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離別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頭上。
在坐的都不是傻子，最近帝國的變化，姬太威這位新皇帝的做派，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帝國最近清洗了多少功臣？
打壓了多少不聽話的派系？
“團長...…是不是皇室那邊...…”
情報負責人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他壓低聲音，話只說了一半。
趙度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諸位只需要知道，繼續留在帝國，狼煙團沒有未來。不僅沒有未來，可能連現在的安寧都保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趙度，不會強迫任何人。今天把話說明白——願意跟我走的，我保你們前程無憂，保你們的家人得到妥善安置。”
“不願意走的，我也會安排好退路，給你們一筆豐厚的遣散費，將你們推薦到可靠的地方，絕不會因為我的決定而連累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但我必須提醒諸位，時間不多。一旦我的決定被陛下知曉，留下的路...…會很窄。”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沉默中充滿了掙扎、權衡和痛苦。
副團長林刀閉上眼睛，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是帝國老兵出身，對帝國有著複雜的感情。
但這些年，他親眼看著帝國如何對待那些曾經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心早就涼了半截。
更重要的是，他的命是趙度救的，他的尊嚴是趙度給的，沒有趙度，他現在不知道在哪流浪呢。
“我跟你走。”
林刀睜開眼，聲音沙啞卻堅定：“團長去哪，我去哪。”
“我也走！”
那名年輕的大隊長猛地站起，眼眶發紅：“我這條命是團長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加入狼煙團也是衝著團長來的，你要是走了，我還留在這幹嘛？”
“算我一個！”
“還有我！”
“媽的，這鳥氣早就受夠了！走！”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
他們中有的毫不猶豫，有的掙扎許久，但最終，超過八成的人都表明了態度。
剩下的兩成，大多面露難色。
他們或有家眷在帝國核心星域難以遷徙，或有其他割捨不下的牽絆。
趙度點點頭：“不願意走的，散會後留下，我會單獨安排。現在，我說說具體計劃。”
他走到全息星圖前，手指輕點，調出帝國與新星國之間的廣闊星域。
“整體遷移不是小事，尤其要帶上家眷。我們必須分批次，走不同的隱秘航線。首先，以換防、演習、採購等各種名義，將非戰鬥人員和重要物資分批轉移出去。這個過程要慢，要穩，不能引起任何懷疑。”
“其次，戰鬥人員暫時不動，維持要塞正常運轉。等家屬和物資轉移得差不多了，再以調防或外出訓練的名義，分批撤離。”
“最後，所有人在新星國邊境的黑石星域集合，會有人在那裡安排接應。”
在回來的路上，他就和湯璇制定好了如何撤離的計劃。
趙度的手指在星圖上劃出幾條曲折的航線：“這些是初步擬定的路線，避開帝國常規巡邏區和敏感地帶。具體執行時，還需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他看向情報負責人：“帝國軍部和情報機構的動向，尤其是對我們這邊的監視力度，你要盯死，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還有，外面還有一對影衛的人，幾天前，他就已經投奔了我，情報方面你們共同負責。”
“明白！”他肅然點頭。
“老李。”
趙度又看向後勤主管：“資產變現、物資採購、飛船準備，這些事你來統籌。記住，一切都要在暗中進行，不能露出馬腳。”
“團長放心，我會辦得妥妥帖帖。”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拍著胸脯保證。
趙度環視眾人：“這次行動，保密是最高的。從今天起，狼煙團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但對外，一切如常，明白嗎？”
“明白！”整齊劃一的回應。
“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但眼神中，又隱隱燃燒著一股火焰。
那是破釜沉舟的決心，也是對未來的期待。
趙度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會議室，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在那裡，還有一個人要面對，田曉薇。
作為田家嫡女，她不可能跟著狼煙團叛逃帝國。
這不僅會毀了她自己，更會連累整個田家，這個道理，趙度懂，田曉薇也懂。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趙度推門而入。
田曉薇正站在舷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星空。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作戰服，身材高挑，長髮束成馬尾，背影顯得有幾分孤單。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會開完了？”
趙度沉默片刻，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曉薇，我...…”
“你不用解釋。”
田曉薇打斷他，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眼神卻很清醒：“我都明白，陛下容不下你，你走是對的。狼煙團的兄弟們跟著你，也比留在帝國等死強。”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只是我，我沒法跟你走，田家幾百口人，不能因我一人而陷入絕境。”
趙度心中微痛。
田曉薇跟他時間最長，從最初的交易，到後來的真心相待，兩人之間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
但他給不了她名分，也給不了她安穩，現在，連帶她走都做不到。
“我會先解僱你。”
趙度輕聲道：“從今天起，你與狼煙團再無關係。等我在新星國站穩腳跟，等時局變化，我會想辦法接你過去。”
田曉薇搖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別給我希望，趙度。帝國與新星國...…太難了。你就當我是你生命裡的一個過客吧。”
她伸手抱住趙度，抱得很緊，彷彿要將自己融進他的身體裡。
趙度也緊緊回抱住她，嗅著她髮間的清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
帝國的鐵幕，國境的鴻溝，會將兩人徹底隔開。
許久，田曉薇鬆開手，擦乾眼淚，擠出一個笑容：“好了，我該走了。父親還在等我。你...…保重。”
她轉身，快步走向門口，沒有再回頭。
趙度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久久無言。
窗外，是無盡的星空，璀璨，冰冷，浩瀚。
前路漫漫，荊棘叢生。
但既然選擇了，就只能走下去。
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願意將命運託付給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