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翁婿之談
陰沉沉的蒼穹肆意傾瀉著密集的鵝毛雪花，為大地了增添一副別緻的潔白美感。
一陣疾風馳過，搖搖晃晃的雪花頓時隨同風刀飛舞，似是萬箭齊發，砸落至地面積雪。
“咕嘟……”
霍弘跟小可愛一樣一邊哈氣一邊往嘴裡塞著中辣鍋底燙煮而出的牛肉片，兩個眼珠子既要觀賞窗外雪景，又要窺視吃的十分淑女的未婚妻，還要顧及燙煮肉片蔬菜並送進口中。
“呆子，這個鍋底好辣。”魏雨晞放下筷子，額頭秀髮中滲出顆顆汗滴，只吃了個三分飽就有點撐不住了，決定放棄眼前美食。
“三信哥，給弄個清淡面。”霍弘對於昨天前腳送走李綱、孔穎達，後腳接迎來了被師傅打發到自個侯府學醫的未婚妻倍感無奈，“我真不怎麼懂婦科，教不了你。”
“哼！醫院有一百多個大夫去了潤州和代州，其它科室還是和之前一樣，可婦科就十幾個人，平時就特別忙，一次走了六個，更忙了，師傅沒讓我來跟你學婦科。”魏雨晞輕哼道。
“哎……居然忘了沒去送送他們。”霍弘滿是惋惜的搖頭，少頃，才想起身邊還有個人，“《本草綱目》你記下了多少？”
魏雨晞噘著嘴說道：“接下來該讓我去背《本草綱目》了吧？沒指望讓你教。”
“不熟悉藥材的藥性藥理，怎麼對症下藥呢？這可是我跟孫道長學來的至理。”霍弘被戳穿了也不尷尬，遲早都是要坦誠相待的，玩點小心思有啥不好意思的，以後還有高難度呢。
魏雨晞總感覺這呆子的眼皮子眨也不眨的誠摯眼神有點怪怪的，受潛意識的引導轉頭看向窗外翩翩起舞的雪花，不再接話。
“阿耶！”
霍弘低頭繼續吃起自個的火鍋，半盤牛肉下肚時，對面坐著的魏雨晞忽然起身向門口跑去，迎接冒著風雪而來的魏徵。
“岳父大人怎麼這會來了？快坐下一起吃點暖暖身子。”霍弘客客氣氣的招呼起來，為啥？因為老丈人的臉色不大對呢，顯然是有火氣在身。
“嗯！小晞，你怎麼沒吃？”魏徵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接過周信遞來的筷子也不客氣，涮起了剛端來的毛肚。
霍弘的侯府一直以來都沒有門衛，三義他們要去但是被阻止了，魏徵進了侯府大門快到中央主廳時才被周信看見，趕忙送來了碗筷和幾個剛備好的菜。
“阿耶，這太辣了，呆子讓三信哥去給我做清湯麵了。”魏雨晞端走了霍弘面前的牛肉片，放到了她爹面前。
魏徵大概是顧忌到女兒的存在，說著家長裡短的話，“你小子好像只吃稻米和麵食，你的侯府中也是這般。”
“粟米熬個粥當早餐偶爾吃一頓還行，頓頓當飯吃不習慣，我是南方長大的，習慣了吃稻米，到北方之後比較喜歡麵食。
侯府就我們十來個人，三義哥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南方長大的，飲食大差不差。”霍弘是真適應不了拿小米當主食上頓下頓的吃。
“如今天下家境較為可觀者，皆受汝影響，一日三餐，真不知如何評說。”魏徵點頭又搖頭道。
“穀賤傷農！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在我的認知中，農稅這個東西就不應該存在，朝廷非但不能去收農稅，反而應該拿出國庫中的錢財補貼耕耘百姓。”
霍弘上輩子年幼時聽說農稅還有點不理解，搞不懂以前的當政者會收農稅，因為見到的是國家給農民每年都有的補貼。
“農無稅？這就是你小子的為政理念？李祭酒昨日晚間請閻立本繪了一份水蓮圖，又請虞世南題《愛蓮說》，稱為汝所作，高懸於府中正堂。”魏徵說完讓女兒別管自己去吃薑信端來的清湯麵。
“李綱這天殺的老匹夫，昨兒個信誓旦旦的說吾若是作出一首可流傳千古的詩詞，必請名家繪畫題詞，結果掛自個府上了？！”
霍弘小火立馬竄上來了，閻立本的畫、虞世南的字呢，自個單獨求一樣都求不來，合二為一，搶來的李世民的真跡與其一比，遜色的很吶。
“李祭酒說要送你嗎？”魏徵問道。
“沒啊！但李綱當時就這意思呢，老匹夫身為宗師和我這麼一個晚生後輩玩文字遊戲，他那張老臉不燙的慌嗎？”霍弘是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翻這麼個跟頭，尤其是在學問宗師的面前。
魏雨晞不知是反感未婚夫的粗言糙語，還是知道她自己在場妨礙了兩人談事，端著面去了自己在侯府的房間。
魏徵微微搖頭道：“今日麋鹿商行書籍均價又降十文、青鹽降到了五十六文，再度復以每日降價之舉，紙價亦是每日降半文，汝為何再三往復這番作為？”
“一招鮮，吃遍天。世家賴以傳世的無非就是壟斷的學問，書籍每跌一文，天下便又會添成百上千的文人，何樂而不為呢？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宣紙降價和我可沒有半點關係，青鹽降價單純的是因為讓百姓吃的起鹽，僅此而已。
雖然青鹽目前為止，還未曾走入百姓家中，但是卻讓粗鹽的價格隨其一般緩慢下跌，更是讓土鹽消失不見，總有一天，青鹽會走入千家萬戶，廉不可及。”霍弘平靜道。
魏徵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子，如今你身無一官半職，卻還在插手麋鹿商行的事宜，實非明智之舉，陛下會怎麼想？”
“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陛下真要殺我，有的是罪名，不缺這麼一藉口。不是我非要掌控麋鹿商行，只是擔心有些人貪功冒進致使其轟然倒塌。”
霍弘從來沒覺得自己比房謀杜斷、千古人鏡這些名人優秀，甚至是覺得六部中隨便一個胥吏都有可能比自己厲害，可上輩子資訊大爆炸時代得來的學問理念，遠不是他們能夠理解想象的。
麋鹿商行就是這樣，有些放在現代十分普通乃至於兒戲般的執行方式，古人一插手，極有可能損掉其中一環，而環環相扣的整個商行，崩潰便是一瞬間的事。
其誕生至今固然已有數年，可商隊鋪面遍及天下是劉錫九和墨亞執掌後才有的，此前不是不敢觸世家的黴頭，而是在細化完善不起眼的漏洞。
促然間擴大了數十倍的麋鹿商行，就像是空中樓閣一般，根本經不起絲毫的波折風浪。
劃入民部後再加入琉璃與工部司的水泥、曲轅犁、耬車等物售賣，就是為了撫平填充其突然暴漲的褶皺空虛。
聽完霍弘的解釋，魏徵回想知曉的麋鹿商行一連串的動作，斷定了話語的真實性，嘆息道：“南轅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