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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饅頭引發的血案

富貴人家是非多,關於周京洋的家事,即便他不說,梁布泉也能猜出個八六不離十。

早年大清朝就出現過九龍奪嫡的笑話,皇族血親都能為了財富和權利鬥得人仰馬翻,人腦袋給打成狗腦袋,他周家一個開賭場的還能有啥特別的呢?

可是話說回來,經歷過張洪山一宗事,還有廣西府闖卡的這件事情警醒了以後,梁布泉是越來越覺著,自己也應當安排個正經的小團體,小組織,來應對未來隨時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了。

他跟賈鏡這夥人確實是有點術門中的手段,可這些個手段只在應對山野精怪的時候才能派上點用場。在這種亂世之下,不管你幹什麼事都是要錢,沒有錢也得有人。闖蕩江湖的那種孤膽義俠顯然已經不合乎這個年代的自然發展了。如果他梁布泉能在早先有個自己的金礦,能借託這這樣的礦場認識多少達官顯貴,能靠著那礦場賺來多少雪花白銀,這都是難以估量的事。

如今滿地的豺狼虎豹,還一個個都他孃的披著人皮。今兒個還能看見萬丈高樓,興許明個就得叫飛機大炮給夷為平地了。張洪山為啥能在奉天府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是因為那小子出手狠,心腸毒,是因為這傢伙的腦子轉轉下手早。

想起張洪山,他又不得不想到了臨進大牢以前,小黑子和他說過的話。

通書的人準備對張洪山下手了,老瞎子和他大哥要對付的那個火姑子,似乎是個連通書都不敢隨便招呼的存在。

那兩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日他孃的小鬼子,要是沒有他們禍亂中原,咱這地界哪能冒出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出來?

即便是現在大清跨了,四處都是軍閥,但是那些個打小官員對於一些稀有金屬的開採和冶煉,還是抓得比誰都死的。

梁布泉這夥人倒是的確有尋金煉礦的手段,但是開採出來的黃金只能憋在手裡頭見不得光。張洪山的部隊又實在離他太遠,如何把盜採出來的金礦,變成能在市面上同行的正經錢幣,一直以來都是梁布泉的一塊心病。

現在能在深牢大獄裡頭見著周家二少爺,梁布泉的心裡頭就別提有多敞亮了。

為啥?

他家的紫軒閣是專門迎接賭徒的地方,大小錢帛每天的吞吐量自然很大,如果能把這家紫軒閣給拉入夥,他從山上盜採下來的金礦,也算是徹底有了洗白的銷路。紫軒閣既然可以在廣西這個地界做成這麼大的規模,上下關係必然也早就叫他給打點的明明白白。

這樣自己成了產金產銀的上游,紫軒閣從中間把黑的洗成白的,富起來的就必定是他們兩家。

兩全其美的買賣,何樂而不為呢?

雖說心裡頭是這麼想的,但是梁布泉也沒有直接和週二少爺點明想要合作的意向。一來這深牢大獄裡頭人多嘴雜,指不定倆人的對話會叫那個別有用心之徒給聽見,再者他也想試探一下這周京洋到底是不是合作的那塊料。

做買賣的人十個裡頭有九個奸,還有一個是奸中之奸。

梁布泉這麼些年都沒和人正經做過買賣,他最討厭的就是那種不實在的買賣人。玩腦力,他或許這輩子都玩不過那些個做生意的商人,更何況,他也不想自己隨隨便便找來的合作伙伴,實際上是個不擇手段陰險卑鄙的王八犢子。

所以說這深牢大獄裡的生活雖然不怎麼著,雖然梁布泉只要隨隨便便說句話,就能從大牢裡邊無罪釋放,可他還是住得自在安適,就盼著牢裡頭能出點什麼突發狀況,好仔細瞧瞧周家二少爺能不能成為自己可以依靠的那顆避蔭的大樹。

機會說來就來。

就在梁布泉被關進大牢的七天之後,牢頭在巡視完牢房以後,塞給了蘇大福一盤大肥肉。

說是大肥肉,其實無非是一些個平素裡犯了小罪的犯人們見不著的大魚大肉。

盤子裡頭擺著一長溜煮得稀爛的五花三層,一疊蒜泥醬油,一盤清炒小白菜,外加兩個饅頭。

蘇大福瞧著盤子裡的大肥肉,高興得合不攏嘴,甩開了腮幫子就往嘴裡塞。一旁的周京洋瞧見了,立馬扯著嗓子衝他喊:“姓蘇的,你到底犯了什麼罪!你他孃的別吃了,他們為啥還要給你加一餐啊!”

蘇大福自打生下來就沒吃過這麼香的肉,這會已經是給自己吃的滿嘴流油了,打著想個笑呵呵地說:“咋了?饞了吧!我哪知道他們為啥還要再給我加一餐,興許是……知道我沒兩天就要走了,這是多給老子我一頓飯,讓咱出了這地方就別再回來了唄?”

周京洋紅著眼珠子叫喚:“我他孃的問你犯了什麼罪,你是不是跟我們幾個撒謊了?偷倆饅頭至於這樣嗎?他們這是要殺你啊,餵你吃的是斷頭飯,吃飽了好上路,別去陰曹地府當個餓死鬼!”

有人說了,這你跟我們講得也不對啊?咱在電視上都見著過,兩葷一素的斷頭飯,吃飽了好上路這種說法,茲要是個押在牢裡的人就都知道。

他蘇大福不傻不蔫的,為啥連個斷頭飯都不清楚,還得讓周京洋提醒呢?

您列位可得知道,當下這些個現代人是為啥知道有斷頭飯這種說法的?一來是從書裡或者網上看見的,二來是打影視劇作裡頭聽說的。

民國那會,第一個沒有這麼先進的電視機和電腦,二來也沒有那麼多識字的文化人,即便是當年的報紙上登過有關於斷頭飯的說法。可是蘇大福大字不識一個,多半也只是拿那些個報紙包饅頭花捲,土豆地瓜。

再者說了,這個年月沒個普通老百姓都是掙扎著生活,蘇大福要真有那個閒心打聽斷頭飯的事,他就不可能每天從早忙到晚,到頭來連個饅頭都買不起,要去別人家偷了。他沒進過大獄,又沒被關過死牢,城裡有人殺頭他也光顧著賺錢偷東西沒心思看熱鬧,不懂得斷頭飯這件事,也自然是理所應當了。

話說回來。

這蘇大福一聽周京洋的那句話,叼在嘴裡的半塊五花三層“啪嗒”一聲就掉在了地上,晃悠著牢門扯著脖子就開始嚎上了:“王八蛋,我就偷了兩個饅頭,你們幹嘛要砍我的頭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孩子剛會走,青天大老爺,我冤枉啊!我就偷了兩個饅頭,我罪不至死啊!饒命啊青天大老爺!”

蘇大福殺豬似的扯著脖子喊,立馬就把那兩個獄卒給招來了。

倆人走到蘇大福的身邊二話不說,掄起鞭子就是對著他一通好大。蘇大福被打得活像是個剛從山裡頭拎出來,讓馴獸師給餓了好幾天的野猴子,縮縮著脖子、弓弓著腰,淚水混著血水塗了他滿臉,還跟那扯著脖子嚎。

“青天大老爺,小人冤枉啊,小人只偷了兩個饅頭,小人罪不至死啊!”

周京洋也在旁邊搭腔:“老頭,這姓周的犯了什麼罪?既然是死囚,為什麼不把他關在死牢裡面呢?”

“死牢?”

牢頭冷哼了一聲,拿鞭子指著縮成了一團的蘇大福,“這小子……哼,他聯合項嚴德兩人意圖造反,我們已經抓到了有力證據,他禍亂窩府境內治安,妖言惑眾,其罪當誅!”

蘇大福帶著哭腔喊:“項嚴德是誰啊?四德酒莊的老闆嗎?天地良心啊青天大老爺,我壓根也不認識他們家老闆啊,項嚴德究竟他孃的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我就是偷了兩個饅頭啊!我冤枉,我冤枉死了啊!”

牢頭隨手又抽了蘇大福幾鞭子:“還敢嘴硬,你還敢提饅頭!你和項嚴德的秘密信函,就是我們在饅頭裡面發現的,你還敢抵賴!”

蘇大福:“爺,偷的那倆饅頭在當日就給吃了。您一定是弄錯了,那個遭了溫的項嚴德一定是在秘密聯絡別的人,這裡頭可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被你吃了?”

牢頭又是幾鞭子抽下來,蘇大福的後背已經是皮開肉綻,“你和項嚴德交換密函的饅頭,就在我們老爺的府上,你的意思是我們辦錯案子了?”

蘇大福早就被這幾鞭子給抽得沒了力氣,有氣無力道:“爺,我不敢,不敢說您們辦錯案子了。可是,我真的不認識項嚴德的啊!”

“認不認識由不得你,明早五十三刻立刻要對你行刑!”

老頭說這話在她面前丟下了一張紙和一杆筆,“把你的名寫上去!”

簽字畫押,周京洋和梁布泉兩人很想告訴他,如果在這張紙上寫上了他的名字,她的腦袋就算是徹底保不住了。

蘇大福連滾帶爬地來到紙幣邊上,哆哆嗦嗦地把筆倒握在了手裡。猶豫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問了句:“青天大老爺,我不會寫名……我……我不認字!”

牢頭露出了一臉不削的神色:“那就在紙上畫個圓。”

蘇大福訥訥地點了點頭。

在紙上畫了個工工整整的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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