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聖女（9）
穆辛給他們各自安排好房間，為了時刻照看司長命的情況，他讓司長命和自己住在了一個屋。
司長命現在雖然還沒有切身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的那種狀態，但他這幾日確實是覺得精神大不如前了，還常常就得心絞痛一陣，尤其是夜裡，好幾次被疼醒，摸到自己一身的汗。
只是這些，他都沒敢同穆辛說，本來就沒幾日了，不想再給他添堵，也怕加深他的自責。
可是依曼蘭朵的話浮現在他腦海中，讓他忍不住心中鬱結。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穆辛放下對他的歉意和執念呢？
入夜之後的大漠，格外安靜寒涼，司長命躺在裡間的床上，透過白色的雕花窗框，看高掛在山巔的月亮。
這裡的月光，比中原要明亮許多。
銀色的月光沿著黑色的山脊傾瀉而下，像給山脈鋪了一層輕薄的白紗。
司長命忽然覺得神經一鬆，好像又沒有那麼擔憂了。
能夠在人生的最後幾日，看見這樣的美景，這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他已經沒什麼遺憾了。
至於其他的，就船到前頭自然直吧。
想著想著，睏意襲來，司長命緩緩閉上了眼睛。
只是還沒到半夜，一直強烈的心絞痛，就讓他猛然驚醒。
這次的發作，比之前幾次都要嚴重，疼得他簡直呼吸不上來。
司長命張開嘴，拼命大口喘氣，一直手死死抵著胸口，另一隻手指節發白地抓著枕側。
猶如萬蟻噬心般地疼痛，從心口一直蔓延到太陽穴，讓他的眉心都在突突直跳，腦袋都好像要炸開一般。
穆辛就睡到外間，司長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被他發現，直將唇瓣都咬出了血。
他拼命壓制，才讓自己直髮出了一些微弱的悶哼聲。
可是這次疼痛來的劇烈，持續時間也長。
沒多久，司長命整個人已經像是從水裡撈上來的了。
“這次……怎麼這麼久……”
司長命忍不住囁嚅出聲。
現在除了疼痛，他內心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恐懼。
好像永無止境的劇痛衝擊著他的神經，彷彿看不到盡頭。
喘息越來越困難，司長命的身體甚至開始痙攣。
他不知道這疼會持續多久，只覺得，照這麼個疼法，倒不如讓他直接死了來的痛快。
這也是第一次，他感覺到離死亡這麼近。
那種無法呼吸，心臟像是被利刃凌遲的感受，讓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胸口爆裂而死。
能不能來個人，把他打暈，或者直接給他一刀，這太疼了……
司長命已經做好了直接疼死過去的準備，卻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鑽入耳膜。
“司長命！你怎麼了？”
司長命費勁力氣，掀開一絲眼眸。
微弱的光線模糊地浮現在眼前。
還有那抹他看了千萬遍的紅色身影。
只是此刻，他被汗水和淚水阻隔了視線，只能零星看清一點輪廓。
但是他能感受到，穆辛此時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一道溫和的力量注入了他的心脈。
那種心臟快要炸開的痛感終於稍稍緩和了一些，讓他能有力氣喘息。
穆辛緊擰雙眉，神色焦躁地看著他。
一邊施法護他心脈，一邊不停喚他的名字。
“司長命！別睡。司長命！你怎麼樣了？醒過來！”
“穆……辛……”
不知道是穆辛的法術起了作用，還是疼痛在逐漸褪去，司長命此刻終於緩和了一些過來。
持續的劇痛消褪，轉為了一陣一陣的抽痛。
“司長命？”
穆辛額上已經滲出了汗珠，掌心仍舊覆在他的心口輸送法力。
司長命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我……沒事了……謝謝。”
穆辛卻沒收手，看著他的眼中隱隱顯現出了一絲怒氣。
“你這幾日，是不是每天夜裡都會這樣？”
司長命抓著胸口喘了幾口氣，還沒來得及回答，穆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
司長命剛想說話，陣痛又立刻襲來：“呃……”
“你怎麼樣？！”穆辛手裡施法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熬過這一陣疼以後，司長命忽然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只剩沒有完全散去的餘痛，還縈繞在心頭。
但好在他總算能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穆辛……我沒事了。”他微微抬手，推了推穆辛的手，“不用浪費法力了。”
穆辛沒聽他的。
司長命抓住了他的手，阻斷了他施法的手勢。
穆辛顯然是氣得不輕，被迫收起法力瞪著他。
“若不是我今晚發現，你是打算就這樣什麼都不說是嗎？”
司長命現在好多了，有力氣苦笑著嘆了口氣：“告訴你又能怎麼樣？之前，也不是沒有過，熬過去就好了。”
“我就是怕你這樣，浪費了法力，看著我這個樣子，也……很難看。”
“我何時說過你難看？”穆辛的眉頭始終沒有放鬆過，“我至少能替你緩解一些疼痛，司長命，你有的時候真是讓人看不懂。”
“你不是說過，把我當朋友嗎？對朋友說這些，很難嗎？還是說，你其實一點都不信任我？”
“當然不是，”司長命怕他更生氣，只能趕緊先哄人，“就是因為把你當朋友，所以……才怕你擔心。”
穆辛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司長命被他看得有些發怵，只能賠著笑臉道：“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穆辛直直看著他：“明日，你就在家中休息，不要出去了。”
“那怎麼行？！”司長命立馬撐著身體坐起來，“明日你們要去查屍傀毒的事，我怎麼能不去？”
穆辛睨他一眼：“你這樣的身體，準備去做什麼？用錢砸死那些毒人？”
司長命道：“你放心吧，我這個只會在夜裡發作，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而且，你忘了我的體質特殊了嗎？”
“那些毒人傷不了我，必要時候，我還能替你們擋一擋，以防你們被他們抓傷咬傷的，再中了屍毒。”
穆辛聽完“唰”地一下站起來：“誰和說這個了？！”
說完，他一甩衣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司長命一拍腦門，完了，這回是真的生氣了，恐怕有點難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