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夢
姜月迷迷糊糊中，像是聽到了什麼，那是一個旋律，旋律很耳熟，卻又感覺很遙遠，他想睜開眼看看，釘子鑿腦門的疼痛又把他的意識給摁了回去。
漸漸地，旋律開始變大，開始變得清晰，其中還夾雜著一群人齊聲喊口號的聲音。
姜月又清醒了些許。
“這是什麼？在哪裡聽過，很熟悉，又感覺很討厭……”
“你在那站著做什麼呢？！”
忽的，一道喝聲傳來，那聲音很是嚴厲，似乎勾起了姜月內心的恐懼，著實給他嚇了一跳。
他猛地一睜眼，頓時天旋地轉腳下踉蹌，險些跌倒。
“你別整這套，這套對我不好使！我一來你就假裝身體不舒服，想裝暈是不是？
我問你，你是哪個班的？不去跑操，抱著一個布娃娃做什麼呢？！”
終於，四周的聲音徹底清晰了。
“一，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熟悉的廣播，熟悉的音樂，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場景。
姜月使勁晃了晃頭，凝神看去，徹底懵了。
他看著這陽光明媚的天，足球場外的塑膠跑道上，是一個個身穿紅白相間的校服列隊擠成蜂窩狀的學生，他們喊著口號，極不情願的跑著操。
一個戴著方形細框黑邊眼鏡，腦袋禿頂，渾身煙味的中年男子，眼見自己喊了幾聲，姜月都不帶理他，顯然是有些上火了。
他大步走到上前，手上是捲成圓筒的A4紙，直接就將其懟在了姜月的胸口上，還用力戳了戳。
“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我問你哪個班的？為什麼不去跑操？
別想著在這裡裝病，你這樣的學生我見得多了！”
姜月愣愣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矮一個頭的中年男人。
“教，教導主任？”
“你還知道我是教導主任呢！不是我說你，都這麼大個小夥子了，跑幾圈能少你塊肉啊？”
“還有你抱著的布娃娃，說了多少遍，這種東西學校裡不準帶，沒收了！”
說著話，教導主任就要伸手過來拿。
愣神的姜月忽然瞳孔一縮，眼睛一瞪，有兇光乍現！
主任剛好跟他對視上，剎那間就被這擇人而噬的眼神給嚇了一跳，心頭微微一顫，悻悻然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等著昂！我這就去找你的班主任！”
教導主任記下了他這張臉，掏出手機，轉身就離開了。
離開的途中，主任輕輕拍了拍胸膛，心裡還在打鼓：這同學的眼神咋這麼嚇人？就跟網上那些殺人犯一樣。怕不是有精神疾病吧，可也沒聽說有哪個班上報過這種情況呀？
看著教導主任離開的背影，姜月舒了口氣，他終於得空好好想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我又穿越回來了？
不對，我都大學畢業工作了，這才上高中！
所以......這是做夢？”
可這未免也太真了吧！？
視線掃過周遭，姜月緩緩挪動腳步。
目入眼簾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這些都是存在腦海深處，至少7年前的記憶畫面。
五層高的教學樓，貼著白瓷磚的牆壁，每一個教室的後面掛著的空調外機，這裡是市一中，他好不容易才從鄉下考上來的。
田徑場外種了一圈樹木，樹齡都很大，長了十幾米高，樹下有老式木製的長條椅凳，因為常年沒人坐的原因，上面的汙垢結了一層，落滿了枯葉。
微風吹來，掃過他的臉頰，天陽不燥，溫度正好，姜月感到很舒服。
重新看回跑道，迎面跑來的班級他也很熟悉，那一張張的臉，簡直與他記憶深處裡的一模一樣。
只聽得有個胖子還對著他喊呢。
“喂！姜月，你小子不地道呀，說去上個廁所，結果站那偷懶！”
隨後便是嘩的一下，大家都把頭扭向了他這邊，還有幾聲笑罵，那都是他以前很好的損友。
姜月的眉頭擰成了麻花，抱著布娃娃的手都在發顫，才剛清醒的腦袋，又開始出現陣陣眩暈，還伴有嚴重的耳鳴。
他緊緊閉上雙眼，把腦袋沒入布娃娃的懷裡，這才感覺好了很多。
很快，這些模糊而又遙遠的記憶變得越來越來清晰，反觀他之後考上大學，找到工作，最後在出租房裡穿越的記憶，開始逐漸被隱藏......
他的容貌，身高，體型也在這一刻發生著變化，變得更像是一個高中生，更像是以前的他自己。
似乎過去了很久，似乎又只是一眨眼，他忽的如夢方醒，像溺水者一般猛地睜開眼睛，開始大口喘氣。
“姜同學，你這是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算了，你坐下吧，這道題讓你的同桌來回答！”
還未等姜月有所反應，他背後傳來巨力，將他一把拉得坐了下來，耳邊還傳來一聲晦氣的呢喃：
“好你個姜月，故意坑我是吧！”
他緩緩抬頭，又看見了那個胖子，腦子裡的記憶也在飛快流轉，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了。
“昨天月考結束，現在在上英語課，剛剛老師讓我念一遍我的中譯英答案來著……嘶～我剛剛是打盹了嗎？”
姜月感到疑惑，右手無意識的轉動了幾下手中的黑色簽字筆，但很快回過了神。
算了，這高三讀的，意識恍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微微扭頭看向同桌，聽著胖子口中那蹩腳的英語，念一個單詞都能像結巴了一樣。
又看向對方憋紅的脖子，以及講臺上老師那張越來越黑的臉，姜月覺得好笑。
這胖子屬於理科戰神，極度偏科的那種。
最終，姜月在老師即將發飆之前，從課桌拿起卷子起立，將自己的答案用標準口語唸了出來。
正好下課，胖子已經湊了上來，開始數落。
“老薑，你明明就會這題，是故意擱著裝腔作勢，想看我出醜是不是？！”
姜月很自然的回了一句，“哪有，我就是有點不舒服。”
“哦~~是不是昨晚擼多了？”胖子非常猥瑣的挑了挑眉頭。
“滾，在學校裡連臺手機都沒有，你光靠想你能出的來？”
說著，姜月摸出掉漆的水壺，就要去班級後面打水。
身後還傳來胖子不屑的聲音，“切！這有啥難的？我跟你講，手藝活講究的是技術，看你胖哥這腦子，就能把一部電影給完美的回放出來，甚至補上一些原本沒有的細節，那刺激程度，可一點兒不比直接看來的少！
再說了，那些網站老卡，看得人忒著急......”
姜月會心一笑，也打心底佩服起了那小子。
走到了教室後面的黑板報下，班級裡用的是桶裝水，直接放地上，上面插一個按壓式氣壓起水泵就能用，非常的方便。
他彎腰，開始打水。
等水壺打滿，他挺腰起身，卻是下意識虛抱了一下，姜月的身形忽的就滯住了。
......我，
為什麼會有這個動作？
似乎有段時間，自己懷裡經常抱著個什麼東西？
是什麼東西呢……？
他停在那裡愣了半晌，直到後面有同學拍了他，他才像是想到了什麼。
猛地轉身，急忙衝回到坐位，開始在課桌抽屜裡快速翻找。
胖子正說得來勁呢，這一下可著實給他嚇一跳，“老薑，你......你找什麼呢？”
姜月翻找很快，卻沒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把目光又投向了其他同學的課桌，嘴裡還在喃喃回應，“我，我不知道，但那東西很重要，失去了它，我感到很難受！”
“那你形容一下唄，我來幫你找啊！”
姜月開始用手抓著頭髮，低頭思索，好讓自己能夠想起點什麼來，“好像，好像是一個抱在懷裡的東西。”
“是那個布娃娃嗎？”
胖子此刻是側坐著，臉正好對向窗戶外面的走廊。
姜月聞言抬眼看去，發現那是隔壁班的女同學，屬於校花級別的人物，她身材不高，卻長得甜美，主要是該發育的地方生得極好。
用胖子的話來說，那就是童顏巨*！
姜月關注的自然不是她本人，而是她的懷中，抱著的一個半人高的布娃娃......
只見她雙手輕輕托起布娃娃，頂起腳丫，將娃娃伸出了欄杆外頭，似乎想要把娃娃扔下樓去！
姜月的瞳孔猛縮，面目都變得猙獰，雖然腦海裡沒找到有關布娃娃的記憶，但他很確定，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住手！！”
只見姜月瞬間暴起，雙腳一踏便上了課桌，然後在同學們震驚的目光中，他連踩兩人桌子來到窗戶，一頭撞碎玻璃。
隨後縱身一躍，又跨過了走廊，站在了欄杆上面！
然而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那女同學已經鬆手，布娃娃正在空中做自由落地運動！
姜月目眥欲裂，沒有猶豫，在女同學的驚呼當中，他下身弓腰，一個游泳健將的入水動作，唰的一下，衝向了空中的布娃娃。
終於，他在半空中一把抱住了娃娃。
在這一刻，他的內心湧出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感，他幽幽舒了口氣，整個人，也徹底的放鬆了下來。
似乎一切外在的東西，都已經不重要了。
也包括，他教室在五樓這件事兒……
伴隨著“咚”的一聲，姜月以頭搶地爾。
鮮血灑了一地，躺在了花圃裡，懷中是那個布娃娃。
他緩緩轉動眼眸，即將潰散的視線捕捉到了最後一個畫面。
那是整棟教學樓，所有師生驚慌無措的趕了出來，趴在走廊的欄杆上，向下探望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