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一塊金疙瘩
“停。”
索性幾個人在山裡頭除了遭遇過那個藏在影子裡邊偷吃路人糧餉的野婆之外,也只是再行路的時候遇見了幾隻受了驚的野獸而已。
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山上山下的稀奇事,稀裡糊塗就走了兩三天的光景,直等到幾個人走到一處草木不生的空地上,梁布泉這才給眾人喊了停。
可餘下的幾個人瞧著滿地的荒土是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半晌都沒緩過勁來。
啥意思?這地方……有金子?
似乎是瞧準了眾人眼中的不解,梁布泉信手打地上抄起了一塊石頭,舉著它在眾人的眼前晃了晃:“認識這東西是啥嗎?”
咱前頭曾經說過這東西,有心的老爺們在這會興許已經猜出來個十之八九了。
但見這石頭是一頭焦黑一頭赭灰,正是名喚伴金石的東西。
“這玩意咱們趕山的都願意叫它紛子石,當然了,你把它說成是伴金石也成。”
瞧著眾人的模樣,梁布泉又是嘿嘿一笑,“一猜你們也信不著我,沒下過礦,沒趟過嶺子,不認得紛子石也沒啥……”
說話間他又是朝著魯大能耐擺了擺手:“爺們,帶著啥好使的傢伙事嗎?片刀也成,長杆子的柴火棍也成。”
他這所謂的柴火棍,當然指的就是黑話裡說的獵槍步槍。可是幾個人上山的時候帶著啥東西,基本上一眼就能給望到頭,那魯大能耐先前帶著的匕首也叫梁布泉給一下子刺成了兩截,這時候哪還有什麼方便挖土的物件呢?
梁布泉沉吟了片刻,又伸手往地上的荒土上頭抹了抹,土昰溼的。他的臉色緊跟著又微微一變,捏了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又聞。
在這站著的眾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曾經見識過樑布泉的能耐,現在瞧見了他這副模樣,也是忍不住焦急了起來。
那周老太爺沉吟了片刻,又小聲道:“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隊長跟著幫腔:“這地方鳥不拉屎,到底有沒有金子,你要是找不著那就痛痛快快地和老子說,老子看你腿上功夫了得,還懂得一些個稀奇古怪的本事,大不了……大不了他孃的我和縣老爺說說,讓你跟著我……”
“金子就在這底下,地裡一丈,你們要是肯挖,就保準能見著金子。”
梁布泉是頭也不抬,只是自顧自地盯著那地面發呆,沉吟了半晌,又是抬頭看了看天。
這天上是雲淡風輕,朗日當頭,伴著林子裡徐徐而來的清風,大有讓人心曠神怡之氣魄。
“不可能啊……這他孃的……土為什麼是溼的?”
“光在這瞅著能瞅得出錢來?日他孃的,不就是挖坑嗎?老子最他孃的明白挖坑了,前兩年在於家莊幫了那麼一大幫子肉票,老子領著幾個弟兄光他孃的挖坑就挖了足足四五天的光景,才他孃的一丈深的土,老子小半天就能給挖出來,你們讓開!”
說著話,魯大能耐已經是從旁邊抄起一根粗樹枝子,推開了眾人,在梁布泉指過的地方挖了起來,這樹枝子入土觸感蓬鬆而柔軟,魯大能耐的眼珠子又是一亮,“瞧見沒有,這土還真他孃的好下鏟子!用不了小半天,一會老子就能捅到一丈深。我說你們也是的,說著不相信我這小爺吧,你們他孃的還叭叭地非要跟來,跟來以後還滿肚子都是狐疑,老子可和你們耽誤不起這個功夫,他孃的我一個人已經離開寨子有段時間了,再他孃的不會去,我家掌櫃的還不把我給卸了!不就是一丈來深要自己動手嗎?挖挖看不就知道里頭有啥了?”
這魯大能能耐話說到一半,孫鈺就已經是打旁邊拎起了樹枝子跟著挖起泥巴來,姑娘家都跟著動手了,剩下那兩個歲數大的老爺們也不能睜著眼睛幹看著啊,瞥了眼那一臉思索狀的梁布泉,也算是各自抄起了木棍子開始動手。
四個人拎著跟木頭棍子玩了命的挖泥巴,是直挖到金烏墜地,霜月聲空,梁布泉就一直趴在地上一會捻一捻地上的土,一會又在當空動著鼻子嗅上兩嗅,好似壓根也沒準備搭理這夥人究竟是否會有收穫。
又過了片刻,魯大能耐杵著泥地上的手突然一滯,因為方才的力氣實在太大,一節木棍子順著他的虎口就滑飛了出去。餘下三人見狀大喜,這是挖著真傢伙了,那魯大能耐也顧不上手上火辣辣的疼,當即跟著幾人貓下腰來動手去挖,沒過多久就打地裡頭啟出來一塊灰褐色的大石頭,再把那石頭翻面,另一邊上的石料,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如太陽一般金燦燦的光。
“我日他娘,真是金子!”
撂下石頭,魯大能耐像是害了瘋病一樣地大笑道,“發財了,這下子發財了!老子他孃的有了這東西,還當什麼鬍子,老子要當爺,要當這城裡頭的爺!”
想到喜悅之處,他竟然徑直衝到梁布泉的身邊,摟住他的腦袋狠狠地在梁布泉的臉上啃了一口:“我的財神爺!你放心,以後你的命就是我魯大能耐的命,誰他孃的想要動你,咱綹子裡的兄弟扒了他們的皮!”
後者則是一臉嫌棄地,重重地把他給推到了一邊,擦著自己臉上的口水又冷聲道:“你他孃的惡不噁心!離老子遠點,老子他孃的……”
“小兄弟,你把我們帶到這個地方,難道就不怕……”
陳隊長瞧著地上的金疙瘩,又瞥了眼正努力擦著臉上口水的梁布泉,似乎是思慮了再三才蹦出這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多少人努力了一輩子,為的就是咱們腳底下的這個東西,你敢毫無忌憚地就把咱們帶到了這麼個地方,就不怕咱們這裡頭有幾個揣著狼子野心的人,就地把你作了,然後捧著這個金礦,以想齊人之福嗎?”
梁布泉拍了拍手上的泥,大大咧咧地起身衝著喜出望外的幾個人笑了笑:“我怕,我當然怕啊!這年頭還沒他孃的聽說過有人不怕死的。”
“但是咱得弄明白一件事,這麼大的金礦,我一個人可沒有本事把他給全都吃掉。想成大事的人,可千萬不能把自己給活得太獨咯,肉多狼少這是好事,我也不希望跟自己合作的老闆,是個一點志氣沒有,走一步算一步的軟柿子。”
他笑著繼續道,“可是話得從兩頭說,我之所以能把你們幾個帶上了山,是因為你們每一個人對我來說都非常重要。您可以幫我穩住官家,甚至能幫我拉著官家的人一起下水,綹子上的英雄能替咱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事,這大記者能替咱們好好宣傳一下子碃子上的事由,也能接著老百姓的嘴,好好管管一些個不守江湖規矩的東西,而大老闆最重要,他可以替咱們把髒錢全都變成能花出去的真金白銀。老子好不容易把你們列為給湊到了一起,我想,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也沒人願意打破這個本來應該合作共贏的關係吧?”
“可是……”
陳隊長接著道,“金礦我們已經知道位置了,不是嗎?”
他這話其實說的明白,他們四個人對於維護這個金礦來說,的確是很重要的存在,可是梁布泉他只是個領路的人,現在礦脈已經找到了,四個人自然可以把他從隊伍裡面踢出去。而他不清楚的是,梁布泉在江湖上混跡了這麼久,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他既然可以這麼堂而皇之地把幾個人給領到這裡來,就一定會有自己的思索。
他和梁布泉一樣,都是不喜歡背地算計使詐的人,明牌來打,對於每個想要長久合作的夥伴來說,都是本分之內的事情。
梁布泉自然也樂得如此,從他的表情上也不難看出,他對陳隊長的說辭很是滿意:“您知道這山上還有幾處金礦嗎?”
這話的言外之意當然也很清楚,山上的金礦不止一個,而能找到金礦所在的人,只有他梁布泉自己。
見著眾人的眼睛裡再次亮起了光,梁布泉又是摸著自己的鼻子幽幽道:“我來了你們廣西府,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藏私。跟著我乾的,我不單單會把碃子給你們,甚至還會教你們怎麼找礦,怎麼尋金的方法。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在這個方面上,我沒有必要騙你們,而且,我可以在這給你們簽字畫押,每個礦上,我只抽一成的佣金。剩下的,你們幾個愛怎麼分怎麼分。”
眾人的眼中又是一喜,周老爺子這會又介面道:“那你所謂的自己的考量是……”
“其實我要這些金子沒什麼用,自己有幾錢命數,我自己知道,財富太多,反倒會折了老子的陽壽。”
他嘆了口氣,瞧著遠方的青山接著道,“我想要的,無非是另外一夥人的命罷了。你們當然可以就地把我幹掉,但是這山裡頭最少還有四萬六千斤的黃金,那就讓他在土裡好好埋著吧。”
孫鈺不解道:“你……想要誰的命,既然你要談合作,我們是不是應該……”
“不確定,但是能跟你們透露透露。”
梁布泉苦笑道,“我方才,好像聞見他們的味了。”
“就是土裡的味?”
“就是土裡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