禮物。
她本想將柳飄飄交給二姐韓豔，她實在沒有心力再去培養一個註定要走向悲劇的弟子。
可韓豔拒絕了，還反過來勸她收下。
她知道二姐的心思，是想用這個弟子牽絆住她，讓她活下去。
於是，她看著柳飄飄一點點成長，從一個懵懂少女，出落成如今這般風華絕代的模樣。
慢慢地，她心中那份死志淡了，外出時也開始加倍小心。
她幾乎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了柳飄飄身上，只盼著她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身負天生媚體，被她寄予厚望的弟子，竟會為一個從外面抓來的爐鼎，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周茹緩緩睜開眼，那份痛苦，已化作了深深的失望。
“飄飄，為師……對你太失望了。”
周茹那一聲嘆息，彷彿抽乾了竹林間所有的生氣。
她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愛徒，那份最後的慈愛，終於被徹骨的失望所取代。
“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周茹的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呵斥。
“為師不止一次告誡過你，修煉《桃經》，最忌動情！你以為為師是在害你？”
“你可知道，靈蛇秘境之內是何等的人間煉獄！你只有心無旁騖，苦修媚功，將自身修為推至極致，才有可能在裡面覓得一線生機！”
“可你呢？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竟為一個爐鼎動了真情！”
“這是修煉媚功的大忌！你難道非要等到被那秘境中的妖魔撕碎，神魂無存之時，才肯明白為師的苦心嗎？”
周茹的胸膛劇烈起伏，那張溫婉的面容此刻冷若冰霜。
“這個楚南，能讓你失了心智，亂了道心，當真是個禍胎！”
她死死盯著柳飄飄，一字一頓。
“不錯，為師就是故意傳訊給你韓師叔的！這次，就算你韓師叔念著舊情不動他，為師也要親手處死他！”
“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斬斷情絲，重歸正途，才有一線活路！”
周茹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柳飄飄的心裡。
“就算你因此怨恨為師，為師今日也絕不手軟！”
“師尊！不要！”
柳飄飄聞言，駭得魂飛天外，她猛地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寫滿了驚恐。
“弟子沒有散功！求您千萬不能傷害楚南……”
“沒有散功？”
周茹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裡滿是譏諷與悲哀。
“你身負天生媚體，修煉媚功雖事半功倍，可一旦對男子動情，便會攻守異位，一身精純元陰，都會淪為他人嫁衣，變成這世間最好的爐鼎……”
她的視線銳利如刀。
“那楚南的修為能在短短數月之內突飛猛進，難道不是因為採補了你的修為？”
“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敢嘴硬！”
話音未落，周茹探出手，冰涼的指尖已然掐住了柳飄飄白皙的手腕。
她要讓柳飄飄親身感受這殘酷的現實！
然而，下一刻，周茹臉上的冰冷與譏諷，驟然凝固。
一股磅礴而又精純的法元，順著柳飄飄的經脈，清晰地反饋到她的掌心。
這股法元，不僅沒有半分虧空衰敗的跡象，反而……生機勃勃，渾厚異常！
築基四層！
而且，距離築基五層，也只差臨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