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4章 婦人心毒
幾分鐘後，苗鑫帶著縣府辦的工作，把陸浩辦公室的綠植都搬了回來，總共三盆，兩盆高大的綠植，還有一小盆多肉，是從陸浩辦公室拿來的。
不過這盆多肉並不是那盆昂貴的稀有品種“永珍錦”，而是陸浩後來交代孟飛專門又給他買的一盆普通的多肉，也就幾十塊錢，剩下的兩盆綠植都是縣政府後勤採購配置的。
“陸縣長，綠植都搬過來了。”苗鑫開口彙報道。
陸浩點了點頭，看向徐翔道：“徐主任，你看看下一步怎麼安排，我這邊繼續配合。”他很清楚有紀委在，自己配合就行了，徐翔會主持大局的。
很快，徐翔開口問道：“方科長，你看看這三盆綠植有昂貴的嗎?”
方靜剛才跟著去了，陸浩辦公室就這三盆，全都搬過來了，可她根本辨認不出來。
面對徐翔的追問，方靜笑著說道：“徐主任，我哪懂這些啊，要看我這就是普通的綠植，不過我說了不算，還是等專家來了鑑定吧，我聽說這些花花草草裡面的學問很多，專業性很強，就好比這盆多肉吧，便宜的幾十上百塊錢，貴的能賣好幾萬呢，差距可大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鑑定，這樣更權威，也能還陸縣長清白。”
方靜說話很保守，以前掌控主動權以後，她恨不得馬上給陸浩貼上一堆標籤，但後來一次次被打臉，她也不得不學乖一點，沒到最後一刻，一定不能鋒芒畢露，等徹底坐實陸浩的罪行，她再跳出來說風涼話也來得及，所以方靜不停的在強調自己相信陸浩是清白的，虛偽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簡單的就像在喝白開水。
徐翔玩味的笑了下，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在專家來之前，把相關綠植都搬到會議室吧，我看這裡空間挺大的，到時候也省的專家跑了，乾脆在這裡一盆盆鑑定，我們大家等結果。”
秦怡贊同道：“徐主任說的不錯，剛剛方科長提到的人證也會過來，我們直接在這裡把事情搞清楚，回去就能直接向領導彙報了，方科長，你覺得怎麼樣?”
方靜愣了下，沒想到秦怡和徐翔不停的在問她的意見，下意識往外推脫道：“秦主任，紀委的工作，你和徐主任商定就行。”
秦怡笑了笑，別有深意道：“那可不行，方科長，這件事很多線索都是你提供的，人證物證，兆輝煌也都只提供給你了，陳書記還專門把你喊去彙報工作，你不僅得配合我們，還得監督好我們紀委的工作，有方科長全程參與，我們對陸縣長的問題調查才更有說服力，也能避免事後有人跑去領導那裡指責我們工作流程不規範。”
方靜自然能聽懂秦怡的意思，說到底就是在陰陽她喜歡打小報告，怕她去上級領導那邊告狀，所以才拉上她一起調查，藉此堵她的嘴。
“秦主任，你太客氣了，配合紀委工作，是我的責任，剛剛徐主任和你的意思是去陸縣長家裡搬綠植?”方靜試探著問道。
“沒錯，多找幾個，再找一輛廂貨車，直接都搬過來，如果有昂貴綠植就是物證，也省的專家來了再到處跑。”徐翔提出了建議，並看向陸浩道：“陸縣長，你覺得呢?”
“徐主任，我沒意見。”陸浩放下茶杯，交代道：“苗鑫，你馬上聯絡一輛大點的廂貨車，多帶幾個人員去我家，我媽和婉晴都在，我馬上通知他們配合，家裡的綠植都可以搬過來。”
“好的，陸縣長，我這就去聯絡，馬上落實好。”苗鑫回答道。
陸浩隨後看向徐翔道：“徐主任，剩下誰跟著一塊去，你安排吧，我這邊都沒意見。”
徐翔點了下頭，一臉嚴肅道：“徐主任，你帶紀委兩個幹部一塊去吧，方科長，請你也跟著秦主任他們同行吧，全程監督搬運綠植的相關工作，並且要全程錄影，以免發生意外，如果發現有不合規的地方，可以第一時間聯絡我。”
陸浩補充道：“苗鑫，請嚴格按照秦主任和方科長的要求，落實相關工作。”
方靜見狀，也沒有退縮，當即答應了下來，徐翔敢讓她跟著，她就敢去，更何況陸浩搬到縣政府老家屬院住以後，她一次都還沒有去過，這次正好去看看。
“對了，徐主任，兆輝煌的舉報信裡，除了陸縣長家裡，還提到了陸縣長母親的麵包店裡也有昂貴綠植，您看看該怎麼處理?”方靜還不忘提醒道，生怕徐翔選擇性遺忘了，這次搜出來的昂貴綠植越多，涉案金額越大，更何況還有藏著的金條，陸浩別想把自己摘出來。
“那就讓車再跑一趟麵包店，陸縣長，你說呢？”徐翔還不忘徵求陸浩的意見。
這次他過來核查之前，只是跟陸浩發了個訊息，說他和秦怡帶人過來了，至於如何幫陸浩洗清指控，徐翔也沒有多說，二人現在屬於臨場配合。
“徐主任，我沒有意見，都按你的安排來就行，我會交代好我媽，配合好紀委的工作，她麵包店裡的綠植可以都拉到這裡，反正也用不了多長時間。”陸浩二話不說，很爽快的就同意了。
“陸縣長，既然如此，請你母親也過來現場配合調查吧，等會方科長提到的兩個人證到了，正好讓他們對下口供，我們也好現場核實情況，能節省不少時間。”徐翔順帶又提了一個要求。
“好的，徐主任。”陸浩當眾又安排給了苗鑫，交代苗鑫將蘇虹接過來這裡。
徐翔再次看向方靜，問道：“方科長，你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徐主任，我這邊沒什麼了，陸縣長這麼冷靜的配合紀委工作，更加說明他是清白的，要是換作其他心裡有鬼的人，肯定早就坐不住了。”方靜別有深意道。
她其實心裡也有點不明所以，為什麼陸浩一點都不慌?兆輝煌都提出了人證物證，現在都要去陸浩家搜查了，陸浩居然都能沉住氣，這太出乎方靜意料了。
這種局勢下，只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陸浩在強裝鎮定，心裡其實早就慌的不行了，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另外一種就是陸浩有恃無恐，並不怕自己家裡被搜出來昂貴綠植和金條，難道陸浩家裡根本沒有?
可這不可能啊，兆輝煌明明都安排王美琳和李昊行動了，去年就佈局了，蘇虹買回去的綠植高達十幾盆，陸浩家裡不可能沒有。
她中午聯絡李昊的時候，對方還說才讓王美琳確認過，蘇虹麵包店裡就擺放著價值十幾萬的盆栽，盆栽下面埋了好幾根金條呢，所以方靜心裡堅信陸浩一定是假裝冷靜。
陸浩剛剛玩手機的過程中肯定不停的在發訊息向上級領導求救，可這一次，誰都別想救陸浩，人證物證會將陸浩的罪名死死坐實，她不會讓陸浩有機會翻身的。
很快，在苗鑫的帶領下，秦怡和方靜等人都相繼出發了。
會議室裡暫時沒有其他事，大家基本都在玩手機，有的趁著空擋出去上廁所了。
洪海峰把自己秘書喊了過來，交代對方去安排食堂準備晚上的盒飯，照這個趨勢，大家肯定得忙到晚上了。
除此之外，洪海峰還安排人過來把會議室側面多餘的座椅搬走了，騰出來了更多的空間，方便等會把綠植都搬進來，這間會議室面積還是足夠大的，順著牆邊排下來，放個二十幾盆綠植完全沒問題。
嶽一鳴坐在陸浩身邊，覺得自己要是一句話不說，好像不太好，假裝關心道：“陸縣長，出了這麼大事，省紀委的人都來了，我看要不請肖書記也過來?”
“不用了，我已經跟肖書記溝透過了，他說不是什麼大事，讓我自己處理就行了。”陸浩沉聲道。
嶽一鳴愣住了，這還不算大事?陸浩把舉報信這麼不當回事?這要換作別的領導，恐怕早就慌的不成樣子了。
可陸浩是縣長，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坐在旁邊狐疑的看了一眼陸浩，不知道陸浩到底是真的不害怕，還是假裝的，要是真被方靜坐實了舉報信的內容，他就不信上面領導敢公然包庇陸浩，除非舉報信的內容被推翻，否則陸浩不可能逃過這一劫。
嶽一鳴腦子裡琢磨著各種可能性，一時半會還真看不透陸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方靜敢把事情捅出來，並且連紀委都來人了，說明事情鬧大了，方靜肯定是有自信的，可陸浩看著也絲毫不虛，完全不怕被查的樣子，一直在硬剛，到底誰能技高一籌?嶽一鳴心裡也開始泛起了嘀咕。
不過縣委書記肖漢文沒來，縣委副書記周明軒卻突然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沒關，周明軒進來的時候，陸浩多少愣了下，不過對方並沒有第一時間跟陸浩打招呼，而是奔向了徐翔。
“徐主任，一路辛苦了，市委陳書記剛剛親自給我打個電話，說是陸縣長這邊出了點事，交代我一定要過來配合好省紀委的工作……”周明軒說話間已經把陳育良搬了出來，表示不是自己要過來的，而是領導安排的，這番開場白不止是說給徐翔聽的，更是說給陸浩聽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徐翔對這種場合早就習慣了，這些年，他去各地辦案，什麼樣的貨色沒見過，周明軒哪裡是來配合工作的，分明是來監督紀委工作，順帶想看陸浩笑話的。
“周書記，你太客氣了，陳書記這麼關注，我肯定得安排好，這都是我們的工作，你也辛苦了，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開口。”徐翔說話間已經站了起來，熱情的跟周明軒握了手。
周明軒以前在省裡工作，現在只是來基層鍍金，他們早就認識了，周明軒姑父是省委常委，餘杭市委書記戚寶堂，徐翔心知肚明，所以他自然得賣周明軒面子，主動邀請對方在自己身邊的位子上坐了下來，並且跟周明軒低聲閒聊了起來，看上去二人像是老熟人，關係很好一樣。
“徐主任，看來我來晚了啊，你這都安排好了啊。”
“不安排不行啊，舉報信到處都是，領導很關注，上午我彙報完，馬上就安排我過來核查了，幸好方科長的舉報信內容更全面，她已經在配合我們紀委工作了，相信今天就能查清楚……”
二人說話都很有深意，徐翔還把方靜搬了出來，意思就是在告訴周明軒，紀委工作流程公開透明，方靜親自跟著去陸浩家裡搬運綠植了，藉此來堵住周明軒的嘴。
“方科長真是認真負責啊，有她跟著，肯定沒問題，她工作非常負責，領導也放心，你們紀委也省心。”周明軒笑得合不攏嘴，怪不得他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方靜，原來方靜跟著紀委出去取證去了。
方靜在行動之前是跟他打過電話的，周明軒大概是知道方靜行動計劃的，只是下午的會議，陸浩沒有通知他參加，他自然不好一開始就直接出現在現場，他也是剛剛收到方靜給他發的訊息，周明軒才意識到自己登場的時機到了，萬一方靜鎮不住場面，他也好幫忙。
這次能不能讓陸浩在這件事上栽跟頭，對他來說至關重要，自己現在是縣委專職副書記，三把手，如果陸浩出事了，他有信心自己會被上級領導安排，臨時主持縣政府工作，有戚寶堂在省委的全力支援，自己很快就會成為安興縣的新縣長，這點自信，周明軒還是有的。
陸浩在旁邊看著周明軒跟徐翔說說笑笑，壓根無所謂，他心裡很明白，徐翔不可能無視周明軒，這都是在逢場作戲罷了，這是體制內的必修課，有時候跟人打交道比踏踏實實工作都累。
嶽一鳴在旁邊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心裡有些無奈，自己事先根本不知道方靜要幹什麼，但是看周明軒出現的恰到好處的樣子，明顯是什麼都清楚，這就差距，自己沒有周明軒那樣的背景，就算陸浩這次真的出事倒了，下一任縣長也不會是自己。
不過周明軒上位了，自己大機率也能升任到縣委副書記的位置上，變成三把手，等將來肖漢文被調走，周明軒當了縣委書記，自己鐵定就是縣長，只不過還要再多等幾年了，雖然要繞彎子，但他這個年紀還等得起。
想到這裡，嶽一鳴也就釋然了，只要能一步步往上升，哪怕是一小步也比什麼都強。
這時，嶽一鳴湊到陸浩旁邊，再次壓低聲音，假裝關心道：“陸縣長，剛剛王縣長給我發訊息，問有沒有需要他配合的，他在縣政府，馬上能過來協助，您有什麼安排，隨時可以吩咐下去。”
“嶽縣長，王縣長有心了，請你轉告他不用過來了，這邊的事，我能處理好。”陸浩面無表情的說道。
王少傑只是在說客套話罷了，或者說是在用這種方式陰陽他，並不是真的關心他，只是找不到理由過來看他笑話罷了，否則早就像周明軒一樣不請自來了。
所以王少傑最後才用這種方式在他這裡刷存在感，心裡指不定比任何人都盼著他出事，只不過現在大局未定，要是這件事真的被方靜坐實了，王少傑知道自己要栽了，恐怕馬上就會出現在會議室說風涼話。
就像旁邊的嶽一鳴一樣，看著時不時跟他說幾句話，搞得像是以他馬首是瞻一樣，實際上這些人心裡都有小九九。
在大局未定之前，他們都不會輕易做出格的舉動，更不會亂說話，這就是體制內所謂的戴著面具天天上班唱戲，現在還沒到摘下面具的時候。
“好的，陸縣長，我這就轉告王縣長，讓他不用擔心，我相信您一定是清白的，安興縣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您去牽頭推進，兆輝煌的舉報絕對是無中生有，純粹是在報復你……”嶽一鳴也說了一番客套話。
他在縣政府工作，陸浩就是他的上級領導，尤其是陸浩又表現的如此鎮定，他也不敢大意，更不敢過早的暴露自己的嘴臉，否則陸浩這次沒有倒下，豈不是以後會給自己穿小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嶽一鳴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嘴管的很好。
至於王少傑的心思，無非跟他差不多，周明軒和方靜有領導當靠山，可以明著跟陸浩鬥，甚至可以陰陽陸浩幾句，但是他們都不敢做得太明顯，只要陸浩還坐在縣長位子上，他們身為副縣長，就要謹小慎微，免得被陸浩打擊報復。
除此之外，王少傑也跟他一樣，肯定在盼著陸浩抓緊騰坑讓出位置，這樣他們都能更進一步，王少傑也能當上常務副縣長，進常委班子，沒了陸浩，大家都能得到好處。
等到事情塵埃落定，陸浩真的被處分，甚至被司法機關判刑了，他們就不可以卸下偽裝的面具，儘量的嘲笑陸浩活該了，只是現在必須要忍住。
“嶽縣長，你有心了，感謝你的信任，希望以後我們縣領導幹部在面對舉報的事上，都能泰然處之，只要自己行的端，坐的正，白的永遠變不成黑的，你說對不對?”陸浩斜眼掃了一眼嶽一鳴，笑容意味深長。
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嶽一鳴的小心思，只是大家都不會撕破臉罷了，嶽一鳴就算跟他不是一條心，縣政府這麼工作，對方至少也能幫著分擔一部分，陳育良把人派過來，他是改變不了的，但該敲打也得敲打。
嶽一鳴愣了下，連忙點頭虛偽的附和道：“是是是，陸縣長，你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聽到您這麼說，我心裡踏實多了。”
他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陸浩表現的太過冷靜了，而且紀委來之前明顯跟陸浩透過氣了，說不準早就密謀了什麼，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意外情況，是方靜完全不知情的?方靜他們策劃的這件事，看樣子未必能把陸浩整下去。
嶽一鳴腦子想了很多，本想發訊息提醒一下方靜不要大意，但是想了想又決定不發了，誰讓方靜事先沒有告訴他這件事，說明方靜也沒有完全把他當自己人，至少並沒有那麼信任他，他更沒有義務去提醒方靜了，反正這件事跟自己無關，當個看戲的遠比摻和進去要安全的多，就算最後舉報信內容被查證不屬實，當眾丟人現眼的也是方靜。
這時，徐翔的手機響了，他接到了秦怡的電話，說是他們已經把陸浩家裡的綠植都搬上車了，現在正在去方水鄉蘇虹的麵包店。
方靜和秦怡在一起，很快電話那頭還傳來了方靜說話的聲音，客套的表示自己請來鑑定綠植的專家馬上到縣政府，請徐翔派個人下樓去接一下。
徐翔掛了電話後，直接跟周明軒說道：“周書記，辛苦你派個人去門口接下綠植專家吧，人應該馬上到了，我估計兩個證人也快到了，一塊接下他們吧。”
“徐主任，這都是小事，我馬上安排。”周明軒笑著答應了下來，馬上給自己秘書打去了電話。
他卡著這個時間點過來，就是為了等徐翔接這個電話，說白了他就是來配合方靜的，保障證人和專家全都順利到場，確保一切都在他們的監督下進行，以免被陸浩從中鑽了空子，更怕紀委暗中包庇陸浩。
這也是方靜跟著秦怡去搬運綠植的原因，就算徐翔沒有邀請她去，她也會主動提出來，雖然她辨認不出來那些綠植的價值，但是她必須確保陸浩家裡和蘇虹麵包店的綠植都得搬過來，一盆都不能少。
要是她不去，紀委搞不好會從中作梗，這次她絕對不會再給陸浩任何翻身的機會，一定要把陸浩和蘇虹都送進監獄，如果這件事能刺激寧婉晴情緒激動大出血住院，指不定孩子都保不住。
最毒婦人心，如今的方靜比任何人都想看到這一切發生，所以她必須要跟周明軒配合好，藉著這個好機會，徹底斬斷陸浩的前程仕途，讓陸浩永遠都被她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