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姑屯的初次交鋒
“姐!都已經到這緊要關頭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許忠義佯裝不滿地埋怨了一聲,隨即神色一凜,斬釘截鐵道:
“姐,別猶豫了!犧牲我一個,您和姐夫就能徹底安全。”
“到時候,就把所有通共和撈錢的罪名都推到我頭上。”
“就說我是潛伏已久的地下黨,一切全是我牽頭主使的!”
於秀凝聞言,不禁大為動容。
她長長嘆息一聲,將手中編織的毛線球輕輕放下,望著許忠義的眼神無比複雜。
“忠義啊!你這番話,可讓姐說什麼好呢!”
“難道在你心裡,姐和你姐夫,就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嗎?”
這就不一定了。
為了切身利益,這種事你估計沒少幹!
只不過我才華橫溢,還有巨大的利用價值罷了。
別說你了,換作任何人,此刻都捨不得棄我於不顧!
許忠義心底連連腹誹,面上卻依舊畢恭畢敬,絲毫不露端倪。
“唉,實話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
於秀凝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感慨與柔軟。
“其實你姐我,哪裡是心狠手辣之人?”
“打小我看殺雞都會哭上大半天,最是見不得血腥場面。”
“這一點,遠遠比不上你姐夫那般硬心腸。”
許忠義戰術性地向後微仰,心中冷笑。
我信你個鬼!說你的手不沾鮮血?
那純粹是因為你殺人從來無需親自動手!
單是動動心思,便是千般機變。
折在你手裡的鬼子與漢奸早已不計其數。
那些人到死恐怕都是稀裡糊塗領了盒飯!
許忠義對此心知肚明,但表面功夫必須做到十足十。
只見他嘴角向下撇去,臉上寫滿了絕望與決絕。
用急促的語調說道:
“姐,事到如今,真的沒時間再耽擱了!”
“我寧願一死,也絕不願落到齊公子手裡受那剝皮拆骨般的酷刑!”
“他恨我入骨,還不得想盡法子將我折磨至死啊!”
於秀凝卻莞爾一笑,氣定神閒地擺了擺手:
“先彆著急,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
“你忽略了一件事。”
“咱們國內的火車,向來就沒有準點到達的習慣。”
“尤其是往來奉天的線路,延誤半個小時都是常事。”
“況且,我早就查清了內鬼的身份。”
“之所以還沒有動手,就是在等他發出最後一封電報。”
“現在算算時間,差不多該收網了。”
許忠義適時露出好奇的神情,追問道:“姐,那內鬼到底是誰?”
“是二鬼子。”
“什麼?!”
許忠義立刻裝出滿臉的震驚與憤慨。
“二鬼子?他平日裡看起來那麼憨厚老實!”
“當初我剛來奉天站的時候,還是他親自下廚招待的我!”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咱們這些年待他可不滿啊!”
於秀凝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冷意:
“是啊!”
“但人心的貪慾哪有那麼容易滿足?”
“他要的可不僅僅是錢,要的還有權。”
“這傢伙,骨子裡一直是個官迷。”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心懷二心者,唯有送他上路。
......
與此同時,距離皇姑屯五公里外,一輛黑色福特轎車正在路上瘋狂疾馳。
司機緊握方向盤,額頭上佈滿冷汗,緊張得連連吞嚥口水,
腳下的油門早已踩到了底。
因為有一把冰冷的手槍正死死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持槍者表情陰鷙冷峻,眉眼間有著幾分清高與戾氣。
正是齊公子。
他仍在不住地厲聲催促:“快!再開快一點!”
司機都快哭出來了,聲音發顫地解釋:
“長、長官,車速太快會翻車的!”
“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坐在副駕的顧雨菲也出聲勸道:
“表哥,現在的速度已經很快了。”
“我們說不定比預定時間還要早到,不必如此為難他。”
齊公子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煩躁不安道:
“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對了,剛才在火車上聯絡上了嗎?”
“於秀凝怎麼說?”
顧雨菲答道:“聯絡上了,於秀凝回覆說,會準時到站迎接。不過”
齊公子皺眉:“不過什麼?”
顧雨菲道:“不過,對方的報務員似乎突然換了一個人。”
說著,她取出剛剛收到的電報,指著其中一段空白間隔。
“這裡出現了大約五秒鐘的停頓。”
“按理說,經驗豐富的老報務員不應該犯這種錯誤。”
“為什麼現在才說?!”
齊公子聞言,臉色瞬間劇變。
這隻能意味著一件事。
他的內線已經暴露。
並且在那短短五秒的停頓裡,就被幹淨利落地處理掉了!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任何其他可能。
這下全完了。
他本打算出其不意,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卻不料於秀凝竟棋高一著,先一步找到了破綻,絕地反擊。
如今內鬼已死,人證物證恐怕也早已被銷燬殆盡。
齊公子徹底陷入了被動。
“不愧是青浦班出來的老狐狸。”
“於秀凝,是我小看你了!”
齊公子氣得咬牙切齒,怒火更盛,暴躁地再次用槍口戳了戳司機的後腦。
“快!三分鐘之內,必須趕到皇姑屯!”
司機都快哭了:
“長官饒命啊!您就是給我裝上兩個發動機,我也跑不了這麼快啊!”
齊公子冷冷道:“我從沒有跟人討價還價的習慣!”
砰——咣噹!
話音未落,車身突然一陣劇烈顛簸。
彷彿碾過了什麼重物,隨即不受控制地左右猛晃,險些側翻!
幸虧司機經驗老到,眼疾腳快,猛踩下了剎車。
“長、長官……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剛才車速太快,等我看見前面路上躺著個人時,已經根本避不開了!”
司機面無人色,嚇得魂飛魄散。
然而齊公子卻一言不發。
他死死盯著車窗外,那具被碾壓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腮幫子的肌肉因極度憤怒而不停地痙攣、顫抖。
這個人,正是他佈置的內線!
而路邊。
陳明、於秀凝、許忠義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時。
幾道刺目的車燈恰到好處地亮起,眾人不緊不慢地迎了上來。
許忠義更是殺人誅心,將嘴裡抽了一半的菸頭隨意扔在地上。
對著地上那慘不忍睹的屍首,擺出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樣唸叨著。
“哎喲,二鬼子啊!”
“早就勸你平日裡少喝那兩口黃湯,你就是不聽!”
“這下好了,出大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