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流(一)
指揮部裡的空氣在蕭策下達命令後彷彿凝固了。
“深潛”行動開始,目標直指淩氏集團的核心證據層。
狩獵的號角已經吹響,然而獵場卻比預想的更為廣闊與黑暗。
與此同時,神羅財團慶功宴會場外的露天陽臺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夜風微涼,吹拂著陽臺邊緣的薄紗窗簾。
腳下是城市璀璨的燈火,勾勒出繁華的輪廓,身後宴會廳內的喧囂與浮華,如同隔著一層透明的薄膜,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陸星辰舉著酒杯,姿態悠閒地倚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晚禮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目光卻如同鷹隼,銳利地掃視著陽臺的入口以及下方可能存在的監控死角。
“多麼絢爛的煙火,可惜,再美的煙火,也終有熄滅的一刻。”
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感傷。
“芊芊,你不覺得這和我們很像嗎?”
高芊芊站在稍遠的位置,背對著他,纖細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
她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霓虹燈光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膩和遠處飄來的香水味,但她似乎只嗅到了冰冷的危機。
“陸總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她的聲音清冷,沒有回頭,“裡面那些把你奉若神明、指望你帶他們發財的人,可不會喜歡你這副樣子。”
神明?真是諷刺。
我們不過是遊走在深淵邊緣,試圖竊取神明力量的螻蟻罷了。
芊芊,你又何嘗不是?
只是你眼中偶爾閃過的迷茫,會讓你萬劫不復。
“神明?不,我們只是……更懂得規則,並且敢於利用規則的人。”
他輕笑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倒是你,芊芊,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
“是在等什麼人嗎?比如……那位總是能置身事外的凌家少爺?”
高芊芊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舊沒有回頭: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的任務只是確保今晚的‘儀式’順利進行。”
“‘儀式’?很好的說法。獻祭羔羊的儀式。”
他走近幾步,雪茄的氣息混合著古龍水的味道逼近,聲音壓低,帶著危險的意味。
“上面的指令下來了,宴會結束,立刻從‘安全通道’離開。”
“這艘船,要沉了。”
高芊芊終於轉過身,臉上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如同戴上了一張完美的面具:
“我知道。我的準備工作早已完成。”
安全通道?高天原定義的“安全”,從來都只是他們的安全。
凌皓……他看我的眼神,為什麼帶著憐憫?
那份備份資料,真的是為了自保,還是……我在潛意識裡,早已為自己預留了退路?
不,高天原不會允許退路。
“是嗎?可我收到了一些……有趣的訊息。”
陸星辰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捕捉那平靜水面下的一絲漣漪。
“凌家最近的動作很微妙,他們在悄悄地、徹底地切斷與神羅的一切關聯,速度之快,彷彿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凌皓……他沒有對你說什麼嗎?”
“比如,一些……善意的警告?”
高芊芊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迅速被冷傲取代:
“陸星辰,你是在懷疑我?懷疑我對‘高天原’的忠誠?”
“忠誠?不,我從不懷疑任何人的忠誠,我只懷疑價碼是否足夠。”
他的笑容變得危險而具有侵略性。
“我只是好奇,當凌皓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望著你時,你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背叛我們,投向他的懷抱?”
“畢竟,他那裡看起來更‘安全’。”
高芊芊報以冷笑,試圖用尖銳的言語築起防禦:
“安全?依附於強者,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安全。”
“凌家是商人,不是救世主。他們只會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而我,生來就屬於‘高天原’,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選擇?”
陸星辰突然伸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纖細的骨骼感到疼痛。
“看著我的眼睛,高芊芊!告訴我,當你把神羅的核心資料,那份連我都無法完全接觸的‘投資人最終名單’備份偷偷藏起來的時候,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為了向高天原表功,還是……留作將來投誠某個人的‘禮物’?”
高芊芊臉色瞬間煞白,用力想掙脫,卻徒勞無功:“你監視我?”
“在這個世界裡,信任才是奢侈品。”
他毫不放鬆,語氣更加緊迫。
“告訴我,那份備份在哪裡?交出來!”
“在計劃啟動前,我不能允許任何不確定因素存在!”
高芊芊停止了無謂的掙扎,猛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悽然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星辰,你害怕了。”
“你不是害怕我背叛,你是害怕凌皓,害怕他可能給我指出的那條,你連想都不敢想的路!”
那條路?自由的路嗎?
可笑!
掙脫高天原的下場只有毀滅!凌皓能給什麼?
短暫的庇護?不,他自身難保!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走上那條必死的路,芊芊……或者,是不想只有我一個人沉淪在這泥沼裡?
“閉嘴!”
像是被尖銳的針刺中了最隱秘的恐懼,陸星辰眼神一戾,低聲喝道。
高芊芊趁他分神的瞬間,猛地抽回已經發紅的手腕:
“備份我已經銷燬了。”
“至於原因,你不需要知道。做好你分內的事,確保‘金蟬脫殼’順利。”
“我的事,輪不到你過問。”
陸星辰陰鷙地看著她,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冷哼:
“很好。但願你的‘忠誠’,能讓你在接下來的混亂中活下來。”
“記住,高芊芊,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凌皓保護不了你,他能做的,最多隻是在事後,為你獻上一束無關痛癢的花。”
就在這時,宴會廳內的音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和幾聲清晰的呵斥,隱約夾雜著“警察”之類的詞語。
陸星辰側耳傾聽,臉色微變:
“來了。比預計的早了十分鐘。”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看向高芊芊的眼神複雜難辨,最終沉聲道:
“按照備用計劃B行動。如果我們能活著離開……希望下次見面,不是敵人。”
高芊芊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眼神越過陸星辰,投向陽臺外那片深不可測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夜空,低聲自語,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也許,從來就不是同路人。”
慶功宴會場內,之前的奢華喜慶蕩然無存。
煙霧彈瀰漫,刺鼻的氣味引發陣陣咳嗽。
燈光瘋狂閃爍,製造出光怪陸離的恐怖效果。
人群像無頭蒼蠅般尖叫、奔跑、推搡,桌椅被撞倒,杯盤碎裂聲不絕於耳。
蕭策正帶著幾名隊員,逆著混亂的人流,試圖控制核心區域,指揮聲、呵斥聲、通訊器的雜音混作一團。
就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他與試圖逃離的陸星辰迎面撞上!
“陸星辰!果然是你!”
蕭策舉槍對準曾經最信任的夥伴,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遭受背叛的痛苦而劇烈顫抖。
“收起你的槍,立刻投降!”
陸星辰緩緩舉起雙手,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蕭隊,動作真快。看來,我還是小看了你。”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