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決定
村子裡這時候還有餘糧的人一天都只能吃兩頓飯,一頓早飯和一頓晚飯。
劉氏擔心三兄弟肚子餓,沒力氣走那麼遠,給他們一人煮了一個白水蛋帶在身上。
如今世道不好,大牛又拿出早上做的十來個竹刀出來,分給了兩個弟弟,叮囑他們貼身放好,便出去找王叔出發了。
薛杉杉本想跟著去看看,但又怕拖幾個哥哥的後腿,還是決定呆在家裡等訊息。
劉氏和大丫也沒閒著,她們把院子裡唯一一棵榆樹的樹皮都剝了下來,放到灶臺烘烤,等榆樹皮幹了就抱到磨盤前碾。
劉氏推著石磨轉了幾圈,把榆樹皮的麵粉給碾了出來,大丫拿了籮筐把樹皮粉都裝了進去,將剩下不能碾碎的樹皮纖維埋到了榆樹底下。
這顆榆樹是薛家為自己準備的最後的糧食,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用的。
其實薛杉杉知道,人體是無法消化這些木質纖維的,偶爾吃一點點可以,一旦吃多了這些樹皮做的粉,身體就會受不了,最直接的就是導致腹脹,若每日都吃,那人也離死不遠了。
可這時候的人沒有相關的知識,只覺得這些榆樹粉有淡淡甜味,吃了肚子沒那麼餓了,也就能想辦法活下去。
薛杉杉又看著劉氏和大丫將野菜洗乾淨,切碎成細末,加水和樹皮粉一起捏成了嬰兒拳頭大小的野菜麵糰。
整個下午,劉氏和大丫都沒空閒過。薛杉杉看著她們準備了很多匪夷所思的食物,比如蝗蟲乾粉、蒲公英、觀音土等等,不得不感嘆人類為了活下去真的太不容易了。
天快黑了,三兄弟才推了個半新的板車回來。
大牛和二虎從車上背下來兩個麻袋放到正屋,抬手接過了劉氏遞過來的碗。
薛大牛猛地往喉嚨裡灌了一口清粥,含糊地對薛平道:
“爹,手鐲只當了四兩半銀子,掌櫃不肯多給,說這世道他也不好賣出去。我們在劉木匠那裡買板車花了一兩,剩下三兩都買了糧食給運了回來。回來的路上有人想搶我們的糧食,被我和二虎用竹刀刺傷了,後來旁人見我們身上都染上了血,這才不敢再靠近我們。”
薛大牛又將剩下的五吊錢給了薛平,“剩下的半兩銀子我讓掌櫃給換成銅錢了。”
一家人聽說大牛他們在路上被人打劫,都驚得不行,劉氏忙上前仔仔細細檢查,見他們沒有受傷才放心下來。
“你見到你王叔的妹夫了嗎?”
薛平接過大牛遞過來的五串銅板,緊緊握住手裡,託二丫的福,他從來沒拿過這麼多錢,如果真的要逃荒,一家人好歹能有些盤纏,活下來的希望也更大。
薛大牛放下碗道:“見到了,亮叔讓我們趕緊準備走,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去蜀地。他說蠻子已經快攻破佳慶關了,下一個就會輪到我們清平縣。”
“他們人多嗎?除了你王叔一家子,可還看到有護衛?”
“人挺多的,縣老爺沒走,但他的妻妾一家子就有三輛馬車、兩輛牛車,還有二十多個帶著刀的護衛呢。”薛大牛摸了摸腦袋,使勁地回想。
薛平沉默半晌,又吩咐道:“大牛,你把這個情況去跟村長說一下。二虎,你去你大錘叔家。光憑你們今日的經歷,如果只是我們一家子逃,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險,還是告訴村長,看他老人家是個什麼意思,不管是要逃還是要躲,人多也更安全。”
等兩人都出去報信後,薛平讓三熊把兩袋糧食都拖過來讓他看看,薛平瞧見三兩銀子只買到各一袋一米高的陳米和有點發灰的麵粉,比往年起碼漲了十倍價,嘆了口氣,覺得這世道是越發不好了。
今年還沒下過雨,本來寬廣的凌江也越變越窄。
恐怕又是顆粒無收的一年了,就算沒有戰亂整個鎮上估計也要餓死一大半的人。
薛杉杉發現這裡的米麵比她公寓裡的顏色要黃上不少,已經算是淺黃色,估計一袋可能只有二十斤的樣子。
她沉思半晌,打算等會兒沒人的時候把公寓裡存了兩日的米和麵粉給摻進去。
薛平讓三熊將兩麻袋糧食推到他的炕洞裡,這麼多糧食他只有放在身邊才安心。
薛杉杉頓時覺得兩眼一黑,難不成要她半夜爬進正屋的炕洞裡放?
她只得裝作撒嬌的樣子,求著薛平讓她再看會兒糧食。
劉氏在乎糧食,本來是不答應的,可薛平摸了摸薛杉杉的頭,笑著對劉氏說道:“這本來就是二丫找到的銀子,我們家這條生路也是二丫給找出來的,就讓她看會兒,讓她高興些吧。”
薛杉杉開心的直點頭,伸出兩張小手插進大米麻袋裡裝作玩的樣子。
實際上是用手作媒介,將公寓裡的大米慢慢放進去,表面上看最頂層還是黃色的,慢慢放也沒人看出區別,等劉氏和大丫注意力沒在她那裡時,她才加大速度。
還好現在薛杉杉對公寓的掌控已經比較強了,能做到心中所想,公寓裡的東西就能出現在她手裡。
薛杉杉沒敢一次性放完,但好歹也放了一大半,又將底部的陳米給均勻了下,至少肉眼看不出來了才作罷。
她又把手放到麵粉裡,剛將公寓的麵粉依樣放了一小會兒,就被劉氏將手給拿了出來,劉氏拍了半天才把她的手拍乾淨,還是覺得她在浪費糧食,氣的劉氏在薛杉杉屁股上狠狠拍了兩下。
大丫看著薛杉杉委屈的模樣,笑的合不攏嘴。
雖然知道蠻子要打過來了,但是因為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多糧食,還是讓大家高興的不得了。
李大錘家離薛家更近,沒過多久薛二虎便先回來了。
“爹,大錘叔知道了,他說明日一早就來咱家跟你商量,還說你走哪他就走哪,跟著咱家他肯定是放心的。”
薛平似乎毫無意外,李大錘跟他好到能夠穿一條褲子,兩家人一起走當然更好,遇到困難肯定能共進退。
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薛大牛才回來,他面色有點凝重:“爹,叔公叫他家老大挨家挨戶的通知,讓明天早上各家出一個人去他家商量,沒說具體的事,叔公怕大家知道了害怕,更怕訊息傳出去了被縣太爺怪罪,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行,明日大牛你去參加,也別多說話,就把你看到的說一遍給大夥兒聽,願意走的就一起走,不願意走的你也不要勸。”
見大牛點頭,薛平停了停又道:“天黑了,大家也趕緊休息,明天還要早點起來。大丫你明天早上煮粥煮稠一點,讓大家吃個飽飯。明天不管他們走不走,我們和你大錘叔家正午必須要出發。”
薛杉杉也不由得佩服薛平,做事果斷,難怪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下,沒有一畝田,也養活了一家七口人。
半夜,薛杉杉偷偷起床從炕洞裡拿出自己之前培育的土豆放進了小揹簍的最下面,無論去哪裡,她也要把土豆給種植出來。
可惜的是她進公寓,再也沒有發現前世奶奶給的銀鐲子,也不知道她的公寓是不是有唯一性的限制,對於世間僅有一個的物品不會再重置。
她又不由得思念起了前世的奶奶,也不知道她離開了後,奶奶有沒有太過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