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頭換軍功
三個人站在原地，不到片刻的工夫，一共五騎人馬已經來到幾十丈遠，清一色的棗紅馬，馬上五人皆穿軟皮甲，沒有帶頭盔，軟巾包頭，皆是二十多歲左右，每人手中提著一柄黑色長刀。
胡司離輕聲對少年說道：“看他們手中的墨刀，那應該是徵西軍中最精英的遊騎手，一般都是出現在邊境，偶爾也會越過邊境去西涼斬殺小股西涼巡甲，看樣子他們應該是想走近路越過不歸山，不過他們出現的地方不對，他們應該從火真郡方向再向西才對的。”
說話的時候，五騎之中有一騎已經拍馬來到近前，另外四騎很自然的四散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包圍圈，四人都收起了手中的墨刀，左手取出弓，右手搭在箭筒之中，隨時都可以射出迅如閃電的一箭。
來到面前的一騎居高臨下打量著三個人，長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龐，臉如冰霜目光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手輕輕的搭在刀柄上摩挲著。
當看到少年收箱上那面奉旨趕考的小旗之後，馬上的人鬆開了刀柄，雙手抱拳沉聲說道：“在下徵西軍南林道折衝府賀大彪，任邊境遊騎伍長一職，請問三位是趕考的學子嗎？”
少年向前一步躬身施禮，回道：“這位將軍，我們確實是趕考的學子，來自尋仙鎮文古村的，不知這位將軍有何事？”
馬上的人臉色微微紅了紅，皺了皺眉說道：“什麼將軍，我只是一個仁勇校尉而已，你們不用緊張，說起來我們也算老鄉了，我是滾馬鎮的，與你們尋仙鎮不遠，你們是文古村的，那麼……你們好像走錯了路？為何不走官路？”
胡司離出口說道：“哦，校尉大人，我們是打算在會試之前先在各地遊學，所以才沒有走官路，好像校尉大人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吧？”
賀大彪掃了一眼胡司離，臉又紅了紅，似乎是很害羞的樣子，目光很快離開胡司離之後說道：“我是得了軍功休假回滾馬鎮老家，你們三個，把腰牌給我看看！”
少年把小妮子和胡司離的腰牌連同自己的一起遞向賀大彪，賀大彪看完之後翻身下馬，這一次是很恭敬的向三個人施了一禮，說道：“原來是三位舉人老爺，在下賀大彪多有冒犯了。”
少年再回禮，說道：“校尉大人不必多禮，我們不過是讀了些書而已，你們是為北蒼守邊境的英雄，相比之下我們不算什麼的。”
賀大彪交還腰牌，然後回身衝另外四騎擺了擺手，然後問道：“你們這是要往哪裡去？這方圓百里好像就前面有一個村子，可別錯過了宿頭。”
“校尉大人，我們正是要往那個村子裡去，打算在那裡借宿一夜的，不知校尉大人往何處去？”
“哦，那正好，我們也是打算住在那裡，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也沒等少年回應，賀大彪轉過頭喊道：“高勝，你與二毛共騎一馬，把你的馬牽過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小夥子飛身下馬，牽著馬把馬韁繩交到了賀大彪手裡。
賀大彪又把馬韁繩遞向少年，笑道：“你們三個，誰與我共騎一馬？”
少年猶豫了一下，似乎也只能是他與胡司離同騎一馬，小妮子和胡司離都不太方便與賀大彪共騎一馬。
但沒等少年決定，小妮子已經一個飛身跳上了賀大彪的馬，說道：“我與校尉大人騎一匹馬，蘇大老爺，你與夫人當然要騎一匹馬了。”
少年平時反應並不快，但這一次卻沒有任何的猶豫，笑了笑之後對胡司離說道：“夫人，我扶你上馬。”
胡司離抬起袖子擋著半張臉，所以看不出臉上神色，被少年扶著上了馬，然後少年上馬，雙手自然的環抱住了胡司離。
賀大彪怔了怔，嚥了下口水然後回身上自己的馬，把小妮子抱在了懷裡，小妮子扭了扭身子，回頭對賀大彪說道：“你的甲冑太硬了，你把屁股往後挪挪，你別抱著我！男女授受不親知道不？我可是女舉人！你是不是很久沒有洗澡啦？你是不是想佔我便宜？你得注意！我聽說徵西將軍治軍很嚴，欺民女者殺無赦！喂！你的汗滴到我的脖子上了！咦？校尉大人你怎麼又下馬？”
幾乎是滾下馬的賀大彪汗流浹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之後抬頭說道：“這位小姑奶奶，我屁股不得勁兒，我給你牽馬得嘞。”
“那多不好意思，校尉大人為我牽馬，喂，校尉大人，你跑快些。”
另外四騎皆是面面相覷，少年提了提韁繩，馬緩緩而行，胡司離忍著笑意說道：“少爺，大聖這孩子好像真的長大了。”
“長大了？我倒覺得她越來越幼稚了，司離姐，你說大聖是不是對所有的男人都有很強大的殺傷力？”
胡司離笑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至聖先師說的哦，大聖是小女子，難養也！”
少年笑而不語，夾了夾馬腹，身下那匹甲等戰馬猛的加快了速度，賀大彪手下四人三騎也快速跟上，這可苦了伍長賀大彪了，雖然穿著的是比較輕的軟皮甲，適合騎戰，跑起來就很彆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但賀大彪寧可跑斷腿也不想上馬聽那位小姑奶奶唸經了，比去西涼殺蠻子立軍功還不容易。
馬背村，是火真郡最邊塞的一個小村，原本是沒有村子的，但當年徵西軍駐軍不歸山與西涼東征大軍開戰，雙方互相拉大鋸，西涼始終沒有突破不歸山防線。
徵西軍與西涼軍在不歸山的山谷裡大戰小戰數百場，雙方戰馬幾乎將山谷踏平，雙方將士就好像被推上了磨盤上的豆子，粉身碎骨一茬又一茬。
戰馬的損耗極大，每一場戰事之後，雙方都會產生默契，補給糧草馬匹，其中以優等戰馬最為難以徵用，北蒼帝國有四大馬場，專為軍方提供戰馬，戰馬又分優劣，甲等戰馬自然是要給邊境上負責探聽情報查探敵情的遊騎手，乙等戰馬給邊境重騎輕騎軍，像尋仙鎮城衛軍也就只能分配到丙等甚至丁等馬匹。
當時為徵西軍提供戰馬的是滾馬鎮馬場，就在馬背村的位置建了馬欄子，方圓三里可圍良馬數千騎，從不歸山上向下看只能看到數不清的馬背。
馬場最多的時候有接近五千騎，數量太大，上等馬的餵養很講究，又要訓馬，所以滾馬鎮馬場派了三百多人駐紮，徵西軍派一千人守衛，另外還有西涼的俘虜也關在馬欄子裡，後來就形成了一個挺大的村子，起名字也隨便，就叫了馬背村。
因為戰事連年不絕，很多人便把家小都搬到了馬背村，一直到戰事結束，西涼軍敗回落隱山脈西北方向，徵西軍在落隱山脈重新打造邊境並且留下駐守邊軍，不歸山也就不再重要了，馬場不再圍馬，但是卻有很多人就此留在了馬背村，大多數都是不願意再回西涼軍的俘虜，只有少部分原本滾馬鎮的居民。
很多西涼人在馬背村娶了北蒼帝國的女子並繁衍後代，但西涼人的野蠻本性是在骨子裡存在的，過往行商經過馬背村要請幫派護商，否則在馬背村丟了貨物不算什麼，連命丟掉也沒有管，火真郡鞭長莫及，滾馬鎮方面懶的管，甚至不承認馬背村是滾馬鎮管轄。
伍長賀大彪牽著馬，準確的說是被馬拖到馬背村的村口時，另外四騎已經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了，天已經黑了下來。
少年和胡司離站在一根拴馬石前，賀大彪的四個手下進馬背村找住處還沒有訊息，看到賀大彪像落水狗一樣跑過來，少年有些不忍直視。
小妮子跳下馬回身看向賀大彪，撇了撇嘴說道：“校尉大人，你的身體素質還算可以，你以後沒事的時候就這樣跑跑看，堅持個一年半載，估計也能開啟武道修煉的基礎了，不用感謝我，你可是為北蒼征戰的勇士，沒有強大的實力怎麼能行，加油哦。”
賀大彪雙手拄著膝蓋，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妮子衝著少年擠了擠眼睛，說道：“蘇大老爺，校尉大人聽說你是武道第二境的高手非常的羨慕呢，說你不投軍入伍真是可惜，以蘇大老爺的武道境界在徵西軍至少也能混個正六品的驍騎校尉，可掌兵五千呢！”
少年瞪了一眼小妮子，覺得小妮子不應該隨便就把底細說給別人。
伍長賀大彪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對少年抱拳說道：“蘇老爺，恕在下眼拙，我早應該猜到的，我回滾馬鎮的時候聽鎮里人說起過，說就隔著一座山的文古村一下子出了五位舉人，而且還有文武雙舉人，我當時就想文古村一定是風水好才出了五位舉人，但真沒想到我賀大彪也能親眼得見！沒想到你們都這麼年輕，比我還要小！”
少年被說的不太好意思，回道：“校尉大人，說不定哪一天我真的會像你一樣投入軍伍，是我小時候就有的夢想，但至少也要再多讀些書再去。”
“嗯，對對！多看些兵書，那樣才能當上將軍嘛！像我這樣沒讀過多少書的就算得了再多的軍功也當不了將軍，最多也就能混到驍騎校尉，蘇老爺，如果你以後投軍入伍一定要來徵西軍，不愁拿不到軍功！”
少年笑著沒有說話，這時進村子裡找住處的四個人回來了，見到伍長賀大彪也沒有行禮，那個身材高大叫高勝的對賀大彪說道：“伍長，我們在不遠的地方找到一排廢棄無人居住的房屋，已經收拾好了幾間。”
“嗯，把收拾好的房間一間給公孫姑娘，一間給蘇老爺和夫人，我們五個住在一起，帶路，高勝，你一會去村子裡找些吃的來，馬背村的人不太好打交道，你多給人家錢別惹麻煩。”
“是，我知道了。”高勝嘴上答應著，但臉上很明顯就是不以為然的樣子。
馬背村有很多沒有人居住的房屋，大多數都破破爛爛的，但只要不下雨就沒事，高勝找到的一排房屋是以前馬場存放草料的地方，收拾乾淨的有四間，但是沒有床，就是用乾草簡單鋪了一下，倒也算不錯。
因為小妮子原因，少年只能和胡司離同住一個房間，小妮子自己一個房間，賀大彪安排手下喂洗馬匹，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哪找了一張三條腿的桌子擺在外面，缺的那一條腿找了一些青磚墊了起來，高勝回來的時候帶了十幾斤熟牛肉，兩大罈子酒。
小妮子吃了幾天的肉乾，這會見到了熱騰騰的熟牛肉哪還忍的住，撕下一大塊就開始吃，賀大彪讓手下帶了一罈子酒和幾斤肉回房間去吃，然後才請少年上桌前，還親自倒了一大碗酒。
有桌子沒有凳子，四個人都只能站在桌子前，少年不喝酒，賀大彪讓了幾次之後也只好作罷，自己先喝了一大碗，喝完之後很快臉就紅了。
少年吃的不多，幾小塊熟牛肉下肚就已經吃飽，向賀大彪問道：“校尉大人，你投軍入伍有多久了？”
賀大彪顯然酒量一般，喝了酒之後話就變的多，但仍然要擺出很豪邁的姿態，又喝光一大碗酒之後抹了抹嘴，說道：“蘇老爺，就不用總喊我校尉大人了，叫我賀大哥就行，叫我大彪也行，我是三年前武考的第六名，被滾馬鎮城衛大人推薦投軍入徵西軍，前不久才升做了仁勇校尉做了小小的伍長。”
少年不太懂軍伍中的事情，胡司離說道：“三年就能做到仁勇校尉，賀大哥應該是立下了很大的軍功吧？正常情況下仁勇校尉可領軍五百，但邊境遊騎是一騎當百，能在邊境遊騎當上伍長，賀大哥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賀大彪擺了擺說不好意思的說道：“蘇夫人過獎了，我也只是運氣好而已，年前我跟隨標長越過落陰山脈邊境進了一次西涼，剛好遇到了一支西涼巡衛，我提了九顆西涼巡衛的腦袋回來的，不值一提，和我們標長差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