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悽慘的童年
“青青,你不能殺我。”他卑微祈求,聲音含糊不清,“我是你爹,我是你親爹,我把你養大不容易,我讓你享盡榮華富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嗯!”
話沒說完,那刺進脖子裡的銀釵又近了一分。
功勞!苦勞!不容易!
李青青再一次笑了,笑中充滿了苦澀。
“你是生了我,卻從沒養過我。小時候,都是孃親照顧我,你可曾抱過我?
娘死了,你迫不及待的將付春嬌那毒婦娶進門,她把我趕出主院,讓我住進下人的院子,你可曾有阻攔?”
“她處處找我麻煩,責罵毆打,你可曾心疼?”
“我每日三餐不飽,下人們不忍心,偷偷接濟我,給我送饅頭,送糕點,被她發現,說我小小年紀不學好,說我偷盜,你是怎麼做的?
你讓我罰跪在院子裡,冬日大雪,整整兩日,我差一點被凍死。”
“那時,我昏迷了三天,高熱不退,從前在娘院子裡伺候的老嬤嬤去求你請大夫,你是怎麼說的?
你說,此女頑劣不堪,沾染惡習,便是死了乾淨,好過玷汙李家門楣。”
“那毒婦還放話,不準任何人請大夫,不準熬藥,若是被發現,就要將人打死。”
“老嬤嬤無奈,只得用土方子試一試,用自己的銀錢讓小斯偷偷買了酒,夜深人靜的時候,用酒為我擦洗身體。
小廝趁著出門的機會,荒山野嶺挖了點婆婆丁根,拿回來給我煮水喝,這才救了我一條命。”
李青青說著,臉上淚水縱橫。
她想不明白,那時她才只有五歲大,她礙了他們什麼事了?
她無數次在心裡問,她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為何,就容不下她呢?
那次以後,她不再渴求父愛。
她收斂了性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再也不拿自己當大小姐,而是一個婢女。
她任勞任怨,就與下人住在一起,甚少出現在前院。
好在,娘在世的時候,待下寬和,下人們都感念孃的恩德,默默的照顧她,幫著她,才讓她活到了現在。
九年的時間,她住在下人的院子裡,她的親爹,從未看過她一眼,甚至都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十四歲的時候,她及笄之日,老嬤嬤張羅著,大家湊錢,給她打了這支銀釵。
也是那時候,付春嬌發現了她。
她永遠記得那毒婦看到她時的眼神。
“我娘到死都不知,你早就與表姐無媒苟合,娶我娘,不過是為了仕途順遂。
我娘長的漂亮,你大約也曾動過心,這也遭到了付春嬌的嫉恨。
我長得像我娘,她一心想著折磨我,弄死我,來滿足她那變-態的心裡。”
“可惜,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你,就是個不堪為配的。你自私自利,早就加入了光明宗。
所以,當你看到我的時候,你動了歪心思,你想讓我走我娘當年的路。”
“哈~我還要謝謝你,否則十四歲那日我就該被付春嬌給折磨死了,我活下來了,可是老嬤嬤被她打死了。”
“李迅,你生我一場,但我這條命早就還給你了。如今,我與你之間,只有仇恨。”
李青青的聲音,近乎空靈的平靜,可那眼神,卻是野獸發怒般的瘋狂。
李迅嚇得尿了褲子,他竟不知,這乖巧懂事的女兒,竟也有這般狠辣的樣子。
脖頸上的髮釵,一寸一寸進入,他能夠清楚的聽到,刺穿皮肉的聲音。
“不,不,爹錯了,只要你不殺爹,爹以後什麼都聽你的,爹補償你,給你錢,家裡的財產都給你,還有付春嬌,我回去就把她休了,不,我把她交給你,任你處置……”
“哈哈哈~我真應該讓那毒婦好好看看你這張嘴臉。李迅,你但凡硬氣一些,我還能看得起你一點。
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女兒怎麼會讓你黃泉路上寂寞呢?
你與那毒婦婊-子配狗,天生一對,臨出門前,我已經給她下了毒,這會兒,應該已經在黃泉路上等你了。”
“爹,你便安心的去找她吧。”
“不,不——”
驚恐中,血柱飛濺!
還有一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李迅的黑眼仁上,迅速暈開,模糊了最後的視線。
李青青看著他一點一點的嚥氣,將那根銀釵擦拭乾淨,重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娘,嬤嬤,青青為你們報仇了!”
她擦了把臉,大步離開。
夜黑如墨,今日,連月亮都躲了起來。
靈歌如貓一般,悄悄的上了左側廂房的屋頂。
進來時,她聽到的微弱的聲音,便是從這處傳來。
此時,廂房外面的守衛正靠著牆壁睡著了。
這還要多虧她選了十面埋伏這首曲子,若是一般的,不如這支曲子鏗鏘有力,還真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屋頂上一個四方形的窗戶,靈歌趴在上面,將那窗戶撬開了一絲縫隙往裡看。
黑漆漆的,這房子四面都是牆,沒有窗,只上面這麼一扇通氣用的。
黎光靠坐在床鋪一側的牆壁上,面前並排躺著四個孩子。
此時,孩子們已經睡著了。
只是睡夢中極其不安穩,時不時的會驚跳,會哭泣,會喊爹孃。
都是六七歲的孩子,也是可憐。
她從那個看守的面具男的口中套話雖然沒成功,但從他的隻言片語中也拼湊出了一個資訊,那就是,他們都得死!
黎光不怕死,也不怕黑。
她自幼一個人生活在真神廟中,空蕩蕩的屋子,從來都只有她一個人。
所以生死對她來說,也無所謂了。
她沒有牽掛……
沒有牽掛嗎?
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一抹白色的身影。
唇邊,不禁盪漾出一絲笑容。
若是真有來生,她只願自己生在尋常百姓家,只願自己過安穩平凡的日子。
她再也不想當什麼聖女,不想享受那萬人朝拜的孤寂。
兒時,她也曾嚮往真神廟外面的世界,她曾偷偷溜出去玩,結果,負責照顧她起居的人,全都被打死了。
從那以後,她便不再言笑,除了遊神之外,也再沒有踏出過真神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