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特意帶我過來開開眼界
朱英嬈的眼神在徐姿容的身上上下打量著,最終停在李元其身上:“徐教習莫要誤會。是本宮近來聽父皇頻頻提起軍中冰嬉盛事,心中實在好奇,才央著李掌櫃,特意帶我過來開開眼界。”
徐姿容將所有的情緒都掩飾在心裡,臉上並無任何表情。
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平淡:“原來如此。是姿容唐突了。公主殿下,李掌櫃,請隨我來。”
她轉身帶路,背影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規規矩矩,再無方才那半分輕盈。
冰場之上,數百名精壯的漢子正吼著號子,奮力操練。
他們腳下的冰刀,與其說是滑行,不如說是在鑿冰。
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將冰面當作殺場,將滑行當作衝鋒。
動作剛猛有餘,卻毫無美感可言,陣型變換間磕磕絆絆,不時有人轟然摔倒,引來一陣粗野的鬨笑。
這哪裡是凌波微步,分明是一群狗熊在冰上撒歡,雖然氣勢十足,卻顯得笨拙。
徐達當初在朝堂上誇下了海口,這些丘八為了那官升一級,賞銀百兩的潑天富貴,倒也肯下死力氣。
只是他們握慣了刀槍的手,駕馭不了這腳下三尺的滑膩。
在徐姿容的嚴苛指導下,倒也勉強有了幾分佇列的樣子,可離賞心悅目,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李元其一眼就看穿了癥結所在。
這些將士的心態沒轉過來,他們是在用肌肉的蠻力對抗冰面的規律,而不是順應它,利用它。他剛想開口提點一二,卻敏銳地察覺到周遭投來的數十道目光,充滿了審視,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敵意。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服的是國公爺的軍令,敬的是徐大小姐的武藝,對他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李掌櫃,只怕是滿心的不以為然。
念及此,他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站在一旁,不再說話。
朱英嬈畢竟是金枝玉葉,看慣了宮廷樂舞的曼妙,眼前這般粗陋的景象讓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側過臉,望向李元其,柔聲詢問:“李元其,這……似乎與你描述的冰上大陣相去甚遠。可有什麼法子,能讓他們變得更好看些?”
她這一問,倒是讓將士們有些下不來臺。
他們訓練了這麼久,居然公主殿下到來後第一句話是覺得他們跳的不好看?
不等李元其作答,一個滿臉橫肉的都尉便開了腔,眼神盯著李元其,毫不客氣:“公主殿下,俺們這是戰場殺伐的陣勢,不是給娘們看的繡花枕頭!再者說,俺們只聽徐教習的,他一個開鋪子的商人,憑啥對咱們的操練指手畫腳?”
上次李元其初來乍到,有徐達和常遇春兩位國公爺鎮場,將士們就算心裡有嘀咕,也不敢放肆。
可這半個多月來,他們天天被徐姿容摔打,自認已摸到了門道,那份文弱商人的天然輕視,便再也壓不住了。
“就是!一個靠嘴皮子哄得國公爺開心的商賈,也配教咱們這些刀口舔血的爺們?”
“徐教習的本事,咱們服氣!可他算老幾?別以為給我們弄幾塊破木板,就能對咱們指指點點了!”
一時間,嘈雜的附和聲四起,言語間充滿了對李元其身份的排斥。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惡意,李元其卻毫不在意。
他側過身,完全無視了那些挑釁計程車兵,對著朱英嬈,溫和剖析:“冰嬉之要,在於勢而不在於力。核心是腰腹發力,帶動下盤,人隨刃走,意在刃先。他們現在是反過來了,用腿腳死命地蹬,身子反倒是僵的,自然……”
“夠了!”
一聲清叱打斷了李元其的話。
徐姿容俏臉含霜,猛地轉身,一雙杏眼掃過那群聒噪計程車兵。
“都給本教習閉嘴!李掌櫃的武功遠在你們所有人之上,他指點你們,是你們的福分!再有饒舌者,今日的操練加倍!”
她這番維護,本意是震懾眾人,卻不料火上澆油。
那帶頭挑釁的都尉脖子一梗,滿臉冷笑:“武功?徐教習,咱們敬重你,可你也別把咱們當傻子糊弄!就他這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能有什麼武功?兄弟們說,是不是?”
“是!”眾人轟然應和,氣焰更盛。
“不服是嗎?”那都尉猛地將冰刀在冰面上一磕,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步步滑向李元其,滿臉的桀驁不馴,“既然徐教習說你武功高強,那敢不敢跟俺老張比劃比劃?你要是能接住俺三拳,俺們就認你這個總教習,以後你說啥是啥!”
話音未落,他砂鍋大的拳頭已經裹著風聲,眼看就要朝李元其門面砸去!
“住手!”
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徐達不知何時已趕到場邊,此刻正大步流星而來。
他一把攥住那都尉的手腕,只輕輕一捏,那壯碩的漢子便疼得齜牙咧嘴,拳頭再也遞不出去分毫。
“張虎!你想造反不成!”徐達虎目圓瞪,煞氣逼人。
“國公爺!”叫張虎的都尉梗著脖子,滿臉不服,“弟兄們不服氣!憑什麼一個商人能對咱們的軍陣說三道四?咱們在沙場上用命換來的本事,難道還不如他動動嘴皮子?”
“就是!不服!”
將士們的怨氣被徹底點燃,紛紛鼓譟起來。
徐達氣得吹鬍子瞪眼,卻也明白軍中漢子只認拳頭的道理。
他壓下火氣,沉聲勸解:“你們這群蠢貨!本公告訴你們,別說三拳,就是三十拳,你們綁在一起也碰不到李掌櫃一根毫毛!都給本公……”
“徐公不必動怒。”
李元其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桀驁不馴的臉。
他上前一步,掙脫了徐姿容下意識伸出的阻攔之手,嘴角勾起了笑意。
看著這些將士們起鬨的樣子,他自然是知道,他們看不起他一個毛頭小子來指點江山。
他看著那個名叫張虎的都尉,以及他身後所有躍躍欲試的將士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挑戰,我接了。不過,得加點彩頭。”
“你說!”張虎掙脫徐達的鉗制,惡狠狠地盯著他。
李元其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很簡單。我若輸了,任憑處置。但若是我贏了……”
“從今往後,冰嬉操練,我說一,你們不準說二。最重要的是,你們必須無條件遵從徐教習的所有指令,拿出對待將軍般的尊重。誰敢再有半句廢話,軍法處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