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美人恩
徐巒山在這裡,仍是一副紈絝的樣子:“都說這最難消受美人恩,這些,夠不夠,嗯?”他放下幾錠沉甸甸的銀子,紅玉只瞟了一眼就沒了興致,施施然坐回到床邊:“你忙你的去吧,我還有客呢。”
徐巒山一時間也顧不上眼前的佳人,又道了聲謝轉身就走。紅玉隨著他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喃喃自語道:“什麼美人恩,騙人。”
白樂家的小院裡,氣氛格外的凝重,要告發這個魚丸廠容易,可是最終還是沒法和王淵淼扯上關係。白樂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先去報官吧,遲則生變。”
府衙效率極高,畢竟是五石散這樣的禁物,誰也不敢怠慢。
泥瓦村那邊好像提前收到了風聲,急急忙忙地銷燬材料。黃力剛眼疾手快,趁著眾人都來不及搭理他,悄無聲息地藏了一包在袖口裡。
衙役趕到的時候,“老大”們早就在門口等候多時,一看見人就諂媚地迎上去:“大人們辛苦了,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貴幹啊?”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這個廠子私用禁物,特來檢視!”
“怎麼可能呢?這絕不可能,大人明鑑啊,小人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官府明令禁止的事,可絕對不敢幹啊!”他說得真誠,怕是連自己也快騙過去了。
眼見著什麼也沒搜到,衙役的臉上也有點難看,正在這個時候,黃力剛衝了出來跪在衙役面前,他雙手高舉呈上一個油紙包,聲音擲地有聲:“大人,這就是這個廠子私用的禁物,五石散,還請大人明察。”
幾個老大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抖得體似篩糠,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衙役一聲令下全部帶走。
可是到了府衙大堂,這幾個人卻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集體翻供,口口聲聲指認是黃力剛帶了不法之物進廠,他們才是受害者。
周大人怒目圓睜,一拍驚堂木:“黃力剛,你可有話辯駁?”
“回大人,小人剛一進廠就被他們強迫換了衣裳,如何能帶這不法之物,分明是他們在行不法之事,試圖栽贓嫁禍,還請大人明察啊!”黃力剛再怎麼有理,畢竟也只是個普通人,見了官,也是嚇的舌頭打結,看上去倒是有點心虛的樣子。
周大人還待繼續發問,突然聽得有聲音傳來,這聲音不疾不徐,卻暗含風流,他抬頭一看,大堂外竟不知何時站了個風姿綽約的女子。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此地大名鼎鼎的花魁,紅玉。得了周大人的示意,衙役們分開兩旁,給紅玉讓開一條路。
紅玉走到大堂中間,翩然下拜:“大人明察,小女子紅玉願意作證,這不法之物,就是這幾人私自使用的。”
“紅玉,你可知公堂之上,是不許說假話的,如若不然,大刑伺候!”律法威嚴,周大人一番話說完,周遭溫度都低了幾分。徐巒山站在大堂外,看著裡面的紅玉,也是暗自握緊了拳頭。
最難消受美人恩,這美人恩,真是越欠越多了。
“是,小女子明白。但求大人看在小女子身世堪憐的份上,不要傷在明處。”按本朝律法,主動出庭作證之人,先要受刑,刑過仍不改口,方有可信之處。紅玉答應了徐巒山作證,那便是早知道有此一劫了。
周大人見紅玉神色堅定,也是心內歎服。
“既然如此,紅玉,你將手伸出來,掌心向上。”
紅玉明白了周大人的意思,將雙手併攏舉過了頭頂,露出了白嫩的手心。
“來人,手板三十,見傷,不可見血。”
兩旁衙役得了吩咐,一人執一四指寬、兩指厚的竹板走過來,掐著紅玉青蔥一樣的指尖,扳直手掌毫不留情地打下去,一時間大堂內只留下了竹板拍在皮肉上的脆響。
紅玉疼得冷汗直流,渾身發抖,細細碎碎的呼痛聲止不住地從喉嚨裡漏出來,聽得徐巒山心裡一抽一抽的不舒服。紅玉是因為自己才受苦,可自己只能等在府衙外眼睜睜地看著,邊上紅玉的小丫鬟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咬著牙瞪了徐巒山好幾眼。
三十手板打完,紅玉疼得趴在了地上,自從十五歲那年她答應了老鴇開門迎客,便再也沒受過這樣的打,實在是太疼了,兩個手掌火辣辣的刺痛,好像已經不是身體的一部分。
她用手肘強撐著跪起身,忍著痛意向周大人磕頭:“多謝大人。”
周大人也不忍心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說吧。”
紅玉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將那幾人在醉恩樓的話重複了一遍,自然是還有其他人證,可是她想了想自己的小丫鬟,才十三歲,哪經得起這個,所以她說完自己的所見所聞,便低下了頭,再不多言。
堂下那幾個男人當時就慌了神,誰承想妓女會來作證,立刻指著紅玉破口大罵:“你個下賤的娼婦,竟然敢來冤枉我們!”隨即又對著周大人不停地磕頭:“大人明察,這妓女的話不可信啊,她一定是收了別人的錢來汙衊我們的,還請大人明察啊!”
周大人似笑非笑的點點頭:“這位紅玉姑娘,是受了刑才來作證的,這大堂內的七十二道刑罰你們挑一挑,受完了再喊冤。”
這幾個軟骨頭哪有熬刑的本事,他們驚恐地看了看身邊的刑具,有鞭子,有烙鐵,還有鋼針,直接嚇得癱軟在地:“大人,我們招了,我們什麼都招。”
徐巒山打起了精神,連一個字也不想錯過,可是他們招認的事情竟和王淵淼半分關係也扯不上,至於五石散,王淵淼撇得更加乾淨。
據那幾人所言,有一日他們在街邊小館吃飯,聽見王淵淼和自家的小廝閒聊:“隨安啊,勿以惡小而為之,就像五石散,服用微量似乎沒事,可是一旦過量就會讓人成癮,甚至致人於死地。”
說者無心,他們卻起了歪心思,透過好幾個線人找到了賣家,做起了這不法的生意。
審到這,就算是都清楚了,也沒必要因為一句告誡下人的話,就去傳喚秀才,說出去難免惹人非議。
徐巒山恨恨地咬著牙,眼睛恨不得冒出火來。明知道是誰幹的,可就連紅玉這個證人都捱了打,這個人卻連大堂都不用來。
看著眼前抖著一雙手小心翼翼的紅玉,徐巒山心裡愧疚極了,對上紅玉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還是紅玉先開了口:“官司了結了,徐公子可心安了。”她巧笑嫣然,眼波流轉:“我知道你著急,快回去吧,去告訴劉姑娘,這裡的事情都結束了。”
紅玉如何看不出,徐巒山看向白樂的眼神與旁人都不同,她也是鬼迷心竅,竟然為恩客出堂作證,自己白白的捱了打,恩客心裡想的倒是旁人。
明明紅玉說得沒錯,可是徐巒山卻不知為何彆扭起來:“我…我先送你回去吧,她…劉姑娘也不急這一時半刻,你手上的傷…更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