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祥瑞
祥瑞。
這是一個很模糊的概念。
出於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天地間的很多罕見事物,都可以被冠之以祥瑞的名號。
甚至,還有人將祥瑞詳細的劃分出了等級制度。
大瑞六十四,乃天象:“河出圖,洛出書,景星明,慶雲現,甘露降,膏雨零……海無波,黃河清。”
上瑞二十八,多走獸:“白狼,赤兔,麒麟……”
說到麒麟,魯哀公十四年的時候,西狩而獲麟,傳說儒家聖人孔夫子就是因為這事而絕筆春秋。
祁願倒是覺得,這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那些神神叨叨的天人感應之說。
孔夫子的那句“吾道窮矣”,而後獲麟絕筆,有很大可能是因為夫子發現魯哀公和世人們太蠢,竟然把一頭長相怪異的鹿當成了神獸麒麟,還為此大呼小叫頂禮膜拜興奮不止。
孔夫子一琢磨,這世界上的人都蠢成這個德行了,天天神神叨叨的,簡直無可救藥,自己寫這玩意兒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夫子心態崩了,就乾脆跟著大家一起擺爛了……
老子不寫了!心累!以後誰也別惦記聰明,大夥一起繼續稀裡糊塗的活著挺好……
大禹看見一隻烏龜從洛水裡爬出來,依靠龜背上的圖案,有了靈感,畫下了洛書,還算是能說得過去。
但你要說依靠烏龜背的圖,就把大水給治了,那就太過匪夷所思了……
治水靠的是人,是無數命比草賤的人肩扛手提,跳進泥漿裡開溝掘渠,依靠勞動者的雙手,與天鬥,與地鬥,這才治水成功的。
和烏龜有什麼關係?它背上的圖案又不是挖掘機的製造圖紙!
而現在。
秦王又生硬的弄出了一個“白狼護主”的說法,將上等祥瑞中“白狼”的名頭生生的按在了二哈的腦袋上,就更顯得無稽荒誕了。
連最起碼顏色和物種都對不上,二哈哪是白狼啊?就算是身上有白毛,那也不是純白色的,那麼大的黑眼圈黑脊揹你看不見?
聽到秦王的封賞,大臣們頓時炸了鍋,一片譁然!
爵位,官職,那是封賞給人的,怎麼按在了野獸頭上?
所有人都被噁心壞了。
尤其是禮部尚書孔尚,更是氣的直抽抽,一大把鬍子上下哆嗦,像中風了一樣,不可思議的望著秦王。
所有人都明白,秦王這是故意在噁心這滿朝的勳貴大臣呢。
太子謀反,禍起蕭牆,而諸多大臣們卻在壁上觀,秦王只能將滿腔怒火發洩到了他們的頭上。
封一頭狼崽子做忠勇大將軍,忠勇侯,從今往後,諸多大臣的爵位,官職,便淪落成了與野獸並列!
尤其是封號中的“忠勇”二字,簡直更是誅心之極,宛如一把刀子插在諸多大臣的心尖上。
哦,它是忠勇,那我們這滿朝文武都是什麼?奸賊?
“陛下!”
孔尚的臉上包含怒氣,強硬的道:“陛下此舉,可是將這滿朝文武,劃入了野獸之林,朝中大臣,今後還有何顏面可言?”
看著群臣難看的臉色,秦王的心裡舒坦極了,反倒臉色緩和了下來,淡淡道:“白狼乃祥瑞,大吉之兆,寡人自不可輕怠,此事不必再議!青冥……”
“奴婢在。”
“起駕回宮。”
“唯!”
老太監答應一聲,臉上永遠是那副陰測測的表情,意味不明的環視了群臣一眼後,便招呼著侍衛簇擁秦王回宮。
金官兒一邊攙著秦王走,還不忘一邊回頭偷偷的向祁願擠眉弄眼。
秦王走了……
意思很明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懶的和你們繼續掰扯,有辦法就想去,沒辦法就忍著!
“如此……如此……如此……”
幾個老臣氣的哆哆嗦嗦了半天,即便是秦王已經帶人走遠了,也終究是沒敢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只能連連哀嘆。
“明日早朝,我等務必向陛下死諫!”
“沒錯,今日回去後便一同上書,勸陛下收回成命!”
“我朝開國以來,自秦仁王而始,兩百餘載,還從未有過如此荒誕之事,滿朝勳貴,今後只能落得與野獸同殿稱臣!嗚呼哀哉……”
“恐有衛懿公之禍啊……”
一邊說著,還有人一邊向祁願的方向看來,指指點點。
感受著那一道道凌厲的目光,不用說,自己已經被二哈牽連著引起眾怒了……
祁願叫苦不迭。
秦王這老頭辦事也太不地道了,你不滿意朝臣的不作為,你直接弄死兩個不就完了?抄家滅族,砍的人頭滿天飛,想怎麼痛快就怎麼痛快,拿我家二哈作法算怎麼回事?
自己養的一條狗都封侯了,這往後諸位大臣們還不得恨死自己?
柿子挑軟的捏,他們不敢找盛怒下的秦王麻煩,但收拾起祁願來,還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他孃的!
明明是自己救的金官兒,功勞卻給了二哈,這算什麼事啊!
“恭喜賢弟啊哈哈哈……”
馬修這個時候了還沒有忘記調侃,無視了祁願那張陰沉的臉,似乎他很樂意看到祁願倒黴的模樣。
雖然馬修暫時並沒有得到賞賜,但他相信,秦王不會虧待有功之臣,等秦王回宮梳理好朝政和文狸太子留下來的爛攤子後,一定會有封賞一一頒發下來。
“看我倒黴你很得意麼?”
祁願斜瞥了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一眼,“回頭我就替忠勇侯上書一道奏章與王上,言說我忠勇侯府缺少人手,尚缺少護府的家將,馬兄武藝高絕,正是保護忠勇侯安全的最佳人選……”
馬修一聽,臉色立馬變了,拱手道:“突然想起來,愚兄尚有餘事未了,這就先告辭了……”
說完後,也不等祁願回禮,十分乾脆利落的扭頭就走。
實在太可怕了。
誰願意去天天保護一條狗的安全?!
“小郎君……”
祁願對著馬修的背影露出一個鄙夷的目光,還不及回頭,便聽到耳邊有人呼他。
轉過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穿著黑色朝服的老臣,滿臉的壽斑,皮膚如橘皮般聚在一起,溝壑縱橫,其蒼老程度竟絲毫不亞於秦王。
“老大人有何見教?”
單單這個年紀,就足夠祁願恭敬對待了,給他施禮不丟人。
祁願從來都對上了年紀的老者有種莫名的敬畏之心,聽他們講古,聽他們闡述人生,會讓人異常的安心,就連聲音都有種滄桑蒼老的舒緩感。
“小郎君要入學國子監的事,不知還作數麼?若是作數,明年的春耕前,便可去國子監就學。”
“老大人是……”祁願疑惑的看著他。
“老朽,錢公度!”
祁願一驚,是那個西邪先生的恩師,小說家一脈的當代老祖宗,執掌御史臺的御史大夫錢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