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秋闈
第二日晌午，蕭辰照例結束了東廠的巡視回到自己的院落，卻是迎來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一位客人。
兵部侍郎，刑銘。
入座看茶，看著自己手裡先前對方遞來條子刪乾的名姓，蕭辰面上表情一窘。
他雖知道這些名字代表著什麼，可卻不知對方為何來找自己。
“為何給我看這個？”
捏著自己手中的紙條子，蕭辰搖頭苦笑：“這秋闈的事情，我東廠可是根本插不了手的。”
兩人自打上尊一事過後就極少見面，雖說起初有些矛盾，不過事後倒是也未給對方留下什麼惡感。
刑銘面露不耐的吹了一口杯中茶水，無奈解釋道：“今日朝上，陛下已指明你擔任今年秋闈的居中郎。”
“因此尚書大人才差我將此物送來，而且你也應該清楚這些人名是什麼。”
蕭辰雖說極少涉及宮中之時，可卻是清楚這其中的路數。
半月之後便是大楚秋闈開考之日，而這幾天東廠探子的情報也是紛至沓來，各個府上的人都跟小媳婦與馬伕一般暗通款曲。
按蕭辰自己的說法，那就是後門的門檻都快被磨平了！
前兩日東廠剛剛收到訊息，此次秋闈禮部尚書宋濂已是不勝其煩，又不敢將這些同袍得罪，所幸已經請了旨意躲在了宮裡。
至於其餘幾名通考，也早已將禮部太學當做了自己的府衙，根本不敢回家。
既已從蘇媚兒口中得知當下朝堂情況，蕭辰也清楚想必是兵部也想在秋闈之中提拔一些自己想培養的年輕人才。
不過他實在是不明白，姜漣漪既然給了自己這個差事，無非就是要自己在旁多盯著這次秋闈……
結果這貨怎麼偏偏就找上自己了？
似是覺察到蕭辰的疑惑，刑銘也是衝著他白了一眼：
“你將太虛子當庭駁斥的事情已經傳遍京都，才名遠播，已是吸引了不少的讀書人的目光。”
“不過我看你對這京中秋闈的規矩卻是不大知曉，但這也無妨。”
刑銘繼續說著：“總之這紙上的幾個人，那都是兵部尚書欽定之人，你想幫就幫上一幫……”
“還有，我就是個傳話的，若是事後出了什麼差池，你可別把我也牽扯進去。”
……
蕭辰雖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從未覺得自己辦事兒何時無恥過。
但當刑銘走後，他獨自一人坐在庭院中看著手中的紙條……
蕭辰臉上除了陣陣糾結之餘，更是平添了幾分對姜漣漪的怨氣！
這不到半月就是會試的日子，結果這女帝偏偏抓著這個機會將自己塞進了會試的諸官之中不說，更是給了他一個既麻煩又重要的位置。
經刑銘所說，朝廷已經下旨讓他這個東廠提督擔任此次會試的居中郎——
而這職位看似奇怪，實則就是負責維護此次會試的秩序，其手中職權還不小。
更為要緊的是，在會試結束後夜間封卷、改卷的那一夜裡，除了禮部官員要與太學的人重新抄錄試卷，這糊名的差事就是有居中郎負責。
往年但凡想在這會試之中動用些手段的人，首先要搞定的便是糊名。
若是不將此事弄好，即便那些學子已經透過背景買通了禮部官員，甚至是考官座師，但只要不在糊名是動手腳，那時批閱試卷的考官也根本無從著手！
多年以來，這營私舞弊的行當早已被大楚的官員玩的極為熟練，更是在其中都無形間都有了些預設的規矩。
可由於先前蕭辰在朝堂之上聲名遠播，順便還藉著鬼谷門人之名籠絡了不少讀書人青睞，這才稀裡糊塗的坐到了這居中郎的位子上。
也正是由於姜漣漪的突然之舉，這才讓朝中官員有些摸不準這其中路數，更是不清楚蕭辰這位新晉的東廠提督到底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因此，兵部這才拍了刑銘過來探探他的口風！
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幾個人名，蕭辰頗為頭痛的捂著額頭，而後手中勁力一吐便將紙條毀去。
當時聽到姜漣漪要給自己一個合適的身份入局，蕭辰詫異之餘還頗有幾分興奮……
但現在突然就這麼尷尬的夾在中間，不光讓他體驗了一把兩面包夾芝士,更是讓他意識到著實是嘀咕了此事的複雜程度！
隨著手邊一陣叩桌聲響起，蕭辰皺眉之餘這才發覺清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側。
而當他看到這姑娘手中那幾張看上去白淨的有些瘮人的紙條，蕭辰頓感一陣惡寒：
“清影你別告訴我，這上面寫的也是人名。”
一向表情清冷的清影聞言也不禁莞爾，低聲讚許道：
“廠督不愧是個聰明人。”
蕭辰臉上苦笑更甚：“我本以為陛下應是會給我個閒散差事，可誰知道……”
說到最後，他終是忍不住低聲罵了起來：“陛下這是喝了多少，讓我做這個居中郎！”
“陛下也是沒法子，總不能一直讓這些人把持這選官用人之權。”
清影默然苦笑：“這居中郎雖不比座師，但勝在位置要緊……”
“按往年會試慣例，凡有學生會試之後入朝為官，今後見著廠督那也得尊稱一聲老師！”
蕭辰嘴角一抽，旋即沒好氣道：“那咱這位陛下是不是也有點太熱心腸了，他可別忘了……我在人前那可是個太監！”
“難道日後在宮中，讓這麼一撥迂腐學士見著我行禮？”
清影也是第一次看到蕭辰被逼到這般田地，立時笑的合不攏嘴。
“廠督如今在京里名聲太響，藉著太虛子那事甚至有人推舉你出任座師……”
“若非是陛下礙著你如今這層身份不得不駁了回來，否則廠督你極有可能成為這百年間，我大楚最年輕的會師座師！”
蕭辰嘴角一撇，輕哼一聲道：“這可未必是好事，我現在倒是有些後悔與那太虛子置氣。”
一聲輕嘆過後，蕭辰也是搖頭再道：“算了，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既然舉世皆是烏鴉，那我再去冒充天鵝倒是有些不倫不類。”
話音未落，蕭辰掌中勁力一催，霎時間那些白色紙條已然化作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