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王二保
朱厚照問清了這幾人要去的地方,然後搖搖頭。
“那等地方可不行。”
幾個漢子面面相覷,一個年紀稍長的做了領頭的,朝朱厚照拱拱手。
“我們幾個初來乍到,不知郎君說的,那地方有甚不妥當的?”
朱厚照笑嘻嘻的。
“那地方啊,我以前就去過幾次。沒什麼有意思的。我帶你們去個比那更好耍的地方。”
那幾人,彼此對視,面有猶豫之色。
他們來京師,沒帶家人,都是血氣方剛,正當年紀的漢子。
雖然鎮國公府上,吃穿不愁,剩下不少銀錢,可少了婆娘,總歸沒滋沒味。
這幾人告假,面上說是去吃酒,實則想去早就打聽清楚的勾欄。
他們如今手頭有些小錢,大頭寄回家中,剩下的,就想著往銷金窟裡放。
朱厚照當然理解。
男人嘛,都有需求不是。
不過他們說的那地方,朱厚照早些年出於好奇,的確偷摸著溜進去過,逛了一圈就出來了。
姿色才藝,都不入朱厚照的眼。
為首那人道:“郎君呀,我見你也是富貴人家出來的。你們那等玩樂的地方,哪兒是咱們能去的。”
“可不是嘛,咱們兜裡沒幾個子兒,能摟摟姑娘的小腰,再被哄著吃幾杯水酒,就心滿意足了。”
朱厚照摟著那人的肩膀。
“怕什麼,走走走,今朝我請客做東,帶你們去好的。”
幾人頗是意動。
有冤大頭做東,請自己去去不了的地方,誰都會心動。
可他們並不認識眼前的男子,若是來哄騙他們的,到時候出了事,該怎麼辦?
朱厚照猜出他們心中所想,轉身朝身後的蘇進招招手。
“去找張公公,叫他給我開張條子。”
蘇進臉都扭曲了幾分。
張永哪兒敢給您寫條子呀,他怕不是連滾帶爬,親自過來幫著您開道。
那幾人眼睛亮了。
“郎君認識張公公?”
朱厚照揚起下巴,很是得意的模樣。
“那當然了,我家中頗有資財,與張公公也是熟悉的。”
漢子們樂了。
“原來都是一家人!走,咱們跟郎君去見見世面。”
朱厚照故意問他們。
“不怕我帶你們去惹事兒?”
“嗐,郎君瞧著就不像那等人。”
朱厚照笑道:“興許我是一肚子壞水呢?走,咱們去城裡頭耍。那些暗門子沒什麼好看的。”
蘇進看看府門前的馬,又看看朱厚照,眼神示意很明確。
朱厚照輕輕搖頭,對身後跟著的漢子們招呼。
“咱們人多,借府上的車馬一用。蘇進,去找管事說一聲。”
蘇進恭敬地行了禮,一路小跑著去找人。
鎮國公府的管事他是認識的。
蘇進的乾兒子。
沒多會兒,蘇進就跑回來了,馬車也在門口準備妥當。
朱厚照讓他們先坐進去,自己在門口駕車。
這些漢子瞪大了眼睛。
“郎君還會駕車呀?看起來可是好把式!”
朱厚照不以為意。
“早些年學的,有些年頭了,得虧沒忘。”
他們在車上拉起家常來。
“鎮國公府的馬車坐起來可真舒服,不知道往後,咱能不能給家裡頭也掙下這麼輛馬車。”
“得了吧,這馬車買著就貴,養起來更貴。這拉車的馬,吃的飼料可比人還金貴。就怕你買得起,養不起。”
朱厚照駕著馬車,湊趣道:“自己不行,興許兒子就行了呢?”
那些漢子沉默了一瞬,隨後,才艱難地回應。
“郎君出身好,不知道軍匠籍的苦。咱們是賤籍,家裡頭考不了科舉,也不能行商。”
朱厚照挑了挑眉。
“你們還沒聽說?”
“啥?咱們整日就在鎮國公府裡頭,不是聽夫子上課,就是琢磨新式火器……”
說話的人被其餘人,不約而同地捅了腰子。
捅地挺重,疼得他嘶啞咧嘴,一時說不出話。
年紀最長的那個,瞪了他一眼,轉頭朝朱厚照賠笑。
“郎君莫聽他胡言亂語。這二小子,打小就愛說大話。”
朱厚照笑了一下。
“說大話嘛,我也喜歡,男人誰不愛說?”
沒想到啊,張永管得還挺嚴。
不錯,算是有長進。
“你們是軍匠籍的匠人,平日裡在鎮國公府裡頭做什麼?為鎮國公制造兵器?”
“鎮國公又不領兵打仗,製造出來的兵器,做什麼用?總不能是造反吧?”
漢子們哈哈大笑起來。
鎮國公就是天子,天子就是鎮國公。
鎮國公造反?
說出去誰信?
天子造自己的反?
“好叫郎君曉得。咱們也不知道造出來的兵器派什麼用。聽說管我們的張公公,是那個什麼什麼監來著?”
“御馬監。”
“對對對,御馬監。郎君果真是貴人,這名字拗口,咱們總是記不住。”
“聽說這御馬監,是管兵的。張公公打過仗,興許是造好了,給張公公底下的兵用的。”
朱厚照作恍然大悟狀。
“聽說陛下要管一管東南那邊的倭寇,還有北邊的韃靼。可不就得叫張公公出去打仗嘛。”
“這打仗,不就得多多的兵器嘛。赤手空拳上去怎麼行。”
被捅的那人聽著來了興致,便揉著痛處,便湊到朱厚照近前。
“郎君連朝廷上的事也知道?陛下要打仗?要把韃靼和倭寇都給幹了?”
“嘿,郎君咱同你說。咱們陛下啊,就是個好的!給咱們吃喝,還給賞錢,咱們月俸都漲了呢!”
“北邊咱沒去過,咱不清楚。可咱老家,時不時就來倭寇。他們那個狠啊,看見值錢東西就搶,看到姑娘就抓,完了,還燒咱們房子!”
“郎君能見到陛下不?見不著,要是能見到張公公的話,同張公公說道說道唄。”
“老父母也不是不好,但就是,就是不頂用。要是給倭寇瞅準了,來個狠的。”
漢子比了個打人的手勢。
“往後,他們準不敢再來了。”
“郎君瞧這回,廣府不就給那些個佛郎機來了記狠的?咱瞅著哇,以後那些紅毛番子,絕對不敢再來!”
“這要往後,陛下要是能一直打到這些倭寇大本營去,也叫他們嚐嚐咱們如今的滋味,該有多好。”
朱厚照把車停到路邊,跳下來,看著那漢子。
“你叫什麼名字?”
漢子撓撓頭,臉有赧色。
“賤人賤名,咱爹孃請村裡老人取的,叫王二保。”
“哪個寶?會寫嗎?”
王二保用手在掌心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保家衛國的保。爹孃說,我小時候身體弱,總生病,怕活不了。所以叫菩薩保佑。”
朱厚照看著那字,點點頭。
“名字不錯。王二保是吧,回頭我把你的話,帶給陛下知道。”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
這郎君,還真能同皇帝說得上話?
該不是唬人的吧。
朱厚照往前走了幾步,扭頭見他們還在原地。
“愣著做什麼,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