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946憤怒的話前奏
可這些過往,那些裹挾著算計與冷漠的片段,他選擇暫時對米卡婭隱瞞。
亞歷山大擔心,一旦米卡婭知道這些事,那雙總是帶著澄澈光的眼睛裡會盛滿失望,會覺得他太過無情,太過冷血,甚至像避開荊棘般,下意識地與他拉開距離。
眼下,他還需要米卡婭的幫助,這份建立在利益與試探上的信任本就脆弱得像薄冰,稍不留意就會碎裂,絕不能讓它在此時破裂。
而米卡婭呢?
她死死咬著牙,後槽牙用力到牙齦傳來一陣尖銳的痠痛,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地跳,像是有小錘子在裡面不停敲擊。
憤怒與困惑像兩隻掙脫牢籠的猛獸,在她的腦海裡瘋狂撕扯——憤怒亞歷山大步步為營的算計,將所有人都當成棋子,捲入他精心佈下的棋局;困惑自己為何總是輕易被他影響,明明該堅定拒絕,卻總在他的話語裡不由自主地動搖。
胸腔裡的情緒像沸騰的水,咕嘟著往上冒,熱氣頂得她胸口發悶,直到最後,再也壓制不住,徹底爆發了出來。
“亞歷山大大人……”米卡婭的聲音先於情緒不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被風吹得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湧入肺腑,才勉強穩住聲音,將後半句問出口,“我父親不是明令禁止您碰我的姐夫阿蒙嗎?那您為什麼還要這麼做?這是一個好盟友應有的行為嗎?”
她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磨碎的怒意,語氣裡的反對意味再明顯不過。
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印子,連帶著肩膀都繃得緊緊的,像拉滿的弓弦,一動不動地等著他的回答。
“正因為我是一位好盟友,我才向您透露此事,夫人。”亞歷山大卻像是沒聽出她語氣裡的不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帶著幾分輕慢,對這一指控不屑一顧。
他往前半步,陰影籠罩住米卡婭,眼神銳利得像鷹,能看穿人心,一字一句地堅持道:
“我也認為法扎帕夏犯了一個錯誤。毫無疑問,這是我們除掉阿蒙赫拉夫特的最佳機會——一舉除掉你最強大的對手,讓你在家族中的位置更穩固……因此,我實在無法理解他為何如此猶豫不決。”
米卡婭抿著唇沒接話,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紅,只是垂眸看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燭火拉得很長,微微晃動著,她安靜地聽著他繼續說。
“是的,有風險。”亞歷山大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顧慮,主動提起,語氣卻依舊篤定,沒有半分猶豫,“當然有。他跟我說過很多次了,反覆強調風險有多高。但凡事都會有風險,夫人。”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然而,這裡潛在的回報如此巨大——結束戰爭,掌握主動權,甚至能讓你的名字被更多人記住。這樣的回報,即使風險乘以一千倍,也足以抵消任何風險。”
“只要那顆棋子落下,我們就能在幾周內結束這場愚蠢的戰爭!”說到這裡,亞歷山大猛地握緊拳頭。
他看向米卡婭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怒火,像是能將眼前的阻礙都燒盡,灼熱得讓人不敢直視。
米卡婭被他突如其來的情緒驚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碰到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他突然放低語調,語氣緩慢下來,像裹了一層蜜糖,黏膩又帶著誘惑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說道:
“想想看,如果我們成功了,能拯救多少生命?”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般撓在米卡婭的心尖上,癢癢的,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數千……數萬,甚至數十萬,數百萬……他們的生命得以延續,都只因為一杯簡單的飲料。到那時,在眾神眼中,我們將是英雄,是拯救萬民的存在。”
米卡婭的呼吸微微一滯,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緊繃的肩膀也垮了幾分。
“但必須儘快完成。”亞歷山大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急切,像是在催促,“冰術一旦用它殺死了阿薩茲德大人,阿蒙赫拉夫特那邊必然會有所警覺,恐怕就幾乎不可能再邀請他進行一對一的談話了。”
“……”米卡婭沒有說話,只覺得心跳大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快過,咚咚地撞著胸腔,聲音大得彷彿整個房間都能聽到,連帶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從心臟一路傳到四肢百骸,帶來一陣發燙的暖意。
一方面,她被亞歷山大的演講迷住了。尤其是“成為英雄”那四個字,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她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
一股熱血從脊椎竄起,一路蔓延到腳趾,讓她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阿哈德尼亞從未有過一位被封為聖徒的女性英雄,而她,米卡婭,這個從小就不甘於循規蹈矩、總想著打破束縛的叛逆者,很快就開始夢想成為這第一位女性英雄。
想象著自己的名字被後人傳頌,想象著雕像立在廣場中央,接受萬人敬仰,她的眼神裡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層光亮,像燃起了小小的火焰。
但另一方面,父親法扎帕夏的面容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父親的明令指示還在耳邊迴響,那些語重心長的叮囑,那些對家族未來的考量,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
如果為了自己和亞歷山大的計劃而背叛父親,無視他的警告,她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一陣一陣地痠痛,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事實上,米卡婭非常愛戴和尊敬法扎帕夏。
或許在外人看來,以她叛逆的性格,不該對嚴厲的父親有這麼深的感情。可只有米卡婭自己知道,每次她闖禍後,父親看似嚴厲的責罰背後,藏著多少擔憂;每次她提出看似荒唐的想法,父親看似否定的態度裡,又藏著多少包容。
她竭盡全力向父親隱瞞自己與亞歷山大的往來,隱瞞那些偏離家族軌道的計劃,原因之一,正是出於這份不敢宣之於口的愛與尊重。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行為會傷了父親的心,害怕看到父親眼中失望的神色,那樣的眼神,比任何懲罰都讓她難受。
因此,米卡婭發現自己的心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的鐘擺,在服從父親的指令與遵從自己的判斷之間反覆擺動,停不下來。
一邊是父親多年的養育與家族的責任,是刻在骨子裡的敬畏,沉甸甸的,讓她無法輕易割捨;另一邊是成為英雄的誘惑,是打破平庸的渴望,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不斷靠近。
兩種念頭在她腦海裡此起彼伏,爭吵不休,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彷彿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糾結的重量,壓得她胸口發悶。
最終,她還是無法做出決定。
“……晚安,亞歷山大大人。我會為您祈禱成功的。”米卡婭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像蒙了一層灰,她知道自己今晚再也無法理清思緒,只能先將談話擱置。
話音剛落,這位絕色女子便立即跳起身來。或許是急於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她穿衣服的動作出奇地輕鬆高效。
沉默的亞歷山大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勾人心絃。
直到米卡婭完全穿戴整齊,轉身看向他時,他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嗯……確實很晚了。”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節奏緩慢,像是在思考,“所以,晚上再好好考慮一下。不過,請米卡婭小姐明天中午之前來找我。到時候我會準備好冰,我需要知道您想要的是毒藥,還是其他東西。”
即使是像米卡婭這樣精明強幹的人,也難以承受亞歷山大接二連三提出的要求——那些要求太冒險,太沉重,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因此,沒過多久,只要一想到亞歷山大的計劃,想到那懸而未決的選擇,她的偏頭痛就會再次發作,疼得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著太陽穴,尖銳的痛感讓她連睜開眼都覺得費力。
此外,時間早已過了午夜,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米卡婭的疲倦也像潮水般湧來,淹沒了她的理智。
她強忍著打哈欠的衝動,嘴角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眼角泛起淡淡的紅,連眼神都比剛才黯淡了幾分,像蒙了一層霧氣——這細微的模樣,早已暴露了她的睏意。
於是,這位女士藉著即將來臨的睏倦為藉口,再次開口打斷了沉默:“晚安,亞歷山大大人,我們下次再談吧。”
她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些,帶著濃重的鼻音,連站姿都不自覺地放鬆了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身體微微晃了晃。
亞歷山大沒有反對,也沒有伸手阻止。他看著米卡婭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心裡清楚,此刻貿然催促毫無意義,只會適得其反。
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施壓,而是時間,是獨自梳理思緒的空間。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看著米卡婭轉身去拿衣服,看著她手指笨拙地解開禮服的繫帶——或許是真的太困了,她的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偶爾還會不小心扯到布料,發出輕微的聲響,臉上露出一絲不耐。
等到米卡婭拿起外套時,亞歷山大才微笑著開口道別,同時給出兩句簡單的建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第一,明天中午之前必須做出決定,不能再拖延,時間不等人。
第二,她離開之前,必須徹底清潔自己,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以免沙赫爾察覺到異樣,壞了計劃。
“……”米卡婭聽到第一個建議時,原本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疼得更厲害了,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她忍不住皺緊眉頭,指尖再次按上額角,力道比之前重了些。
而當聽到“沙赫爾”這個名字從亞歷山大口中說出時,她的眼神驟然陰沉下來,像被烏雲遮住的天空,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光,連呼吸都頓了半拍,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知為何,明明是熟悉的名字,從亞歷山大嘴裡說出來,卻讓她莫名覺得不自在,像是被人窺破了什麼隱秘的心事,難堪又煩躁。
可她心裡也清楚,這兩個建議無疑是合情合理的,沒有半分錯處。稍加思索後,米卡婭還是點了點頭,照做了。
亞歷山大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眼神閃爍,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像在看一件稀有的珍寶。
尤其讓他驚訝的是,米卡婭的動作竟如此靈巧,彷彿早已習慣了獨自打理這些事,輕而易舉就能將所有痕跡抹去,完全不像一位養尊處優的公主。
終於,亞歷山大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夫人,您經常這樣做嗎?娜菲婭和塔吉婭沒來幫忙嗎?”
在他的印象裡,米卡婭是被捧在手心的公主,身邊從不缺侍從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無需自己動手。
他原本以為,這位養尊處優的小姐會依賴她的侍從大軍打理一切——穿衣、洗漱、整理儀容,這些瑣碎的事從不需要自己動手,高貴的小姐通常都是這樣。
似乎有些時候,馬特拉克公主會厭倦等待女僕的磨蹭,乾脆親自打理瑣事,不願將時間浪費在等待上。
就像此刻,她無需任何人幫忙,指尖靈巧地穿梭在禮服複雜的繫帶間,珍珠扣被逐一扣緊,位置精準,蕾絲襯裙的褶皺也被她隨手撫平,沒有一絲凌亂,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完全看不出平日裡公主的嬌貴與慵懶。
等她穿好禮服,剛站直身子,撫平裙襬上的褶皺,就聽到亞歷山大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他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像在探究什麼秘密,語氣卻故作關切,像是隨口提起般問道:“她們怎麼樣了?”
“她們也要跟我結婚。”米卡婭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絲毫起伏,像結了冰的湖面,可細聽之下,卻能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藏在字裡行間。
這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悄然揭開了她不願弒母的另一個隱情——她無法容忍自己珍視的人,捲入這場沾滿鮮血的陰謀,她想護著她們,不讓她們受到傷害。
“……”亞歷山大沉默了片刻,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這個訊息其實並未讓他感到意外,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心裡清楚,按照當下的習俗,貼身侍女陪嫁主母、一同成婚本就是常態,不足為奇。更何況米卡婭與娜菲婭、塔吉婭三人從小一同長大,形影不離,關係親密得如同姐妹,這樣的結局,簡直是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懸念。
可即便早有預料,得知此事的瞬間,亞歷山大的心頭還是掠過一陣細微的刺痛,像被針紮了一下,不重,卻清晰。
尤其是想到曾經偷偷暗戀過自己的娜菲婭,那個總是紅著臉遞上點心、說話輕聲細語的姑娘,如今也要嫁給別人,成為別人的妻子,他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失落,彷彿錯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再也無法挽回,心裡空落落的。
他甚至想開口問問米卡婭,她們是不是已經懷了孩子,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舌尖嚐到一絲苦澀。
他看得出來,馬特拉克公主此刻的心裡早已堆滿了矛盾與糾結,像一團亂麻,自己若是再添些無關的問題,只會讓她更加煩躁,打亂她的思緒,眼下顯然不是追問的好時機。
“啊啊……恭喜你!請代我轉達我的敬意。”亞歷山大很快收斂了情緒,將心底的失落壓下去,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語氣裡滿是客套的寒暄,聽不出絲毫異樣。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避免言多必失,只是親自將米卡婭送到門口,姿態恭敬。
“那麼夫人,我們找一天再好好聊聊吧。晚安!”
送走米卡婭後,亞歷山大轉身鎖上門,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他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的角落,視線銳利,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看到三個女僕正蜷縮在那裡睡覺,身體縮成一團,呼吸均勻,帶著輕微的鼾聲,似乎並未被剛才的動靜吵醒,睡得很沉。
於是他沒有去打擾她們,徑直走回床邊,輕輕躺了下來,動作輕柔,生怕吵醒其他人。他將身體靠在阿祖拉身上,手臂緊緊摟住她的腰,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又讓熟睡的弟弟依偎在阿祖拉柔軟蓬鬆的臀部旁,畫面溫馨又詭異。
“啊啊……真舒服……我得好好享受這蓬鬆的觸感,”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阿祖拉身上青春的氣息,溫暖又香甜,帶著淡淡的花香,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連日的算計與奔波讓他疲憊不堪,身心俱疲,此刻放鬆下來,這個向來好色的男人很快就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平穩。
他實在太累了,累到沒有注意到,就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間,雙胞胎突然睜開了眼睛,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反而透著一種極其冷酷、嚴肅的光,像淬了冰的刀,彷彿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讓人不寒而慄。
“……”
“……”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互相凝視著,身體一動不動,像兩座雕塑,沒有說一句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如同彼此的映象,一模一樣,安靜得有些詭異,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緩慢又沉重,醞釀著未知的風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發。
....
“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教會你的侄女如何做”
刺耳又粗魯的話語突然在房間裡響起,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米卡婭剛進門時的平靜。她被人帶進房間,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到了這樣不堪入耳的話,眉頭瞬間皺緊,心底湧起一陣厭惡。
她抬眼望去,只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不速之客。他的烏黑長髮很長,幾乎垂到寬闊結實的肩膀上,身材魁梧,即使穿著寬鬆的昂貴睡袍,也難掩身上的壓迫感。
米卡婭一眼就認出了他——沙赫爾。
再看他手裡緊緊握著的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酒液甚至因為他的顫抖而微微晃動。
結合他剛才那番粗魯的話語,米卡婭瞬間明白,沙赫爾此刻顯然是怒火中燒,正處於爆發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