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說法
兩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叫一名衙役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陳隊長的手裡頭，梁布泉就那麼歪歪斜斜地躺在椅子上頭，似笑非笑地盯著官爺，不說話，也不出聲。
“你看好了嗎？”
陳隊長瞥了梁布泉和周老太爺一眼，隨後趴在那衙役耳邊小聲道，“別他孃的把周府裡頭什麼別的東西給拿出來，那可就真他孃的熱鬧了！”
那衙役也縮著脖子小聲道：“爺，全是按照您的吩咐辦的……咱已經是很小心，很謹慎了，我在翻著東西了以後還特地開啟來看了看。奶奶的，沒成想能這麼順利，你說這倆玩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您咋能一下子就知道東西藏哪了呢？難不成您真會算命？”
陳隊長的眉毛擰成了麻花，急頭白臉地把那多嘴的衙役給轟了出去。梁布泉則挑著眉毛依舊那副沒皮沒臉的模樣瞧著陳隊長笑：“隊長，要不您……開啟看看？”
“甭開啟了，物歸原主。”
陳隊長悶著腦袋把兩個包裹遞到了梁布泉的面前，“你自己清點一下，東西少不少，缺不缺。”
梁布泉倒是一手撥開了那兩個包裹，歪著腦袋對著陳隊長和周老太爺又笑道：“東西本來我也沒想留著，當做見面禮送給你們了，開啟吧，瞧瞧裡面是個什麼東西？”
這周老太爺和陳隊長都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主，包裹一開啟，看見躺在裡頭的熊膽和肉靈芝，倆人當時就傻了眼，尤其是那護犢子心切的周老太爺，此時本作了白紙顏色的臉上又泛起了土黃色，差點連包裹的布帶子都沒拎住，就這麼把寶貝給摔在了地上。
梁布泉又壞心眼地接著道：“周爺陳爺，您二位口口聲聲要我報官，現在丟的東西找著了，您說咱要是走公家的話……您那一個紫軒閣，夠不夠賠我的？”
周老太爺定定地看著手裡的肉靈芝一陣啞然，那陳隊長卻介面道：“東西已經找回來了，報官？還……還報什麼官，再者說了，你不是答應過要給我大侄子……給周京海解咒嗎？現在東西到手了，你是不是該……”
“您崩急啊，答應好的事咱當然照做。不過我這人喜歡把醜話給說在頭了，這原本應當是個互惠互利的好事，可是因為這周大少爺從中作梗，把個好端端的喜事給弄得這麼麻煩。”
梁布泉有一下沒一下地瞧著凳子腿，隨後緩緩抬眼，看向了周老太爺，“您列位面上的人，是不是得給我個外鄉人一個說法啊？”
“你要什麼說法？”
陳隊長冷聲道，“小子，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別忘了，這屋裡頭可只有咱們幾個人，誰能證明是周京海偷了你的東西，誰有能證明這東西就他孃的是你自己的？”
“哦？吃了吐？”
梁布泉仍舊像尊佛似的坐在椅子上，“官爺的匪氣總算是露出來了？先前是誰和我說……”
陳隊長豁然把槍給抬了起來，這下子他可是已經解開了槍上的保險：“你找死？”
“我還是勸您把槍放下。”
梁布泉瞧著窗外，依舊是神色自若地淡淡道，“屋子裡頭就咱們幾個是沒問題，可是屋外頭還有一群老百姓盯著呢。您的手下著急忙慌地去紫軒閣裡取東西，接著我就這麼死在了賽凌霄的二樓……您自己想想，我是咋死的，下頭的老百姓該咋傳呢？名聲這東西，我一小老百姓，我當然不在乎，可是您呢？”
陳隊長的手在發抖。
“而且吧，這買賣我已經和下頭的土匪說得了，我是準備改日帶著大禮去拜山門的。他們今兒知道您二位能為了這包裹裡的東西而滅了我的口，擋了他們發財的道，您二位覺著，往後的日子他們該咋跟您二位算呢？”
他說著話，像是反駁自己一樣，又苦笑了兩聲，“當然了，一群匪徒咋有膽子和官府的人作對呢？只不過……周老太爺，您猜猜我為啥沒把自己的弟兄們全都帶來？您猜猜我要給總把頭準備的那份大禮，究竟應該是個什麼玩意，這會兒究竟又應該在哪呢？”
陳隊長別紅了老臉，指著周京海狠狠地咬了咬牙，隨後又是重重地把槍插回了匣子裡。而那周老太爺似乎是攢足了肚子裡的火，怪叫了一聲抄起身旁的板凳就往周京海的身上掄：“你個混小子，老頭子我算是叫你給害死了！”
這凳子沒等砸到周京海的頭上，站倒是叫梁布泉給攔下了：“老太爺，您先消消火。我是說叫您給個說法，但咱們保證，絕對不會傷了你們周家的半點根基，反倒興許對您來說是件好事呢？”
老頭子和陳隊長顯然不相信這小崽子的鬼話，各個面露狐疑道：“你說。”
“我要你周老太爺把紫軒閣的繼承權，全都託付給二少爺周京洋。”
梁布泉看著周京洋淡淡道，“您也瞧見了大少爺的為人，咱說做買賣的多長點心眼不是啥壞事，可是心眼子要是給長歪了，滿心尋思著怎麼算計家裡人，這樣的雜種也沒必要留著了。更何況周京洋是我一起討過飯的兄弟，往後茲要是有什麼發財的好事，我指定是扔不下他。咱們幾個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只要是您二位答應了我這個要求，人照放，生意照談，方才的那些個事我全都當成誤會，咱們就此翻篇。”
周老太爺愣愣地放下凳子：“你忙活了這麼多，只為了扶我小兒子上位？”
“您老這可是高抬我了，我是想讓二少爺撐起這個家不假，但咱們可從來都沒想過要您廢了大少爺，和他身邊的這條狗腿子。”
梁布泉一邊衝著周京洋擺手，招呼他過來拔刀，一邊又笑道，“要不是您大少爺太急著從您身邊離開，在這裡頭施了這麼些個岔子，要不是您護兒子心切，還自個把官府的人請來，今兒個這些個爛事，都不可能發生。”
周京洋這會兒已經開始著手解咒的事了，可那周京海和福伯卻仍舊是一臉怨毒地等著梁布泉，恨聲道：“王八蛋，我記住你了……”
“呦，那您可得記好了。這世上恨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勸您趁早下手，趁早練練本事，不然的話，沒準我就叫別人給弄死了。”
梁布泉這一路上結的仇家可並不在少數，這功夫也懶得搭理周京海這夥人在放什麼狠話，實際上按照他早先的脾氣，早就應當找個機會給這倆傢伙弄死，但畢竟自己要談的買賣八字還沒有一撇，現如今如果做事太過極端衝動的話，難保不會惹到了誰的黴頭。
就好比說那個陳隊長，他似乎到了現如今仍舊是沒有對梁布泉放下戒心。
他就這麼靜靜地把手裡的肉靈芝給放在桌上，冷冷地看了周老太爺一眼，轉身就要下樓，只留下了句：“姓周的，下回再碰上我，咱們公事公辦，別他孃的再跟我扯關係拉親戚了。”
沒等周老太爺說話呢，梁布泉倒是先聲道：“官爺，兄弟先前說的話多有得罪，但是您要是在今兒堵著氣走了，往後的日子怕是腸子都要給悔青了。”
陳隊長的背影一僵，沒回頭，只是冷冷道：“你還想拿今天的事情要挾我？”
“我要挾您幹嘛，說了要談生意，那咱現如今就聊聊生意的事。”
梁布泉三兩步竄到了陳隊長身後，小聲道，“您最近應該為了官場上的事沒少操心吧，我聞著您身上這氣息可不大對，多少日子沒好好休息了？您那先天之本，可還像是年輕時候一樣……”
“臭算卦的，有事說事！”
急了，就證明自己全都說對了。
梁布泉也不生氣，趴在陳隊長的耳朵後面又小聲道：“我有個法子能幫您解決了這官場上的問題……換個說法吧，我能幫你解決掉山匪這個心頭大患，而且在保證您老升官的同時，還能讓你賺來大把大把的金子。就耽誤您一兩個時辰，您瞧瞧這買賣怎麼樣？”
陳隊長這才略略地回過了頭，滿臉不解地看向了周老太爺，得到了後者肯定的神情以後，這才又把目光對準了梁布泉的眼睛：“你小子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這不是談話的地方，勞煩您二位屈尊跟我走一趟？”
梁布泉朝著樓梯口比劃了兩下，意思說下頭的百姓太多，人多眼雜會耽誤他們共謀大事。周老太爺皺了皺眉，狐疑道：“去哪？除了這，哪還是談話的好去處？你一開始呆的那家麵館？”
“得嘞！要不說您是這一帶的有錢人呢！還是您目光敏銳，腦瓜子好使！”
梁布泉大笑道，“就是我朋友的那家麵館。”
陳隊長冷哼一聲：“就憑你紅口白牙的一句話，就讓我們跟你走？我們怎麼知道……”
“擔心我要害你們啊？”
梁布泉又是吃吃地笑了兩聲，“我要是想害你們的話，還有得著等到現在？”
他說著話勾了勾手指頭，剛剛叫周京洋給拔出來的那柄匕首就好像是有了魂魄一樣，哆嗦了兩下，呼啦一聲跳進了梁布泉的手裡，緊跟著這梁布泉抬手一指橫在周老太爺和周京海中間的那條椅子，輕聲道了句：“碎！”
那椅子竟然真的噼裡啪啦地碎成了一地的木頭渣子，就在眾人的錯愕當中，梁布泉淡淡地將那鷹嘴匕首給收回了刀鞘裡頭：“陳隊長，您覺著是您的槍快，還是咱的嘴快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