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驚變
姬氏帝國,奉天殿。
鎏金穹頂高懸三十丈,雕龍畫鳳的立柱撐起這座帝國最宏偉的殿堂。
晨曦透過琉璃窗欞灑入,在地面鋪開一片碎金。
殿內焚著龍涎香,煙氣嫋嫋。
姬太威端坐於九龍金座之上,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隨後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一個身穿深紫官服的中年女子疾步而入。
正是李玉蓮。
姬太威身邊最信任的內務總管,三級武英修為,夙來沉穩幹練的她,此時卻面色慘白,額頭佈滿細密汗珠,甚至腳步都有些踉蹌。
姬太威終於抬起頭,眉頭微皺:“何事如此驚慌?”
李玉蓮跪倒在金階之下,聲音發顫:“陛、陛下...趙連...趙連他...”
“趙連怎麼了?”姬太威放下硃筆,語氣平淡:“任務失敗了?還是讓趙度逃了?”
他並不意外。
趙連在他眼中已經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了。
李玉蓮卻連連搖頭,雙手捧起一塊巴掌大小的晶石板,那晶石板表面有細密裂紋,顯然遭受過劇烈衝擊:“不...不是失敗...趙連...他死了...”
“死了?”
姬太威瞳孔微縮,“怎麼死的?”
妖獸領域危險重重,宗師隕落雖不常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
李玉蓮的嘴唇哆嗦著,將晶石板高高舉起:“是...是趙度殺的...”
“什麼?”
“這是影蝠-III追蹤器最後傳回的畫面...因為距離太遠,又受到強烈能量干擾,只記錄到臨終前幾秒...但...但足夠了...”
姬太威眼神一凜。
他抬手虛抓,晶石板凌空飛起,一副全息影像投射在半空中。
影像質量極差,佈滿雪花和扭曲的條紋,顯然是訊號在極端惡劣環境下勉強傳輸的結果。
但姬太威還是認出了畫面中的兩道身影。
暗金色流光包裹的趙連,以及...渾身浴血的趙度。
不,那不是血。
姬太威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死死盯著影像中趙度周身那層暗紅色光芒,那光芒太熟悉了,三百年前的典籍中無數次描繪過,那是步瀚的殺伐法則,是血獄初成的徵兆!
畫面中的趙連正在瘋狂掙扎,領域收縮到極致,卻依然擋不住那些如同活物般纏繞而上的血色鎖鏈。
他的面容因極致的恐懼和痛苦而扭曲,嘴巴大張,彷彿在嘶吼,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然後,趙度抬手,五指虛握。
血色鎖鏈猛然收緊。
趙連的身體從四肢開始崩解,化為無數暗紅色光點,飄散,消融...
就像冰雪遇上烈陽,不是毀滅,而是抹除,是從存在層面被徹底否定。
整個過程,只用了三息。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晶石板徹底黯淡下去,表面裂紋擴大,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死寂。
殿內落針可聞,連殿外侍立的宮娥內侍都屏住了呼吸。
李玉蓮伏跪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姬太威一動不動地坐在金座上,保持著觀看影像的姿勢。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驚愕,轉為難以置信,再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死灰般的慘白。
那雙執掌帝國權柄、殺伐決斷從不猶豫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三級宗師......”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直接跨越三階,殺伐法則空間法則融合.........”
每一個詞吐出,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步瀚的傳承竟完整至此!
不僅能讓人直接躍升三級,更能在宗師初期就完成法則融合——這是多少四級、五級宗師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境界!
而趙度,他做到了。
那個他曾經視若棋子,後又視為心腹大患的年輕人,那個他幾次三番欲除之而後快的潛在威脅,不僅沒死,反而在他精心策劃的殺局中,完成了涅槃!
“呵......呵呵..….”
姬太威忽然低笑起來,笑聲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大,充滿了自嘲與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一個趙度,好一個步瀚傳人,朕真是小看你了。”
本想卸磨殺驢。
可現在呢?
驢沒殺掉,磨卻炸了,不僅炸了,還炸出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陛下...”
李玉蓮顫聲開口:“趙度既已晉升三級宗師,又掌握如此恐怖的殺伐法則,他若知曉這一切背後是陛下,必定…….”
“必定回來尋仇。”
姬太威接過了她的話,語氣恢復了平靜,但那雙眼睛卻冰冷得駭人:“他不會不知道趙連是朕的人。”
他緩緩站起身,龍袍下襬拖過金階,走到殿中央。
晨曦照在他臉上,卻照不暖那雙深潭般的眼眸。
“李玉蓮。”
“臣在。”
“傳令影衛,撤銷一切針對趙度的行動,所有相關檔案,即刻銷燬,不留任何痕跡。”
李玉蓮猛地抬頭:“陛下!此時不動手,等他羽翼更豐...…”
“動手?”
姬太威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派誰去?你嗎,還是讓朕親自去?”
李玉蓮啞口無言。
三級宗師,法則融合,殺伐領域。
現在的趙度,除了四級巔峰乃至五級宗師,誰能穩壓他一頭?
而姬氏帝國明面上的四級宗師,算上姬太威自己,也不過五指之數,每一個都是鎮國支柱,豈能輕動?
“他現在已經成了氣候。”
姬太威望著殿外遼闊的天空,聲音低沉:“硬碰硬得不償失。”
“臣,遵旨。”
李玉蓮深深叩首,退出了奉天殿。
殿門重新合攏,將外界的光線隔絕。
姬太威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金碧輝煌的殿堂此刻卻顯得無比冷寂。
他望著自己剛才因震驚而失態的地方,那裡,晶石板的粉末早已被宮娥悄悄清掃乾淨,不留一絲痕跡。
就像趙連的存在,被趙度抹除得乾乾淨淨。
“趙度......”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幽幽迴盪:“你給了朕一個好大的......驚喜啊。”
窗外,天色漸明,朝陽噴薄而出,將宮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黃。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姬太威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那個曾經需要仰他鼻息的年輕人,如今,已成了他必須正視,甚至忌憚的存在。
棋局,徹底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