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五章我自己來救
斷的那一下。
黑暗深處悶響了一聲。
整個萬古之眼跟著劇烈晃動。
黑暗裡頭，有一雙眼睛慢慢睜開了。
大得沒邊。
沒有瞳孔。
只有乾乾淨淨的，高高在上的惡意。
“變數……”
那聲音又大又空，在黑暗裡炸開，震得周玄氣血翻了個個。
周玄抬頭，跟那雙眼睛對上了。
他攥緊拳頭，三色法則在拳鋒上拼命壓縮。
“變你媽。”周玄冷笑了一聲，“今天，老子就是這裡的規矩。”
周玄往前走。
星光斷了，黑暗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每邁一步，骨頭都在響，那種撐不住的悶響。
沒有風，什麼聲音都沒有。
但腦子裡有東西。
絕望、終結、虛無。不是什麼法則攻擊，是直接往識海里塞念頭。不毀你的神魂，專改你的想法。
“一切皆空。”
“掙扎無用。”
“歸於寂滅。”
周玄腳下慢了半拍。眼神散了一瞬。
識海深處，殺戮法則炸開了。猩紅的劍意捲成風暴，把那些外來的玩意絞了個乾淨。周玄眼底重新亮起來，嘴角一扯。
“少在老子腦子裡唸經。”
腳下加快。
黑暗最深的地方，冒出一點金光。
一顆心臟。琉璃質地，裡頭流著暗金色的血。每跳一下，都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蒼老味道。太一之心。
心臟外頭纏滿了黑色鎖鏈，密密麻麻，縱橫交錯，死死箍著。鎖鏈的另一頭扎進上方的虛無裡，看不到盡頭。
周玄抬頭。
上面，那隻沒有瞳孔的巨眼，徹底睜開了。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法則威壓。
就是冷。那種從骨頭縫裡滲進來的、高高在上的冷。
主神惡念醒了。
周玄的左手沒了。
不是斷的，不是炸的。是沒了。左臂那個位置空空蕩蕩，沒有傷口，沒有血。周玄盯著自己的左臂看了一眼，腦子裡甚至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他好像天生就沒有左手。
“左手”這個東西，從他的身體和腦子裡，被硬生生抹掉了。
接著是左腿。
再接著，體內的黑金道果邊緣開始發虛，光在往下掉。道果內部三色法則的運轉卡了殼。
抹殺。
比能量和法則更高一層的東西。不跟你講道理，不給你反應的機會。直接從根上把你的存在否掉。
周玄的呼吸斷了一拍。
但他沒退。
眼睛裡那股子瘋勁徹底燒起來了。
“想抹掉我？”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啞又狠，“你也配。”
黑金道果轉速拉到頭。
創生本源的翠綠、毀滅濁氣的漆黑、殺戮法則的猩紅，三股力量被他硬拽出來，往胸腔裡灌。
不夠。
周玄一咬牙，催動胸口的白金天平印記。秩序之力被他蠻橫的扯進來。
四股力量在體內撞到了一塊。
沒有引導，沒有章法。就是硬碰硬。
肉身當場炸裂。血箭從毛孔裡噴出來，暗金色的血在黑暗裡亮得刺眼。經脈一截一截斷開，骨頭上全是裂紋。
但四股力量對撞的正中心，塌出了一個極小的黑點。
混沌點。
最原始、最混亂的存在。
黑點往外炸出一圈灰濛濛的光，把周玄碎成渣的身子裹在裡頭。
灰光和那股抹殺的力量撞上了。
沒聲音。
灰光扭得厲害，隨時要散。但它頂住了。拿最極端的混亂，硬扛著那道從上面壓下來的抹除。
周玄的左手和左腿重新冒了出來，雖然是半透明的，但至少回來了。
巨眼裡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螻蟻咬了一口之後的惱怒。
周玄沒浪費這一口氣的工夫。
頂著灰光，一步邁到太一之心跟前。右手伸出去，五指張開，一把攥住那顆琉璃心臟。
毀滅法則順著手臂往外湧，化成黑色的火，燒上了那些鎖鏈。
咔嚓。咔嚓。
鎖鏈一根接一根崩斷。
太一之心到手。沉，燙。一股子浩大的生機從掌心直衝四肢百骸。
巨眼怒了。
黑暗裡落下一道光。
沒有顏色的光。
純粹的終結。
光束跨過空間，直接打在周玄後心上。
灰光碎了。
周玄右半邊身子在捱上的那一刻全部虛化。骨骼、血肉、經脈，全成了透明的影子。
黑金道果發出一聲哀鳴，表面裂開一道深縫。
“噗——”
周玄仰頭噴出一大口血，血裡頭帶著暗金色的道果碎片。
疼。從靈魂到存在，被硬撕開的那種疼。
周玄咬著牙，一聲沒出。
他藉著光束的衝勁，把太一之心死死摁在胸口，整個人化成一道破爛的血色流光，往來時的方向拼了命的飆。
黑暗在後面翻滾著追，要把他吞進去。
周玄把體內最後一點創生本源燒乾淨，速度拉到極限。
衝出黑暗。
星空回來了。
砰。
周玄砸在神殿的玉階上。玉石被砸出一個大坑，裂紋朝四周炸開。
翻了幾圈，停在姬塵旁邊。
瑤光站在臺階上方。她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在看見周玄的那一刻，變了。
她盯著周玄虛化的右半邊身子，又盯著他後心上那個若隱若現的灰色印記。
“終末印記——”瑤光的聲音沒了以往那種空的味道，又急又沉，“祂把抹殺的力量釘在你道果上了。”
周玄撐著左手，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大口喘氣，每一口都帶出金色的血沫。
“別廢話。”周玄嗓子啞得不行，把手裡的太一之心扔在地上，“東西拿回來了。”
瑤光沒看太一之心，盯著周玄。
“你快死了。”瑤光說得很快，“終末印記會一直擦你的存在。最多半個時辰，道果、肉身、神魂，全沒了。”
她指著地上的太一之心。
“吞了它。只有太一之心的本源能洗掉終末印記，把你的道果補上。”
周玄低頭。
太一之心安安靜靜躺在玉階上，冒著柔和的金光。
旁邊，姬塵閉著眼，一動不動。她神魂上那條看不見的鎖鏈還在抽她的生機，沒停過。
太一之心就一顆。
瑤光看著周玄。
“她已經廢了。”瑤光的聲音又冷回去了，“道果燒空了，就算用太一之心救回來，也就是個廢人。你是界主，身上揹著整個中州，揹著神罰印記。你沒了，什麼都沒了。”
周玄沒說話。
他看著姬塵那張白得沒血色的臉。
腦子裡翻出來剛才光幕裡的畫面——姬塵坐在密室裡，七竅往外冒血，死盯著推演羅盤不撒手，一直到羅盤炸了。
“她拿自己的命，替你砸出了一條路。”
周玄笑了一下。
笑得扯了傷，又咳出一口血。
他彎下腰，用左手把太一之心撿起來。
瑤光吐了口氣。
“這就對了。成大事者……”
話卡在嗓子裡，說不下去了。
周玄沒吞。
他走到姬塵跟前，單膝跪下去。左手掰開姬塵的嘴，把太一之心直接塞了進去。
金光炸開，把姬塵整個人包在裡面。她神魂上那條鎖鏈在金光的衝擊下一截一截碎掉了。
瑤光愣在那。
“你瘋了？”瑤光的聲音拔高了，“太一之心給了她，你拿什麼扛終末印記？你拿什麼活？”
周玄站起來。
右半邊身子越來越淡，終末印記的力量在往左半邊蔓延。
他轉過頭，看著瑤光。
眼神又兇又狠，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勁。
“老子的人，老子自己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