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清歌的誤會
籠內擁擠不堪，瀰漫著絕望與恐懼的氣息。
蕭玄不動聲色，默默尋了個角落空地，隨意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籠壁。
綠裙少女進入籠子後，特意遠遠地躲開了蕭玄，縮在另一個角落，抱著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蕭玄能感覺到，她偶爾投來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對她這樣出身名門、心懷熱血的少女而言，蕭玄方才“貪生怕死”的表現，簡直是修士之恥，璇璣敗類。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難以忍受這死寂的絕望，綠裙少女抬起頭，強自鎮定，對著籠內惶恐不安的眾人朗聲說道：“大家不要怕！我……我是藥王谷的李清歌！我爹是谷主，我師兄他們一定會想辦法來救我們的！大家要堅持住！”
“藥王谷？”
“中五宗之一的藥王谷？”
“李小姐？您是藥王谷的獨女？！”
“太好了！藥王谷仁心仁術，定會來救我們的！”
籠內眾醫修聞言，絕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些許希望，紛紛低聲議論，看向李清歌的目光也帶上了敬意與期盼。
唯有蕭玄，聞言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
藥王谷？他自然知道。谷主李當歸，元嬰後期修為，醫術通天，但戰力平平。谷中算上幾位長老，元嬰修士不超過五指之數。
如今南方，櫻花倭州勢力如日中天，藥王谷自顧尚且不暇，哪有能力深入敵後，從這群如狼似虎的元嬰倭修手中救人？這少女，怕是涉世未深，將希望寄託得太大了。
他這細微的動作，卻被一直暗中留意他的李清歌捕捉個正著。
李清歌本就對蕭玄厭惡至極，此刻見他搖頭，心中怒火“騰”地燃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指著蕭玄，嬌聲怒斥：“你搖什麼頭？！”
她氣得胸脯起伏，俏臉漲紅：“貪生怕死，膽小如鼠，臨陣脫逃，枉為男兒！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你不思同舟共濟，反倒在此冷嘲熱諷，動搖人心！你這種人，簡直……簡直是我璇璣道州之恥！”
面對少女連珠炮似的斥責，蕭玄並未動怒。他彷彿沒聽到李清歌的話，反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籠內的眾醫修。
“我……從北方來。”
僅僅四個字，讓原本嘈雜的籠內瞬間徹底安靜下來，連李清歌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蕭玄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陽關，奪回來了。”
“入侵到北方境內的所有櫻花倭州修士，盡數被殺。”
“雲霄正率領各宗聯軍，以及內界趕來的援軍，已經向南進軍。”
他頓了頓，“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打過來，將櫻花倭州之人，全部趕出璇璣道州。”
“真……真的嗎？！”
“陽關奪回來了？！”
“雲霄？是那位……蕭玄殿主的道侶？！”
“內界……內界援軍真的來了？！”
“天不亡我璇璣啊！”
希望，真正的、切實的希望，在籠內蔓延開來！許多醫修激動得渾身發抖，熱淚盈眶，彼此握緊了手。
李清歌在聽到“雲霄”和“內界援軍”時，美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她甚至忘記了方才的憤怒，情不自禁地向前幾步，來到蕭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北方……北方真的打贏了？！雲霄前輩他們真的南下了？！”
蕭玄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微微顫抖，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激動，心中暗歎，點了點頭：“嗯，真的。”
“不對……”李清歌喃喃道，秀眉緊蹙。“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北方大勝，援軍南下，形勢一片大好……那你一個‘普通人’，一個‘江湖郎中’，為什麼不在相對安全的北方待著，反而要冒險南下，來到這兵兇戰危、倭狗橫行的地方？”
她的聲音逐漸拔高，手指再次指向蕭玄。“除非……你是叛徒！是被雲霄前輩他們從北方趕出來的敗類！”
“……”
蕭玄看著眼前這個邏輯清晰、想象力豐富、正義感爆棚卻又有些魯莽的少女，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誤會……似乎有點大啊。
蕭玄看著李清歌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怒反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姑娘，你太高看我了。叛徒？那也得有當叛徒的本事才行啊。你看我這模樣，要修為沒修為，要勢力沒勢力，就算我真想投靠櫻花倭州，去給他們當牛做馬……人家會瞧得上我這麼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普通江湖郎中嗎？怕是連給他們看門，都嫌我礙眼吧？”
李清歌聞言，猛地一怔，抓著蕭玄胳膊的手下意識鬆開了。是啊……眼前這人，完完全全是個凡人。那些眼高於頂的倭修，怎麼可能收留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凡人？自己方才的指控，純粹是驚怒絕望下的胡亂猜疑。
想明白這一點，李清歌絕美的俏臉上瞬間湧上一陣尷尬的紅暈。意識到自己錯怪了人，她後退一步，對著蕭玄，鄭重地欠身行了一禮。
“對……對不起。是我魯莽了。”
說完，她不再看蕭玄，默默轉身回到自己原先的角落，抱膝坐下。目光透過囚靈籠冰冷的柵欄，望向下方飛速掠過的破碎山河。唇邊，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們北方……贏了。”李清歌低聲喃喃，“大軍南下了……他們，很快就能把這些畜生，全都趕出璇璣道州了吧？爹，娘，師兄……你們一定要平安啊……”
一個面容憔悴的女醫修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光芒，只有一片死灰。“那我們呢？李小姐，我們……還能活著看到那一天嗎？看到他們把倭狗趕出去，看到山河重光……我們，還能回家嗎？”
李清歌緊緊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幾乎滲出血絲。她看著眾人眼中重新升起的絕望，看著女醫修空洞的眼神，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會的！”
她環視眾人，目光灼灼。
“我們一定能活著看到！不僅要看到倭狗被趕走，我們還要回到我們的宗門，我們的家！大家不要放棄！堅持住！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不要放棄希望！璇璣道州還沒有亡，我們的同道正在浴血奮戰！我們……也絕不能先垮掉！”
蕭玄靠在籠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這個藥王谷的小姑娘，雖然有些魯莽天真，但這份心地和關鍵時刻的擔當，倒是不錯。可惜……現實往往比理想殘酷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