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懶不分是非難明
第58章好懶不分是非難明
警局的會議室裡,眾人看著趙浩南有些噤若寒蟬。
內心最糾結的就是陸通,自從看著趙浩南大發雷霆的走出看守室,他的心就一直懸在空中,臉上早就沒了那些個雲淡風輕,眨眼兒就成了愁雲慘淡,心裡不停的罵牛為樂,大好的形勢,讓他敗了個精光。
這幾天的接觸,陸通覺的牛為樂雖然年齡不大,可總給人一種少年老成的持重感,身為階下囚卻並不懦弱,說起話來不卑不吭,條理也清晰,問題的癥結點抓的也準。按他原本的想法,牛為樂與趙浩南一晤,必是好事兒,雖不至於就能說服趙浩南,但憑著牛為樂的精明,只要事情說的明白,最差也取得趙浩南的部分認同,那麼接下來的事兒就好辦了,無非就是走個過場,從輕發落的問題,畢竟事實都擺在那,那麼多人作見證,任誰也無法捏造。
可他孃的牛為樂,卻把事情搞砸了,陸通當場就氣結,只能寄希望於趙浩南一如既往的公正執法,千萬別意氣用事,只要牛為樂不死,就有辦法!
越是看著趙浩南陰晴不定的臉色,陸通心裡的失望就越大,暗中咬牙,下定決心,天要下雨孃要嫁人,由他去吧,拿不起來,那就放下,事兒可行則為,不行就拉倒,見招拆招,擇機而動吧!他陸通終究不是神仙,位置也不高,力挽狂瀾的事兒想想就行,誰他孃的要是在這事兒上跟他較真兒,他也絕不含糊,一定得懟回去,老子不行,老子認了,你行你咋不上呢?
若是牛為樂當真死了,事兒後,五爺也怪不著他,他陸通已盡全力,他牛為樂命該如此。
一旁的陳有德,見局勢不妙,壓根兒就不敢看趙浩南,生怕看一眼就惹一身騷,大氣不喘,眼觀鼻鼻觀心,如老道入定,打定注意不多嘴,偶爾偷瞄下左右,就看見了皺眉的副局長陸通,感嘆世事無常,瞬息萬變,這才多大一會兒,局長葉寒與副局長陸通的臉色,就換了個兒。
心想著,這說話兒辦事兒啊,還是謹慎的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嘛,畢竟誰都沒有前後眼,時間不到,結果不出,事兒不了結,千萬不能得意太早,早一秒都不行,不然容易樂極生悲啊!
自從跟定了局長葉寒,這才兩天兒的時間,陳有德就覺的好像已過多年,往常點卯上班兒,辦公室裡一坐,計算機一開,報紙一鋪,泡上一杯熱茶,喝一口看眼兒報紙,一篇看完再瀏覽下網上的訊息,完事兒看看電影,再看看電視,餓了有人送飯,累了往裡間兒床上一趟,下班兒就回家。哪天晚上,要是酒喝多了,連家都不用回,辦公室一睡,只要局裡沒事兒,誰敢打擾他?官兒不大,自家地盤兒上,也是威風凜凜,小日子過的滋潤,他也樂得清閒,活的自在。
這幾日裡,連續的高負荷運轉,讓他有些吃不消,跟不上局長葉寒和副局長陸通的節奏,以前從未參與過激烈權力鬥爭的他,就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甚至連那階下囚牛為樂都不如。但他覺得,看不明白局長葉寒的路數,還情有可原,畢竟葉局長剛來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平日裡又高高在上,蠻橫強勢,有些不可理喻,還一向獨來獨往,與他們這些下屬並不親近,渾身上下都帶著來自宣讀的那股子傲氣和優越感,他陳有德與局長葉寒就一直保持著距離,有時候甚至是有多遠躲多遠,從不主動靠近,也不主動彙報工作,即使是一些不可避免的直接接觸,也是若即若離,就只談工作,無關風月,話不多,簡單明瞭,事兒說清楚了,轉身就走。與局長葉寒的頻繁交往接觸,還是在牛為樂來了之後才有的,也就這兩三天兒,他才開始對局長葉寒有了更為清晰的認識,瞭解了一些他葉寒的底細,但這還遠遠不夠,兩個人要想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形成良好的默契,要走的路還很長,又豈是朝朝夕夕的事兒。
可他陳有德一向認為自己非常熟悉的副局長陸通,也變得高深莫測,讓人摸不清底細,成為了他陳友德熟悉的陌生人,讓他有些不可思議,當真是三日不見,令人刮目相看。兩人一塊兒在步行街警局十幾二十年,大半的職業生涯從未分離,一個屋裡睡過,一個鍋裡拌過勺子,一個杯子喝過酒,一起高興過,也一起苦惱過,開心時能一塊兒喝酒分享快樂,悲傷時也能一塊兒喝酒共擔憂愁,彼此的家長裡短兒,相互都託底兒,脾氣性格,都摸的透兒透兒的,言談舉止所思所想更不用說,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對方就能看明白,倆人兒都是蛔蟲,只不過他在陸通的肚子裡,陸通在他的腸兒裡,不論幹什麼都心有靈犀。陸通比他早進步行街警局那麼個幾年,他陸通當伍長那些年,陳有德就在路通手下,他陸通當隊長那些年,陳有德還是在陸通手下,不過就是當上了伍長而已。如今那,陸通成了步行街警局的二把手,當上了副局長,他陳友德也成了實權派的隊長,兩人默契那一會兒,可是這步行街警局名副其實的黃金搭檔,配合著一起破過很多案子,在整條步行街也都是小有名氣!拿他陸通的酒話說,有德啊,我虛長你幾歲,雖然不多,就倆手指頭的事兒,但也是哥,我就拿你當兄弟了,那時候的陳友德聽了這話兒,當然高興,藉著酒勁兒也豪氣,大碗兒一端,咕嚕咕嚕就把滿滿的老酒,喝了個底兒朝天,拍著胸脯子說那感情好,有個哥就有個靠!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兩人便有了距離,雖無勾心鬥角的齷齪之事,也無利益上的往來糾結,但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兒默契,只是表面上看,還是一團和氣,在外人看來,兩人還是從前那對兒兄弟,就算是局長葉寒到任後,一樣如此,更別說是老局長在時!
想來想去,與副局長路通的分道揚鑣,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兒,還是因為那狗日的牛為樂,要不是牛為樂的出現,他陳有德也不會站到局長葉寒的隊伍中,最終與那副局長陸通成了對立面兒,別看現在兩人還未撕破臉兒,真刀真槍的直接開幹,可反目成仇,最終也是早晚的事兒。他陳有德與陸通,一起共事多年,早些年那會兒的兄弟情誼,深淺不說,但還在,在他想來,兩人無論是誰,都在避免不想見到的局面,可世事無常,誰又能管得了未來的事兒呢?
還有那個牛為樂,剛開始看還是白紙一張,現在再看,可不是那回事兒,小小年紀可比自己強,城府深的很,甭管是面對副局長陸通,還是面對局長葉寒,就連如今的齊州警局局長趙浩南,他牛為樂始終雲淡風輕,遊刃有餘,就這一手豬鼻子插大蔥裝象的本事兒,他陳有德,就自嘆不如!當然了,他為樂招惹是非的本事兒,他陳有德更是拍馬難及,算算時間,邢雨應該已經把他送往了醫院,但願他在醫院裡能平平安安,別再出什麼岔子!
人生苦短,誰不想度日如年?可他陳有德這兩三日備受煎熬,只想度年如日,希望警局的這些腌臢事兒,早點過去,他牛為樂生也好,死也罷,他才不關心,在他想來葉寒與陸通的這場龍爭虎鬥,最後的贏家,只能有一個,那就是局長葉寒,早來晚來,早晚都要來,就不如快點到來,也好讓他少受些煎熬!
陳有德心中暗歎一聲,不免有些唏噓,有些人呢,處著處著就走岔了路,再重逢,已不復當年好,有些路啊,走著走著就到了盡頭,再回首,就只剩一縷思緒在心頭,卻不知人面桃花何處尋?老話兒說得好,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然而世間哪來那麼多美好,不如意十之八九,沒事兒的時候,還是多想想那些個一二,想的多了,看開就好!
此時的葉寒,心中所想,卻也簡單,就是接下來的戲,該怎麼演?
師兄趙浩南從看守室裡出來的時候,幾個眼神兒外加幾個極其隱晦的小手勢,就已經明確的告知了他,別緊張,演戲而已!暗中聯絡這方面的手段,老師當年可沒少教,師兄弟們也用功,除了老師教的通用暗記,還用心鑽研了一些只有他們師兄弟之間才明白的暗語,多年來,這些方面的本事兒,一直無用武之地,不曾想,今兒有了用處。
看著此刻看似平靜,卻一無所知的陳有德,還有那一臉愁苦的副局長陸通,他就再一次迫不及待的想盡早與陳友德和牛為樂約定一套暗語,已備將來不時之需,省得事兒到臨頭,再抓了瞎,心裡犯糊塗不說,就怕誤了大事兒,後悔莫及。
他打眼兒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師兄趙浩南,想得到進一步的暗示,以做到心中有數,演好下面的戲,兩人就正好對了眼兒。
趙浩南看到了葉寒投過來的眼神兒,並沒有給出暗示,此刻的他依舊不願開口說話,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來掃去,心裡卻想著牛為樂。
自己一時口快,說了幾句牛為樂不樂意的話兒,最終他牛為樂,也就是在嘴上發了幾句牢騷,變著法兒的罵了他幾句,說他趙浩南真不是東西,說個話兒,連個口德都沒有,讓人好是傷心,得虧他牛為樂熟悉他趙浩南的為人,不然的話換個生人兒,肯定會指著鼻子,罵他趙浩南是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過河拆橋的本事兒,也忒強了吧,河還沒過呢,就想著拆橋,拔拉拔拉這天下的人,絕對找不出第二個,妥妥的獨佔鰲頭!
趙浩南也不認錯,強勢到底,懟起牛為樂來,毫不客氣,就說你個小王八犢子,老子說你那是給你臉兒,還敢挑我的理兒,拐著彎兒的罵老子,警告你啊,再唧唧歪歪,我可沒那個耐心,一槍崩了你拉倒!
還別說,牛為樂就吃這一套,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兒,叨叨道,熟歸熟,可事兒歸事兒,犯了錯得認,他牛為樂這樣兒的好話兒,就只說這一回兒,別不知好懶,換別人兒他才懶得說,要不是他趙浩南是他牛為樂一水的西雲軍親兄弟,管他孃的犯了多大的忌諱,他才不操那個心,愛咋咋地,大不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半毛錢的關係都別有。
趙浩南袖子一擼,眼睛一瞪,虛張聲勢的說,我看你啊,是他孃的皮癢了,小小年紀,一身的賤骨頭,一會兒不打,就蹬鼻子上臉兒!
牛為樂嘿嘿一笑,也擼擼了袖子,瞪大眼睛說,咋了,還真好賴不分了?都說年少犯錯兒,不是事兒,可得分大小啊,錯大了,難以挽回,哪還有他孃的年老?別聽人扯那些年少輕狂的歪歪理兒,還年少時誰不犯錯?那些個錯啊,講的可都是可有可無的少年經歷,不在法理人倫道德之外,弄錯了概念,分不清是非,就別說這樣的話兒,否則就是誤了後人!他趙浩南也不小了,得明白這個理兒,認他牛為樂說的好話兒,千萬別拿犯錯當無知,也別拿知錯不改做美德,裝腔作勢嚇唬人,還真以為他牛為樂是嚇大的?來,來,生死看淡,不服就幹,說不過咱就開打,誰拳頭大,就認誰的理兒,這總該行了吧!
趙浩南也不廢話,說一聲好,雙手一攥拳,就要開打。
就聽牛為樂趕緊說道,且慢,千萬別動手,剛才他真沒生氣,就是假裝著說個笑話,緩解緩解氣氛,別當真,咱還接著說正事兒,
趙浩南才不答話,一拳揮出,管你孃的是真是假,胸中有氣難平,就只管出拳,先打了再說,誰讓他牛為樂犯賤來著,他牛為樂都說樂,倆人是親兄弟,又不是外人兒,切磋幾下,就是鼻青臉腫,也不能傷了和氣。
牛為樂嘴上說話兒,手也不閒著,生怕趙浩南不聽他勸,果不其然,見趙浩南拳頭帶風,一點兒不敢怠慢,趕緊出手招架。
二人你來我往,拳掌相接,終歸是打在了一處。
趙浩南氣如虎,牛為樂掌如山,倆人始終席地而坐,就只是上半身動,別開生面,邊打還邊說,仔細一聽,還真就在啦正事兒。
趙浩南就問牛為樂,憑什麼斷定,宋竹就是殺手?
牛為樂就說,宋竹打他牛為樂倒沒什麼,可踹向邢雨的那一腳,同樣帶殺氣,若不是他牛為樂反應迅速,蹬開了邢雨,就宋竹那一腳,他邢雨必死無疑!
趙浩南就說,行,是不是這回事兒,一查就清,你再給我說一說,你給葉寒說的半個小時是什麼意思?
牛為樂就回答道,也沒什麼意思,就是怕宋竹跑了,就是想啊,從他宋竹到醫院,再到有人想起來他牛為樂受傷或者已死,然後往醫院送,怎麼也得有些時間。半個小時內,只要他牛為樂不死,或者連個重傷都沒有,訊息傳過去,他宋竹就沒理由跑,必會心存僥倖,以為自己掩飾的好,打人的理由和時機把握的都很完美,別人也不會發現什麼,傷一好,回到警局,該咋幹還是咋幹,一點兒不耽誤。
趙浩南就問了一句,那豈不是醫院裡,早就安排好了接應人手,如果是這樣的話,去查一查,興許就能發現這段時間內,那些可疑的人員。
牛為樂就諷刺的說道,沒那麼簡單,如果是那個所謂的三年,要想接走宋竹,根本就不必要單獨安排人手,更用不著提前準備,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醫院裡本身就有他們的人,見識不妙,直接走就行。
聽著牛為樂的猜測,趙浩然眉頭一皺,那你講這些有個屁用?
牛為樂就笑呵呵的說,當然有用,若是他牛為樂不說,誰能想到宋竹是殺手?更別說逮到他了!
趙浩然南就說,宋竹往哪裡跑?在齊州,他既然露了臉兒,就插翅難逃,不過就是早一會兒,晚一會兒的事兒!
牛為樂就說,趙大局長啊,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事後神機妙算,誰都會,可他宋竹要真跑了,對警局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早就司空見慣習以為常,可他牛為樂這頓打可白捱了,找誰說理兒去?
趙浩南就問,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牛為樂就答,當然是接著演下去,不過啊,以前是兩個演員,就他和葉寒,如今呢,既然他趙浩南加入了進來,這運籌帷幄的事兒,就交給趙大局長和葉寒了,他牛為樂就辛苦辛苦,還是當那個勞力,繼續幹苦活,眼前兒呢,就是去醫院溜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興許能撞個大運,撈條大魚呢,撈不到大的,咱撈條小的也不虧!
二人相當有默契,趙浩南說了一個好,雙方同時收手,相互抱拳,臉不紅心不虛,就見趙浩南長身而起,轉身離去,開門大罵,怒若雷霆。
牛為樂望著趙浩南的背影,開心的笑了,突然嘴角抽搐,溢位縷縷血絲兒,身體又軟了下去,側躺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