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神鳥烏小白
陸天機是個乾瘦的小老頭,不下雨不陰天的卻穿著一件蓑衣,碩大的斗笠背在身後,露出只長了稀里八登的幾十根頭髮的小腦袋,少年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之小的腦袋,還沒有熊大海的拳頭大,老頭把幾十根頭髮用一根紅頭繩紮了起來,上邊還穿了七枚磨得發光的銅錢。
烏小白是個比公孫大聖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長得古靈精怪,眼睛大得似銅鈴,扎著兩隻羊角辮,上紅下紫的穿搭讓少年想起了沒剝皮的紅薯。
少年沒有坐到執法殿裡新增的殿主寶座上,而是坐在殿外的石桌前,三位執法者介紹完自己之後開始向少年稟報最近聖獸山的一切執法事件。
比如某某赤狐潛入某村色誘書生採陽補陰抓回後等候處置,什麼某蛇妖化為青樓女子殘害富家子弟已被剝皮碎骨,諸如此類聽的少年是頭大如鬥。
雖然稀裡糊塗地當了執法殿殿主,但少年對執法殿的事情一無所知,沒辦法只好讓三位執法者自行處置,往後諸如此類小事不必再報到執法殿。
最後穆信和乾巴巴的老頭退下,留下了烏小白,烏小白說奉妖皇大人命令負責把執法殿的事情向新殿主說明白。
少年唉聲嘆氣,覺得當官確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管些妖獸都這麼麻煩,要是管更狡詐的人類那就更不容易了,真是替唐子倫發愁。
烏小白其實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只有十幾歲,作為一隻本體為銀背隼的罕見妖獸,烏小白修煉了一千年之久,而且也不是出自聖獸山,而是來自極北之地的北寧郡。
異獸志上有云北地有神鳥,其聲如笛,不見其形已過千里,說的就是銀背隼,銀背隼生性兇猛,以獵殺大於自身數倍的獵物成名。
烏小白之所以化形之後是小孩子,原因是當年烏小白還未化形之時在北蒼靠近萬古大陸的邊境被獵戶用捕籠抓獲,而且受了很重的傷,等待他的命運要麼被當成野味吃掉,要麼養好傷之後被賣給紈絝子弟當寵物。
當時獵戶顯然不可能救治一隻鳥,已經把烏小白帶到集市,而且已經被一家酒樓買下,結果一個路過的小姑娘看到了籠中鳥很喜歡,於是出了高出一倍的價錢把烏小白帶回了家中。
救下烏小白的小姑娘是個孤兒,她幾乎花盡了所有的積蓄,在替烏小白治好了傷之後的幾年間,烏小白一直與小姑娘相依為命,直到有一日萬古皇城與北蒼開戰,小姑娘來不及撤走,結果慘死在兩軍交錯的戰馬鐵蹄之下。
烏小白失去了救命的恩人,所以只記下了那個小姑娘的樣子,經過千年修煉之後最終凝聚妖靈,在經過天劫的洗禮之後化形時便成了救命恩人的模樣。
後來烏小白沒有再回北寧郡,而是一路向南飛向了聖獸山,在聖獸山以出手狠辣不留情打出了自己的領地,並且最終有了自己的一座山峰。
烏小白是最後一個敢向妖皇雷七發起挑戰的妖獸,當時烏小白剛剛進階到八階妖獸,而那個時候的妖皇雷七就是八階巔峰的層次。
結果可想而知,烏小白慘敗,但雷七也沒有斬盡殺絕,反倒是把烏小白帶到妖皇頂養傷,烏小白傷好之後又兩次挑戰雷七,皆慘敗。
最後烏小白被徹底打服,從那以後就在雷七麾下做了執法者,因為十大妖王不可能多一個,否則烏小白可以和龍九爭一爭十大妖王之首。
少年因為烏小白的樣子和公孫大聖有七分相似,所以對烏小白還是很有好感的,但是烏小白不像公孫大聖那麼活潑,臉若冰霜毫無表情,以蘇鐵蛋的孩子心性自然猜不透烏小白在想什麼。
自己坐著而讓一個小姑娘站在那裡,這顯然不符合少年的性格,於是少年嘗試著讓烏小白坐到自己的對面。
“烏小白,我覺得你的名字很好,你長得很像我一個好朋友,我很喜歡你,不過我不太喜歡仰著頭看著你說話,所以我希望你坐到我的對面。”
烏小白冷冷回道:“殿主大人,小妖怎敢與殿主同坐,如果被侍女們看到了豈不是亂了尊卑,如果殿主大人覺得不舒服,可以到殿中寶座上休息,小妖受妖皇大人所命要與殿主大人商討要事。”
少年笑了笑未置可否,自顧自地從身旁的書箱裡取出筆和硃砂盒,又拿了幾塊紫竹牌放到一邊,在準備要寫符籙之前,少年抬起頭看了一眼烏小白,然後才開始寫符籙。
“殿主大人,我們執法殿……”
烏小白剛開口說話,少年便抬起手來擺了擺,示意烏小白不要說話,烏小白皺了皺眉頭之後默默地看著少年在竹片上打孔穿紅繩。
少年先寫了一張太平無事符,寫好之後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放到石桌上向烏小白的方向推了推,又拿起第二張紫竹牌寫了百解符,寫好之後又推向烏小白一邊。
“烏小白,我送你兩張符牌,第一張算是平安符,第二張是百解符,你把百解符貼身佩戴就可以不必懼怕我的桃木劍了,我知道桃木劍對你元神的損傷很大,你一直在忍受著這種痛苦,這是我的不對。”
烏小白的神色微微一變,顯然沒有想到少年竟然會有如此舉動,猶豫了片刻之後伸手拿起兩塊符牌,把那張百解符先帶在了脖子上,低頭看了看之後又摘了下來在腰間比了比,最後把百解符系在了腳腕上。
少年嘴角微微上翹,覺得烏小白這個樣子才像一個小姑娘,烏小白繫好紫竹牌之後起身,眨著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看著少年。
“烏小白,你一定很久都沒有笑過了吧,沒關係,你總會遇到能讓你開心的事情的,現在你可以和我說關於執法殿的事情,但是我以殿主的身份命令你坐下,你不會連殿主的話都不聽吧?”
烏小白大眼睛又眨了眨,然後慢吞吞地走到石凳前,但是並不是坐上去,而是蹲在了石凳上用雙手抱著膝蓋。
少年也不計較,倒是覺得有趣,笑著點了點頭示意烏小白可以開始,少年回過身衝著廊簷下揮了揮手,青來和百靈小跑而至。
“蘇大人,奴婢在,請問大人有何吩咐?”
少年說:“你和百靈去收拾一個房間,今天夜裡烏大人就休息在執法殿。”
烏小白聞言跳下石凳一臉惶恐之色,“殿主大人萬萬不可!小妖怎敢住在妖皇頂,如果妖皇大人知道肯定會責罰的!還請殿主大人不要為難小妖才是!”
少年衝著青來和百靈點了點頭,讓兩個人依命行事,然後對烏小白說道:“妖皇大人能吃了你啊?他現在得聽我的,如果他怪罪你就都算在我頭上,我會和他解釋的。”
烏小白無奈只好默默點頭,她覺得這麼小的殿主應該不會有什麼歪心思,就算真的有,那隨便找幾個妖皇殿中的一等侍女都比她這個執法者好看多了,男人不論大小,喜歡的都是美人,誰會喜歡乾巴巴的小丫頭。
少年繼續在竹牌上寫符籙,烏小白又蹲到了石凳上,沒有殿主的允許,烏小白也不敢隨便開口。
很顯然少年也不急於知道執法殿的事情,也不理會烏小白,寫了一陣子符籙之後便在平臺上忙起了別的事情。
妖皇頂上的這個大平臺比雷池山上那個要大很多,少年一個人在竹棚下搭了簡單的鍋灶,讓青來和百靈從妖皇殿廚房取了鐵鍋和一應用品,天黑之前取了一些乾柴擺在竹棚一角。
做好一切之後少年走出幾丈遠,然後用一隻手擋住執法殿,覺得這樣子就和鐵匠鋪的小院子很像了,如果竹棚裡再有一口大水缸就好了。
烏小白在石凳上蹲了一下午,腦袋就隨著少年殿主的身影來回地轉,因為殿主沒有說讓她下來她便不動。
少年起火燒鍋,青來和百靈在一旁幫忙,妖皇殿的廚房裡麵食材應有盡有,少年在灶火裡放了紅薯,上面的鍋裡燉了一大鍋的白菜雪雞肉,平臺上很快就飄出一陣陣的香氣。
燉好了菜,少年親自端到了石桌上,烏小白動手幫忙把桌子上的筆和竹牌收進了書箱,少年笑著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我覺得你們妖獸化形之後應該不會還生吃東西的,你嚐嚐看,百靈,你去取些酒來,拿四個酒碗,青來,你看看灶裡的火有沒有熄,注意看著裡面的紅薯不要烤糊了。”
烏小白看著一大盆雪雞肉燉白菜嚥了一下口水,但還是很矜持的說道:“殿主大人,這不太好吧?”
少年燦爛一笑,說道:“有什麼不好的,吃吧,吃完了我們聊聊執法殿的事情,對了,你會飲酒嗎?這裡是千年雲水釀一罈,雷七那傢伙小氣的很,每次只許我拿一罈的。”
千年雲水釀,少年可不知道其中的珍貴,妖皇頂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很奇怪的山峰,那座山峰高聳入雲幾乎與妖皇頂齊平,叫雲水峰,山峰像一把劍一樣,沒有人能登到峰頂。
不過雲水山最高的地方有一棵巨樹,從妖皇頂這邊看過去就好像是一把劍的劍尖上插著一把傘一樣,那棵樹每一百年開一次花,再過一百年結果,果實如紅豆般大小,妖皇頂雲端有一種鳥神專門喜歡啄食這種果實,還喜歡把果實儲藏到妖皇頂上的一個洞穴之中,洞穴中有云端之水凝聚,那些果實被浸在水中七八百年之後便散發出陣陣酒香,酒香飄滿妖皇頂。
洞穴中的雲水釀每次可裝八百壇,八百壇之後要再等一千年,雷七把雲水釀當成寶貝,一般雷七隻用核桃大小的小酒盅喝一盅,因為八百壇聽起來不少,但是要分成一千年喝,如果有貴客到了妖皇頂免不了少幾壇,所以八百壇酒堅持不了一千年。
少年一次就拿出一罈,烏小白有點不太敢喝,妖皇雷七的脾氣她最瞭解,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就懶的解釋,這要是被妖皇大人知道她免不了又要被狠狠的揍一頓了。
可是最終少年的熱情和美食的誘惑還是讓烏小白忍不住拿起了筷子,雲水釀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喝到的,而且少年做的菜非常美味,烏小白越吃越覺得比那些什麼山珍海味好吃,很快就喝下了一大碗雲水釀。
青來把烤紅薯端上桌子的時候,烏小白有一剎那間的失神,因為當年救了她的小姑娘也喜歡烤紅薯吃。
少年給青來和百靈也各倒了一碗雲水釀,但兩個一等侍女無論如何也不敢喝,因為這是妖皇頂的規矩,所有的侍女只可飲妖皇頂雲端之水,只可食妖皇頂天地靈氣。
因為雷七既然想當仙子,那就得不食人間煙火。
少年也很少見到過胡司離吃東西,偶爾吃一點也只是陪著少年,吃的還沒有螞蟻多。
小妮子公孫大聖就說過,再美的女子又如何?你只要想想那如仙子般貌美的女子也要到茅廁裡去解決內急之事,那就很煞風景,小妮子遇到緊張的時候會放屁,這件事情是小妮子很小的時候告訴少年的,到長大一些的時候就非常的後悔,覺得自己在少年面前毫無顏面。
少年不再勉強青來和百靈,烏小白倒是無所謂,吃東西不為飽腹,只為滿足慾望。
除了少年喝了一碗,一罈子云水釀被烏小白毫不客氣的喝光了,連一滴也沒捨得浪費,一盆菜也吃了個精光,只是到了吃烤紅薯的時候,烏小白眼睛裡泛著朦朧的霧水。
好在已經入夜,青來和百靈還在準備在竹棚裡掛起燈籠,所以少年並沒有注意到烏小白的異樣。
侍女在竹棚邊準備了兩把可坐可半躺的竹椅,烏小白酒後微醺,也就沒有了那股子矜持和謹慎,和少年相鄰而坐,抬頭便可望星空。
少年在竹椅中雙手枕著頭側望向烏小白,微風拂過,烏小白抬手理了理被吹亂的髮絲,輕嘆了一聲說道:“殿主大人,謝謝你。”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轉頭看星空,說道:“我以前一個人很孤單的時候,我喜歡在夜裡在房頂看星星,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天,那個時候我想天上的星星應該不是很高,如果有一座很高的山,爬上去說不定就能摸到,妖皇頂就很高,可是星星還是掛那麼高,烏小白,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