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的胳膊斷了
常遇春徹底放飛了自我,將與潑猴置氣的煩惱盡數化作了食慾,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香!真他孃的香!元其小子,你這湯底絕了!”
相比他的粗獷,一旁的徐達則要斯文得多。
他慢條斯理地涮著肉片,目光卻不經意間在李元其和小一小二身上逡巡。
這三人,包括夏奇明,身上穿的都是統一式樣的短褐。
藏青色的棉布,結實耐磨,剪裁得體,行動起來很是利落。
最特別的是,在他們左胸口的位置,都用白線繡著一個簡潔的明字,外頭套著一個圓圈。
就連他那寶貝女兒徐姿容上次來時,李元其送她的那件女式勁裝,也繡著同樣經過設計的標識。
這在大明朝,可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商鋪給夥計管飯管住已是天大的恩德,哪還有花錢給他們統一定做衣裳的道理?
“元其,”徐達夾起一片燙熟的羊肚,有些遲疑的開口,“你這鋪子裡的行頭,倒是別緻。”
李元其正給小一小二碗裡夾菜,聞言抬起頭說到:“魏國公好眼力。這叫工裝。”
“工裝?”徐達咀嚼著這個新詞,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為何要費這個周章?”
“原因有三。”李元其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咱們大明超市人來客往,尤其到了飯點,人頭攢動。夥計們穿著統一,客人一眼就能分清誰是能答話的,誰是來逛的,省了許多口舌。這叫便於識別。”
“其二,衣裳統一,顯得整齊劃一,有氣勢。客人一進門,看著心裡就舒坦,覺得咱們這鋪子不是尋常草臺班子,這叫樹立門面。”
“其三,”他指了指胸口的標識,“這記號,便是咱們大明超市獨一份的招牌。以後但凡應天府的百姓,看到這個記號,就能想到咱們的辣條香皂,還有這滾燙的火鍋。日子久了,這就不只是個記號,是臉面。”
徐達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李元其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如此看來李元其在各方面的考慮都很充分,完全就是熟悉人心的歷練。
“奇思妙想,當真是奇思妙想!”徐達由衷讚歎,再次舉起酒杯,“老夫敬你一杯!”
常遇春總算從肉堆裡抬起了頭,嘴裡還嚼著牛肉,插了一句:“管他什麼裝,好吃就完事了!來,喝酒!”
同一片夜空下,數十里外的牛首山南麓,氣氛卻是截然相反。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驚起林中宿鳥無數。
江寶從一道不算太陡卻積雪頗深的山坡上翻滾下來,最終嘭地一聲撞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松樹上,才停了下來。
他帶來的那副嶄新的滑雪板,其中一隻已經不知飛到何處,另一隻還牢牢地綁在腳上,狼狽至極。
幾個護院和管家嚇得著急忙慌從坡上滑下來。
“少爺!少爺您怎麼樣了!”
江寶躺在雪地裡,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感覺自己的左臂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他試著動了動,那疼痛讓他差點昏死過去。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從出城到現在,他在這鬼地方摔了不下二十跤!
沒有李元其口中的一日百里,只有一次比一次更重的屁股墩兒。
他本想在眾人面前露一手,結果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李元其!都是那個天殺的李元其!他賣給我的就是一堆破爛!一堆害人的玩意兒!”江寶咬牙切齒地嘶吼著,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匆忙回到江府,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管家急匆匆地請來城中有名的跌打大夫,可大夫剛一進門,就被江寶囂張氣焰給嚇退了。
一連請了三位,個個都是搖著頭,拱手告辭,說什麼也不敢接這燙手的山芋。
最後,還是管家花了重金,從偏僻巷子裡請來一個膽子大的民間郎中。
那郎中倒也不懼,檢視了傷勢,便沉聲道:“左臂骨裂,需即刻復位,再上夾板固定。過程會很痛,小公爺需忍耐一二。”
“廢話少說!趕緊治!要是留下一丁點疤,我拆了你的骨頭!”江寶惡狠狠地威脅。
郎中也不理他,示意兩個護院按住江寶的肩膀和腿。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江寶的左臂,猛地一錯一拉!
“啊啊啊啊——!”
江寶劇痛之下,他竟猛地抬起右腳,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在了郎中的小腹上!
郎中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被踹得倒退三步,捂著肚子,臉色鐵青。
他看著床上還在不斷咒罵的江寶,心裡滿是憤怒。
行醫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蠻橫無理的病人!
他強忍著腹痛,草草地用夾板和布條將江寶的胳膊固定好,抓起桌上的銀子,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哎,先生,藥方……”管家急忙追問。
“不必了!”郎中走到門口,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啐了一口,“老子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接了這趟活!晦氣!”
說罷,便消失在夜色中,任憑管家如何呼喊也不回頭。
管家回到床邊,看著吊著胳膊的江寶,小心翼翼地勸慰:“少爺,您就先歇著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敢再折騰了……”
“休息?”江寶猛地轉過頭,眼中佈滿血絲,“我這胳膊是拜誰所賜?李元其!我跟他沒完!這筆賬,我明天一早就去跟他算清楚!”
管家心中一顫,想起江公公的再三叮囑,讓他看好這位小祖宗,莫要再生事端。
可眼下看著江寶這副模樣,他哪裡還敢再多說一個字。
翌日,天剛矇矇亮。
大明超市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前。
江寶吊著一隻胳膊,裹著厚厚的貂裘,臉色陰沉地坐在一個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
他身後,站著二十多個膀大腰圓、手持棍棒的江府護院,一個個凶神惡煞,將整個店門堵得水洩不通。
街坊鄰居們遠遠地圍觀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那扇大門始終緊閉,連縫隙都沒有。
江寶的耐心被消磨殆盡,他衝著管家怒吼:“去!給本少爺砸門!把那個姓李的縮頭烏龜給我揪出來!”
“少……少爺,息怒!”管家嚇得一哆嗦,硬著頭皮上前,試探性地敲了敲門環,“咚,咚咚。”
半晌,隔壁茶館的王掌櫃探出頭來,衝著管家喊了一嗓子:“別敲啦!大明超市今兒個歇業!”
“歇業?”管家一愣。
“可不是嘛!”王掌櫃嗑著瓜子,“人家李掌櫃說了,每五天歇兩天天,叫什麼……哦對,休息日!今兒正好輪上!你們啊,白等了!”
管家一聽,腦中靈光一閃,這可是天賜的臺階!
他連忙轉身,對著江寶躬身道:“少爺,您瞧,人家今日不做生意,咱們就是把門砸了,也找不到人。依老奴看,不如先行回府,養好傷勢,再做計較?公公那邊要是知道了,怕是會擔心的……”
他特意搬出江公公來,希望能壓住這位小爺的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