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雙生(25)
傾白這一劍幾乎使出了全力,但他也沒想過能夠傷傾墨多重,他從小就知道,在打架這點上,他從來贏不過自己這個哥哥。
所以在手中的那柄長劍精準刺進傾墨的心口時,他甚至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一股劇烈的刺痛翻上心頭。
骨蓮一命相連,所以他也能夠清晰感受到,那種心臟被刺穿的感覺。
“你!”
傾墨竟然沒有躲過?或者說,他好像根本就沒想過躲,甚至,像是自己撞上來的。
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滴在地上蔓延開來,可傾墨卻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痛,嘴邊竟噙著一絲笑意。
傾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了劍尖。
剎那間,一陣刺眼的紅光從傾墨的胸口噴湧而出,天地為之色變。
狂風裹挾著黑雲,以摧枯拉朽的氣勢傾倒而來,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黑色,只有傾墨身上愈發灼熱的紅光,彷彿巨浪一般朝著被釘在地裡的赤麟湧去。
赤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朝自己倒下的傾墨,聲嘶力竭地大吼:“不!!!”
穆辛和傾白都被狂風和光芒迷的睜不開眼。
在那幾不可見的縫隙中,傾白看見傾墨的身影漸漸消失,可那笑容一直掛在他的唇邊,在最後一刻,他好像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他努力想看清,可是最終什麼也沒解讀出來。
看不清,也聽不清,可是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應該聽清的,他應該知道,傾墨最後說了什麼。
等到能徹底睜開眼睛,一切已經恢復了平靜。
天空中烏雲散去,澄淨如洗,赤麟和傾墨一起消失的一乾二淨,像被風吹散的塵土。
傾白愣了一瞬,眼前飄過一片黑色的東西,他下意識伸手去抓住,才發現是傾墨的一片衣角。
他看著已經不留一點痕跡的地面,握著那片衣角的手微微泛白。
地面旋起一陣砂礫,迷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心中縱使有恨,可是真的看見傾墨消失在了自己眼前,他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他抬頭看著不遠處的山崖,那片洞口被重重疊疊的樹影遮擋,只露出一點點不甚清晰的輪廓來。
他和傾墨在這裡度過了很多很多年,久到他已經忘記了具體的時間。
只記得小時候,每次他覺得害怕時,總有一雙溫暖的手,牽住他,輕聲說:“別怕,哥哥在呢,哥哥會保護你。”
過了良久,傾白收斂起微微發紅的眼角,喉頭髮緊地輕聲喊了一句:“哥哥……”
只是再也不會有人回答了。
穆辛用術法探測過一遍,確定傾墨已經和封印化為一體,將赤麟永遠地封在了山裡,才緩步走到傾白身側,看著一動不動的他。
“別太難過。”他象徵性地安慰了一句。
傾白這才回過神,轉頭看他,將手裡的那片衣角隨手一揚,讓它隨風而逝。
“這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他說著抿了抿唇,沉聲道:“以前的那個哥哥,早就死了。”
穆辛意味深長地看著那片飛遠的黑色衣角,沒有再多說什麼。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我們回去吧。”
傾白卻搖搖頭:“你快先帶司公子回去,我要留下來,給小鹿立一個衣冠冢。”
穆辛瞥了一眼剛才傾墨和赤麟一起消失的地方,點了點頭,道:“好吧。”
說完,他轉身去背起了司長命,往山外走去。
司長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意識到了這次應該格外的漫長。
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靈魂飄蕩在身體之外,只是感受到的都是虛無,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是偶爾能夠聞到一陣陣的異香,讓他覺得十分舒心,忍不住就想靠近。
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紅色,他轉了轉眼球,感覺心口處的痛楚又泛上來,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緊接著,就是穆辛那張充滿異域風情的綺麗面容。
司長命反應了一會兒,感覺身上酸脹的不行,除了胸口處的疼痛,最明顯的就是手指。
微微側目一看,發現自己正死死揪著穆辛的一片衣角不放。
原來睡夢中,他情不自禁地靠近那股香氣是真的……
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慌忙把手抽回來,結果動作太大拉扯到了傷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穆辛皺了皺眉:“你傷口很深,別亂動。”
雖然說他確實不會死,可是每次受的傷都是實實在在的,老天給了他這個體質,怎麼也不順便給個自動癒合傷口什麼的,這簡直太沒人性了。
看出他想起身,穆辛伸手在床頭墊了一塊枕頭,然後一手架著他把他慢慢扶了起來。
司長命調整好姿勢,這才緩緩開口:“我這次睡了多久?”
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穆辛隨手遞給他一杯茶,道:“已經五天了。”
司長命沒法抬手,就著穆辛的手喝完了一杯茶,終於覺得嗓子舒服了點。
他苦笑一聲,半開玩笑道:“感覺我‘死’的時間,好像越來越長了啊?”
穆辛把杯子放下,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沒接他的話茬,不知在想些什麼。
司長命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乾笑了一聲:“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穆辛的眼睫顫了顫,垂下眼皮道,語調平緩地問:“為什麼要替我擋劍?”
司長命頓了一下,扯扯嘴角:“當時情況緊急,我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殺吧?”
穆辛盯著他:“你就一點都不怕死?”
司長命:“我這不是體質特殊嗎?替你挨一劍也沒什麼,這不躺幾天就好了?你雖然本事是很大,但到底是肉體凡胎,你要是被捅一劍,真的會沒命的。”
他眯了眯眼:“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仗義,當然不可能看朋友陷入危險而見死不救。”
他說得輕鬆,可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而且誰也不能保證,他真的能夠一次次起死回生,他是怎麼能毫無顧忌地衝上來的?
穆辛看著司長命有些蒼白的臉色,第一次忽然覺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他心裡泛起一股不可名狀的,從未有過的澀意,讓他沒辦法再和這樣一張,十分虛弱還帶著笑意的臉共處一室。
他起身,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頭也不回地出去了,彷彿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