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罐子裡的糖
本來說兩人一起回去,結果黃揚臨時有工作,只能下班後再幫他把剩下這六箱運回去了。
鄭林梔在村口小賣部取了自己的草莓貼紙快遞,剛想走,結果小賣部的老闆喊住他。
“那個小梔,我覺得這個快遞應該也是你的,你瞧瞧吧。”
小賣部的老闆,按輩分鄭林梔得管她叫三嬸孃。
這是七伯公家裡開的小賣部,以前小時候是麗姑姑幫忙看店的,鄭林梔和黃揚每次放學回家經過,麗姑姑都會給他們分一顆櫃檯上罐子裡裝的奶糖。
不是什麼有名的牌子,但是微微甜,奶味很濃,鄭林梔很喜歡,黃揚不喜歡。
所以每次黃揚拿了之後,會在拐角處塞給鄭林梔,他一個人每天吃兩顆奶糖。
麗姑姑出嫁後,三嬸孃在第二年丟了工作,店就輪到三嬸孃看了。
罐子裡的奶糖也換成了水果糖,外層是那種五光十色的blingbling的糖紙。
黃揚喜歡吃,鄭林梔不喜歡,於是乎也就變成了每天黃揚有兩顆水果糖吃。
鄭林梔探頭出去看,手臂大小的長方盒,外面已經髒兮兮的了,快遞單也是被塗抹得差不多。
但名字那裡還是能隱約看到“林梔”兩個字,再看電話尾號,也只能看到最後兩位數字。
“確實尾號也是我的手機號後兩位,名字也對的上。”他問嬸孃,“村裡還有別的人跟我同名的嗎?”
三嬸孃揮揮手:“哪有嘞,也就你父母會給一個男孩子起什麼梔子花的名字。”
鄭林梔抿嘴,笑容尷尬,這話怎麼接?
還沒等他接話,剛從外面剛回來的七伯公板著臉道,“人小梔在這呢,這事怎麼能當孩子的面說。”
三嬸孃撇撇嘴,“是的嘛,他們倆夫妻一個比一個學歷高著呢,結果就給娃取了這麼個花名。我這是在替他打抱不平,老爹您曉得呀。”
七伯公瞪她:“我看你那張嘴就是今天早上出門沒刷牙,臭的很,什麼話都說。”
三嬸孃梗著脖子,氣上來了直接拍桌子,“我說的又沒錯!”
“你……!”七伯公怒氣衝衝地指著小兒媳婦。
眼看這兩人就要爭起來,鄭林梔連忙道:“七伯公,七伯公,沒事的。三嬸孃也不是心眼壞,她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不打緊哈。”
“這名字嘛,怎麼說都行,都是爸媽給的,我也不能改不是。你們一家人可別因為這麼點小事傷了和氣。”
其實三嬸孃也不是第一回這麼說鄭林梔的名字了,以前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三嬸孃甚至勸過他們給他改個名字呢。
她覺得男孩子應該起個更霸氣的名字,比如她們家生的兩位堂兄,一個叫龍,一個叫虎;一個在大城市當小區保安,一個在市區的某武術培訓班當教練。
確實都挺霸氣。
聽鄭林梔這麼說,三嬸孃撇撇嘴不說話了,雖然她覺得鄭林梔這話說出來哪裡怪怪的。
七伯公轉身從冰櫃裡拿出一根雪糕,還像小時候哄孩子一樣哄他:“小梔,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口味的雪糕,來嚐嚐,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鄭林梔連忙擺手,“七伯公不用了,我長大不吃雪糕了,你們留著賣吧。”
“吃吧吃吧,一根雪糕能賺多少錢。”
三嬸孃乾脆多了,直接拿過公公手裡的雪糕,連同剛才那個快遞單模糊的盒子,一起塞到鄭林梔車裡。
“回家吧,回家吧,這天估摸著又要下雨了。”
鄭林梔便不再拒絕:“那謝謝七伯公,謝謝三嬸孃,我先回去了哈。”
七伯公望向鄭林梔的眼裡,充滿滄桑和回憶,彷彿在透過他看別的人。
他道:“開車慢點。”
“嗯嗯。”
鄭林梔開進村裡老遠了,從後視鏡都能瞧見七伯公和三嬸孃還站在小賣部門口,往他這個方向看呢。
或許,這就是他當初選擇回老家gap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不管怎麼樣,人回來了,家就還在,親戚朋友也都還在。
雪糕他沒吃,放冰箱冷凍層冰著,一箱箱的桑果乾堆在一樓入口處。
清明節也沒幾天了,鄭林梔有點擔心即將來臨的潮溼天氣,打算把二樓另一個房間打掃出來。
是十多年前他父母偶爾回來時,居住的房間,牆上還掛著他們的結婚證。
鄭林梔站門口看了看,拿溼抹布擦乾淨上面的灰,相框的玻璃上印著他的模樣,和年輕時候父親的面龐重合。
父子倆有七成像,但他的眼睛和膚色更像母親。
他把房間的門窗都開啟,通通風。
房間打掃完,他感覺自己一身灰塵,便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睡午覺去了。
辛勤的勞動換來的是舒服的午休。
醒來已經是五點,黃揚在門口直按喇叭,他想睡十分鐘回籠覺都不行,認命地穿好外套下樓開門。
門開啟,黃揚從車上下來,先丟了一塊“磚頭”給他。
鄭林梔下意識伸手接住,原來是一個手機。
“你真行,手機不見了,找都不帶找的。”黃揚嘲笑他。
鄭林梔一頭霧水,納悶道:“哈?我把手機落哪裡了???”
他拇指按在螢幕上,手機解鎖成功,桌布上的旗袍美女被油紙傘擋住了臉,美出意境。
“真是我手機。”怪不得午覺睡得這麼舒服。
黃揚開啟後備箱,一把扛起兩箱桑果乾遞給他,“不然還能是誰的?”
鄭林梔把手機裝褲兜裡,接過箱子往屋裡走,黃揚也抱著兩箱跟在他身後。
“放哪?”
“樓上。”鄭林梔抬了抬下巴。
“你在哪裡看到的我的手機?”
“後備箱裡,掉到箱子中間夾縫,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掉的?”
黃揚也是有點佩服自家兄弟,“這前前後後估摸著也丟了有三四個小時吧,你竟然都沒發現。”
“要不是我聽到你手機語音電話鈴聲響,估摸著你這手機得在我後備箱裡待更久。”
鄭林梔讓黃揚跟著幫忙把果乾拿上樓,“用不上,自然就不知道它丟了。”
“你也是厲害,現在誰……”黃揚跟著他進房間。
他把箱子堆地上,一抬頭,便看見鄭林梔父母的結婚證,準備要說出口的話,突然就梗在了喉嚨裡。
“你應該別告訴我的,看看我什麼時候想起來。”鄭林梔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語氣平靜招呼他下樓。
“另外兩箱就放一樓吧,我得拍幾張照片,你出來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
“等明天我就申請在短影片平臺開個網店,朋友說挺簡單的,稽覈也快。”
“但我現在還不知道定價和快遞怎麼解決,你覺得我賣多少錢一包合適?”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走到樓梯口也沒注意到黃揚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