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雙生（18）
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氣，讓他們心裡都像被重重錘了一擊。
院門半開著，裡面安靜地如同死寂。
原本應該老遠就能聽見的嬉戲打鬧聲不聞一絲，更加沒有聽見一點動靜就興高采烈衝出來迎接他們的孩子們。
穆辛眉頭皺著，面色沉重：“果真是調虎離山。”
傾白一言不發地挪動腳步，臉色僵硬地緩緩推開門。
悽惻的風席捲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味道，劈頭蓋臉地灌了他們一身。
司長命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忍住了胸口翻騰上來的酸意。
此刻誰都沒有說話，傾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是拖著難以挪動的巨石。
司長命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帶著自己都不願相信的試探：“應該，是有什麼小意外……小滿和鴻羽都在，不會有……”
他的話都沒說完，就被眼前的場景盡數堵在了嘴裡。
內院裡，一池碧綠的水已經變成了駭人的紅，色彩豔麗的錦鯉大片大片地翻著白肚皮浮在水面上，腥臭的氣味將它們攪拌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人一把按進了腐爛的血水桶裡。
連廊上，昨天還在圍著他們團團轉的孩子們，全都悄無聲息地橫亙在地面上，雙目圓睜，每個人的胸腔，都被貫穿出了一個血淋淋的洞。
從胸口流出來的血液還未乾涸，無數條血線鋪成了沒有盡頭的蛛網。
傾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似乎想開口，可是張了幾次嘴，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司長命一把扶住旁邊的柱子穩住身形，目光迅速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上掃過。
小滿和鴻羽都不在。
不遠處，一絲微弱地喘息聲飄來，司長命立刻衝過去。
小舟心口處的血已經止不住，他張著嘴，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下。
可是他的目光還是那麼亮，炯炯地看著司長命。
司長命一邊試圖將他抱起，一邊抖著聲音喊：“穆辛……穆辛！”
穆辛也迅速趕到他身側，抬手施了個法，金色的光芒沒入胸口，可小舟心口的血卻沒半點止住的意思。
他卻並不害怕，努力想抬起手，可實在沒有力氣，只動了動手指就落了下去。
司長命連忙握住他的手，喊他：“小舟……”
小舟費力地扯了扯嘴角，聲音細如蚊吶：“哥哥……不要、難過……等我去了……那個世界，就和、你說的……那些、哥哥姐姐們……一起、等你來，好不好……”
司長命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好。”
“謝……謝……”小舟的的眼神往旁邊偏了偏，落在了一個黑色的身影上，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他的氣息平靜下去，再沒了起伏。
司長命將小舟輕輕放下，直到此刻，他們才直面著那個，從他們進來到現在，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的黑衣男人。
傾墨手中的長劍還有餘溫滴落，雖然一身黑衣，也不難看出早已被血浸透。
漆黑的長髮貼在身上，和他蒼白的臉交映在一起，倒是當真印證了他口中說過的那個——魔尊。
傾白的目光似一把利劍紮在他身上，直到這一刻，他才完全放任自己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恨意傾瀉出來。
“為、什、麼？”他一字一頓道。
傾墨的身形微微一滯，卻沒說話，只是動了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讓人看不明白的笑。
司長命看著他的臉，總覺得他臉上罩著一層厚厚的面具，底下藏著他想極力隱藏的秘密。
可他現在這樣的神色，卻只讓傾白心中的恨變成了滔天怒火。
“為什麼？！”
傾白大吼著，拔出劍衝了過去，凌厲的劍鋒帶起血霧，撕裂了傾墨的衣袖。
傾墨朝後退了一步穩住身形從，卻仍舊沒有出聲。
傾白雙眼發紅，壓抑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你就這麼恨我？就這麼想要對我身邊的所有人都趕盡殺絕嗎？！”
“你想要一輩子都呆在那個鬼地方，可我不想！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就算同命相連又怎麼樣？你所做的這一切，就該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我們，都該付出代價。”
傾白持劍立在對面，劍尖對準傾墨的心口，冷聲道：“你總想要殺掉接近我的所有人，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我身邊最該死的那個？”
傾墨的眼神微暗，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他抬起臉，冷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波動。
“你說的沒錯，可是，現在你還沒本事殺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貼近了傾白的劍鋒，“傾白，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離開封羅山之前就動手，也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可惜，你做不到，因為，你就是不夠狠……”
“住口！”傾白聚力往前，劍尖沒入了傾墨的胸口，鮮血瞬間湧出。
可傾墨卻像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微笑著雙指捏住劍身，傾白就無法再動分毫。
他從容地把劍尖從胸口處拔出，血跡瞬間乾透，傷口癒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黑霧湧起，淹沒了他的身形。
傾白飛身躍去，叫了一聲：“攔住他！”
穆辛放出靈蝶，跟著追上去。
可剛剛到傾墨身前，那團黑霧忽然消失，然後轉瞬出現在了司長命身後。
穆辛猛然回頭，暗罵一聲：“糟了！”
霧色湧起，迷住了雙眼，等再看清的時候，面前已經空空如也。
傾墨帶著司長命一起消失不見了。
穆辛神色一沉，隨手捏碎了飛回來的靈蝶，冷聲唸了一句：“傾、墨。”
傾白握著劍，眼中悲痛與悔恨交集：“司公子與我並無關係，他應該不會對他怎麼樣，帶走他，應該另有目的，你放心，此事因為我而起，我一定會把司公子救回來的。”
“不必麻煩，”穆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很篤定，“我會自己去把他找回來。”
他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庭院：“你現在，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傾白沉默著，壓制住眼中的溼意，緩緩朝著地上的那些屍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