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關鍵證人!
又閃過一個人——那個總說自己身體不好、要求靠近電梯的“老太太”。
還有另一個人:登記名單上的拉斐爾·索恩,住獨棟小屋,直到現在都只存在於名單和一兩次前臺提及裡,沒人真正描清過他今天的行蹤。
“拉斐爾·索恩在哪。”林恩問。
警長立刻看向副警長。副警長臉色一變:“半小時前前臺說,獨棟小屋那邊沒人應門,以為客人出去散步了。”
“現在去。”林恩說。
警車和山莊的巡邏車一起往獨棟小屋那片林邊開時,天色已經開始往傍晚偏。灰脊山莊本來就靠山,日頭一低,樹影和屋影就全拉長,地上到處是冷藍色的邊。格溫還在五層會客室,林恩只來得及讓一名女警過去告訴她一句:“嫌疑已經鬆了,你先待著。”他沒多說,因為他知道格溫一聽見“鬆了”兩個字,就會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現場已經長出了第三個人的骨架,而且不是想象出來的。
獨棟小屋在主樓後面的林線邊,一共四幢,分得很開。拉斐爾住的是最靠坡道的那間,門前停著一輛租來的深綠吉普,車身有泥,像白天真的出去過。
警長下車時,手已經按在槍套上:“都小心。”
林恩卻先注意到門前木臺階上的一處細節——有菸灰,但不止一種。淺灰捲菸灰和偏深的雪茄灰混在一起。臺階角落還有一個被踩扁的咖啡杯蓋,山莊早餐吧的。
“有人來過。”他說。
“什麼時候。”副警長問。
“今天下午,而且不止一個。”林恩走上去,伸手按門鈴,沒有反應。他改成敲門,“拉斐爾!開門!”
裡面沒動靜。
警長朝一名警員偏頭。那人退後一步,正要撞門,門卻先從裡面輕輕開了。
門只開了一條縫。
一個男聲從裡面傳出來,低而穩:“我建議你們別這麼大動靜。”
林恩站在最前,透過門縫看見一隻男人的眼睛。那眼睛顏色很淡,情緒也淡得近乎沒有。門後的人沒立刻露整張臉,只先把一隻手舉到他們看得見的位置,另一隻手顯然還在門後。
警長的槍已經拔出來:“雙手都舉起來。”
門慢慢又開了一些。門後站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量偏高,穿深灰羊毛衫和黑色工裝褲,臉相當乾淨,連胡茬都修得很利落。他看起來不像山莊遊客,也不像什麼悠閒的散心作家。他身上有種太收著的東西,像所有動作都先在腦子裡算過一遍。
“拉斐爾·索恩?”警長問。
“登記上是。”男人說。
“從門後出來。”
男人照做了。右手裡沒有槍,只有一枚銀色硬幣大小的門磁破解器,被他很平靜地放在玄關櫃上。
“你倒省了我們搜。”警長說。
拉斐爾看了看他,又看向林恩:“聯邦在這兒做什麼。”
“看你演到哪一步。”林恩說。
拉斐爾嘴角動了一下,像笑意,又不像。他側開身:“你們最好先進來。地上那位快失血過多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客廳裡有股很淡的血腥味。地毯邊上,那個假老太太——不,現在該叫瑞秋——的搭當托馬斯原本該在警車上,可這裡地上倒著的不是托馬斯,是本·卡德納斯。
本側躺在沙發邊,肩側衣服被劃開一道長口,血已經把深色毛衣洇溼一大片。他臉色白得發青,卻還睜著眼,見林恩進來,像鬆了口氣又像想罵人。
“我就知道……”他說話時聲音有點虛,“我就知道你們會把這地方翻過來。”
“閉嘴。”林恩已經跪到他旁邊,按住他肩下出血點,“誰幹的。”
“不是他。”本咬著牙,朝拉斐爾偏了下頭,“至少不是……剛剛。”
警長立刻掃了拉斐爾一眼:“說。”
拉斐爾把兩手都抬得更明顯:“半小時前,這位先生闖進我的門,說維奧萊特留下的東西可能在我這兒。我還沒來得及問清,他就被一個女人從窗外切了。”
“瑞秋?”林恩問。
“如果是你們剛抓的那個假老太太。”拉斐爾說,“那是她。”
本罵了一聲,疼得額頭全是汗:“她根本不是來殺我的。她是來翻房子,我撞上了。”
警長讓副警長叫急救,自己一邊持槍盯著拉斐爾,一邊問本:“你來這兒幹什麼。”
本喘了口氣:“因為我撒了最後一個謊。”
林恩手下沒松力:“現在說。”
“昨晚維奧萊特回房前,塞給我一個東西。”本閉了閉眼,“不是那個銀盒,是一張房卡和一句話。她說,如果她早上九點前沒聯絡我,就去找獨棟小屋的‘R’。我問為什麼,她說‘因為他一定會先找我沒帶去的那一半’。”
警長罵了句髒話:“你現在才說。”
“我他媽以為她在玩什麼間諜情調!”本聲音一高,肩傷立刻扯得他發抖,“今天早上她就死了,我怎麼知道我一說出來,你們會不會直接把我按成同夥!”
林恩問:“那一半在哪。”
本看向拉斐爾。
拉斐爾很輕地嘆了口氣:“終於輪到我說了?”
“輪到你解釋,為什麼死者指向你。”警長說。
拉斐爾靠在玄關櫃邊,居然還算配合:“因為她原本就是來找我的。或者準確點說,是來找我曾經僱主的一份東西。”
“說人話。”警長道。
“半年前,一家軍工外包公司的內部專案資料外流,裡面有一部分不是武器圖紙,是客戶名單、試驗場座標、和幾次不該存在的運輸記錄。”拉斐爾說,“維奧萊特不是她真名,她替人中轉這份東西。她本來應該把完整載體交出去,但她發現買家和賣家都不打算讓她活著收尾,所以她把東西拆成兩部分。”
林恩看著他:“你是買家,還是賣家。”
“都不是。我是中間被推出來善後的前僱員。”拉斐爾說,“我和她約在這裡見面,是因為她覺得山莊安靜,人少,且不在任何人常盯的城市裡。她昨晚到後突然改了主意,覺得有人先一步踩進來了。”
“有人,”林恩說,“指瑞秋和托馬斯。”
拉斐爾點了下頭:“瑞秋我以前見過一次,不是朋友。她替更上面的人做髒活。托馬斯我今天才知道名字,但一看到他的佈線習慣和監控點位,我就知道這裡有內應。”
警長冷著臉:“你還沒說那一半在哪。”
拉斐爾看向茶几下方的一隻舊木棋盒。
“這裡。”
副警長立刻上前,用手套開啟。裡面不是棋子,而是一個被拆開的國際象棋空格夾層。夾層裡嵌著半片黑色儲存模組,指甲蓋大,邊緣有密封膠。
警長臉色一下變了:“你一直拿著這玩意兒,卻不報警?”
拉斐爾淡淡道:“報警之前,我得先確保來拿它的人不是想讓我一起消失。”
林恩問:“維奧萊特今早帶上去的那半片呢。”
“在瑞秋身上,或者托馬斯身上。”拉斐爾說。
副警長已經過去搜玄關邊的旅行袋。不到十秒,他從裡頭拎出一個透明小證物袋,裡面是半片同樣規格的模組。
“在門邊墊腳袋裡找到的。”副警長說。
警長盯著拉斐爾:“你沒跑。”
“因為你們來得比我預想快。”拉斐爾說,“而且本闖進來後,局面已經不適合跑了。”
林恩沒理他們,低頭看本:“你為什麼來找他。”
本臉色還是白,眼神卻有點發直:“因為我昨晚被她當了個無害的背景板,今天早上又差點被當成現成的替補屍體。我總得知道自己在什麼爛戲裡。”
林恩看了他一眼,手下壓力稍微調了調:“你運氣不錯,肩膀,再深一寸就穿肺了。”
“謝謝,這安慰真有用。”
外頭已經能聽見急救車的聲音。警長終於把槍口稍稍放低,轉頭對副警長說:“把他倆都帶回去。拉斐爾按證人兼重點物件。至於本,先送醫院,別讓他死了。”
本虛弱地笑了一下:“聽著真暖心。”
林恩站起來時,肩背一陣發緊,直到這會兒才感覺到剛才那道細絲擦過袖口時帶出的灼熱。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外套那條細裂,想起格溫當時說“像金屬燒過,或者很薄的焦味”。
不是錯覺。她從頭到尾都沒錯。
回主樓的路上,天已經徹底壓成山裡的早晚交界色。大廳裡燈都開了,客人們被安撫到餐廳和酒廊那邊,低聲談話像一層模糊的背景噪音。格溫還在五層會客室,門口守著的女警一看見他們回來,先看警長,再看林恩,似乎已經從他們的臉色上看出了結果。
“我能進去了?”林恩問。
警長這次沒攔,只說:“兩分鐘後我也進去。”
林恩推門時,格溫正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邊那杯熱水已經換成第二杯。她聽見門響抬頭,先看他臉,再看他袖口那道裂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誰拿線切你了。”
“你鼻子真靈。”林恩說。
格溫盯著他:“別轉移。外面怎麼樣。”
林恩把門關上,走到她對面坐下:“你的嫌疑基本洗掉了。”
格溫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沒立刻說話。她像先把這句話裡的每個字都慢慢放進腦子裡,確認不是安慰,再輕輕吐出一口氣。
“‘基本’是什麼意思。”她問。
“意思是,”林恩看著她,“現在有了服務通道被動過的證據,608的假老太太證實是偽裝,裝置層監控被人刪過,西北角迴流格柵上找到固定屍體用的高溫線殘段,傷口工具也找到了同類痕跡。你在場,但不是唯一在場。你發現屍體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
格溫慢慢靠回椅背,肩膀終於鬆了一點點。不是完全松,只是那根從早上一直頂到現在的硬弦,終於沒那麼繃。
“托馬斯呢。”她問。
“抓了。假老太太也抓了。”
“你袖子是她弄的?”
“嗯。”
格溫盯著那道口子看了兩秒,眼神變得有點冷:“真該讓我踹她一腳。”
“等她判完刑再排號。”
格溫這回居然真笑了一下,很短,也很淡,但好歹是笑。笑完她才問:“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林恩把從頂樓到獨棟小屋的整條線,一點點說給她聽。說到書殼時,格溫低低說了句“果然”;說到迴流格柵和屍體被固定時,她臉色還是白了一點,但沒移開視線;說到托馬斯在監控室裡被戳穿、本在小屋受傷、拉斐爾手裡那半片模組時,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普通山莊謀殺,而是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的收尾局。
“所以她昨晚看我那一眼,”格溫輕聲說,“是在評估我夠不夠乾淨,夠不夠適合背鍋。”
“對。”
“而且她八成聽見我說今天早上還會來。”
“對。”
格溫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杯裡的熱氣:“這世界上最煩的就是被陌生人看兩眼,然後就被決定要拿去幹嘛。”
林恩沒說話。
格溫抬眼看他:“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把這個山莊所有姓R的人都拎出來打一遍。”
“已經過了那個階段。”林恩說。
“那你現在到哪個階段了。”
“想先讓你能自由下樓吃飯,不用女警跟著。”
格溫盯著他,嘴角又動了一下:“這句倒挺像哥哥。”
“我本來就是。”
門外傳來敲門聲。警長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份臨時報告。他看見兄妹倆都抬頭看他,先咳了一聲,像不太習慣做這種宣佈。
“格溫小姐。”他說,“根據目前物證和新抓獲的嫌疑人供述方向,你不再是本案主要嫌疑物件。正式說法會寫成‘發現人及關鍵證人’。在我們徹底收尾前,你最好還是別離開山莊,但不是被看管的那種了。”
格溫看著他:“也就是說,我終於不用像條等人領走的狗一樣待在這屋裡了?”
警長頓了一下,居然點頭:“差不多。”
格溫這才把杯子放下,第一次真正直起背來:“謝謝。雖然你早上那句‘證人和嫌疑人都成立’還是很欠揍。”
警長摸了摸鼻子:“我保留那句當時合理。”
“我也保留現在想踹你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