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空城計
“張爺,少佐問您……山崎先生和那群兄弟的人呢。”
興許是有了山井英智在,那趙狗子一下子攀上了靠山,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可是撞見張宏山那一雙吃人的眸子以後,還是下意識地朝著山井英智身後縮了縮。
那衛生胡瞥著外八字的兩條拐了腿,一手掐著腰上的軍刀,一手掐著腰,似笑非笑地盯著張宏山。崩看這傢伙的個子不高,可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壓根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和肢體動作,就打他的渾身上下這麼彌散出來。
張宏山還是那副怒氣沖天的滾刀肉模樣,捏在手裡的三寸釘也好,還是德國造也罷,是一樣都沒撒開,梗著腦袋狠叨叨地來一句:“讓他自己跟我說話,甭在這跟老子起範!”
“您這不是難為人嗎?”
這話聽到趙狗子耳朵裡,他倒先是不樂意了,“遠道而來就是客,少佐來了咱東北這旮沓,可幫了咱不少忙……大東亞共榮圈嗎,我聽說過!您這麼難為咱家少佐先生,是不是有點……”
“我去你孃的咱家,誰他孃的跟你一家人!”
張宏山也不管眼下有多少個日本兵,有多少隻眼睛盯著他,這手還扯著三寸釘呢,上來一股子牛勁,拖著三寸釘幾個大步向前,一腳就給趙狗子踢了個王八翻蓋臉朝天,“趙老蔫咋就生了你這麼個沒骨頭的東西,娘了個炮仗的,再他孃的聽你跟老子廢話,老子我一槍掫了你!”
他這一腳踹得可不輕,趙狗子捂著肚子上的鞋印子躺在地上哼唧,那三寸釘在剛才叫張宏山拖在地上蹭破了鼻樑骨,也捂著老臉在那哼唧。梁布泉看得是熱血沸騰心潮澎湃,也恨不得上去對著他們踩上兩腳。啥玩意英雄狗熊的,江湖中人就應該是快意恩仇。這幫日本鬼子拿咱不當人,就他孃的應該學著張宏山的模樣,好好胖揍他們一頓。再說這趙狗子,還有跟趙狗子一樣的狗東西,他們壓根也沒把自己當成是個人,就更應該木棒子打狗——也不把他當個人。
可前頭張宏山交代過不讓他輕舉妄動,為了避免給這幹大哥惹羅亂,梁布泉的心裡頭就是再怎麼想圖著痛快,都不能動手。可他動不了,不代表張宏山不能動啊。就見他這幹大哥又狠叨叨地來了句“你他孃的再跟那哼哼,老子再聽你哼哼一句?!”說著話就又把自己的軍靴子抬起來,作勢就要朝著趙狗子的臉上踩。
張宏山的脾氣梁布泉是瞭解的,這傢伙發起狠來,縱使你是個皇帝老子,他都敢拔出響子來鬥上一鬥。很明顯,那趙狗子也是深刻地知道張宏山的為人,這下子也不哼唧了,捂著老臉是一個勁地狗叫:“哎呀!大帥饒命……哎呀!少佐救我……哎呀!我不敢了……哎呀!你別打了……”
在旁邊杵著跟個佛爺似的山井英智這時候也終於是發話了,抬起自己的軍刀,拿刀鞘隔開了張宏山的腿,一臉微笑地又對著他輕輕地鞠了個躬:“張大帥……這麼做不好吧?”
張宏山的眼珠子一瞪:“怎麼著?老子打的是狗,還有啥好不好的說法?”
山井英智接著道:“按你們的話來講,打狗……也要看主人。您畢竟也是這奉天府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麼粗暴地對待平民……有失體面吧?”
這山井少佐的中國話,說得沒有山崎忠義利索,梁布泉聽著大舌頭啷嘰,反應半天才猜出了個大概。他發現來東北燒殺搶掠的這幫子日本人,跟他印象當中的紅鬍子還是有很大區別的。這些個傢伙似乎很喜歡跟人微笑,更加是很喜歡鞠躬,他們表面上要比大多數的同胞禮貌太多了,只是這些個禮貌底下藏著的不是一張人皮,而是他孃的活脫脫一群人面獸心。
相比之下他倒是更喜歡張宏山這種活張飛一樣的人,性如烈火,心裡頭也藏著團火,不用擔心他跟個笑面虎似的,轉頭再趁著你沒有防備,回頭給你一刀。
說起這笑面虎,張宏山這會兒倒是真也笑了,呲著口大黃牙,皮笑肉不笑地收回了腿:“少佐果然是文化人,老子他孃的刀山火海里蹚慣了,沒那些個墨水也沒多少耐性,你說得對,體面,咱都體面!”
“所以……張大帥這次屈駕來此,為了什麼事?不會只是想來這打我養的這條狗一頓吧?”
山井英智依舊是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您的手下,都從大青山上回來了?竟還有此閒心來我們這裡,教訓我的人?”
張宏山的眼珠子一亮,可算他孃的說到正經事上了:“我的手下?我的兄弟回來了一個。”
“那我的人呢?”
山井英智的眸子一凜,就好像那撲小雞的鷂子,偷羊崽的狼,“我們大日本帝國已經無條件地向您展示出我們的誠意與邀請了,可是您卻幾次三番……”
“操……”
早就想過的臺詞劇本,張宏山扯著嘴丫子冷哼了一聲,朝著梁布泉揚了揚下巴,“老弟,把你的那條右腿擼起來給少佐看看!”
梁布泉乖巧地挽起了褲腿子,那一條右腿斷皮截骨活活給擰成了個麻花的模樣,褲腿子上的血跡早就風乾結痂,每每撕扯一下子,都會牽動起一陣血腥惡臭的微風,皮囊子的截斷處,舊疤已經是跟褲子上的纖維沾到了一起,褲腿子每每擼上去一寸,都會掀開結痂再生出一塊新傷,就連那久經沙場的山井英智和張宏山都看得是直皺眉頭。
山井英智不知打哪摸出了一塊白手帕,皺著眉頭用手帕捂著嘴:“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張宏山冷笑著,照著那三寸釘的右腿毫無徵兆地“嘡啷”就是一槍,“就他孃的是這意思!”
一圈日本大頭兵立馬就把步槍給抬了起來,山井英智叫張宏山這突如其來的一手,也給氣了個老臉煞白,哆嗦著嘴唇恨聲道:“你可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這話老子倒要問問你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啥地方?”
張宏山把脖子一梗,隨手就把響子踹回了槍匣子裡,“這他孃的可是老子的地盤,你動老子一下試試!媽個巴子的,騙老子的弟弟上山,害老子的親弟弟折了一條腿,還搭上了一個兄弟。你他孃的真當我姓張的是軟柿子隨便捏呢?你不是願意講道理嗎?老子今兒個就他孃的好好跟你擺擺這個道理!你們這幫小鼻子說是要去山上抬寶貝,說他孃的趟嶺子下樑的人手不夠,老子連自己的親弟弟都給送上去了。結果呢?我家弟弟還沒說上媳婦呢,就折了一條腿,你們多少個小鼻子夠賠的?要不是看在你山井英智的面子上,老子早他孃的領兵,血洗你們這狗屁軍營了!娘了個巴子的,那個狗東西山崎忠義不是說過,你們有大青山上蟠龍膽的地圖嗎?有地圖還能讓我弟弟傷成這樣?你們那工兵連是他孃的吃屎的嗎?活該你們的人出不來,活他媽該!”
他這一句話說的是有理有節八面玲瓏,一方面把責任全都推給了日本人,另外一方面還在三寸釘跟山井英智的面前賣了個好。事實上這大青山裡頭究竟藏著什麼事,都是你知我知卻誰都不點破的一層窗戶紙。張宏山表面上是來興師問罪的,實際上,無非是向著這夥日本小鬼子示威來的。
今兒個我張宏山就這麼送到你們的手裡了,你們不是想弄死我嗎?我脖子都伸過來了,你動動刀子試試,你有這個膽子嗎?
山井英智顯然沒有這個膽子,他氣得是嘴唇子直哆嗦,可偏偏就是說不出一句能反駁的話。現在下令把張宏山給就地正法咯?他堂堂一個軍閥大帥,怎會有可能自己一個人領這個瘸子孤身前來呢?這裡頭一定有詐啊!
他在外面埋伏了多少人?有幾挺機槍,幾挺大炮?在這領著個瘸子過來幹嘛?想讓我先動手,然後再借著話頭把我們全給弄死,一個人獨吞那顆蟠龍膽?
想得美!
他哆嗦了兩下嘴唇子,立馬又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對著張宏山深深地鞠了一躬,緊接著又給梁布泉鞠了一躬:“斯米馬賽!紅豆泥斯米馬賽!”
張宏山的眉毛一皺:“說他孃的人話!”
“實在對不起,是我們的考慮不周,萬分抱歉!”
山井英智握著軍刀的那隻手是青筋畢露,關節處因為太過用力也漲得鐵青,可這傢伙偏偏就是還能笑得出來,“可是我們分明已經請了高人陪在部隊中央,理論上來講應該不能……”
“不能?你請的是誰?是不是他孃的叫什麼……”
張宏山說著話,立馬給梁布泉使了個眼色。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三十六計?看來趙老瞎子在這段時間是真的沒少給張宏山上課啊!梁布泉心領神會緊跟著就脫口道:“通書!是他孃的狗日的通書!”
山井英智的眉毛皺得更深:“通書……怎麼了?”
“老子這條腿,就他孃的是拜通書所賜!”
梁布泉拍著自己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當時我跟山崎先生已經得了蟠龍膽了,結果那通書的老太太放了個他孃的二踢腳……四面八方立馬就冒出了一大堆紅衣服的怪人。他們又是冒煙,又是念經的,沒一會就招來了一大堆怪物。虧了我大哥擔心咱們的安危,早就派了衛兵在下頭守著,要不然……要不然老子沒的就不只是這一條腿了,是他孃的這條命了!”
張宏山狠叨叨地咬著後槽牙,從懷裡把那黑珠子掏出來,隨手就給扔到了地上:“這是你要的蟠龍膽,他孃的為了這麼個玩意,你害死了多少人!山井英智你他孃的給老子記著,這次老子就饒你這一回,再有下次……讓你看看我張老疙瘩為啥叫百姓們給誰說成是吃人的紅鬍子!老弟,咱們走!”
說完了話,張宏山立馬摻起了一瘸一拐的梁布泉轉身往軍賬的方向走了過去,圍在兩邊還有幾個不開眼的大頭兵跟個木樁子似的站在前頭攔路,讓張宏山一個眼神立馬瞪得是灰溜溜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梁布泉趴在張宏山的耳邊小聲道:“哥,你幹啥真把蟠龍膽給他。”
“你不是說通書的人也想要這玩意嗎?”
張宏山咧著嘴角嘿嘿了兩聲,“現在寶貝不在老子手裡面,老子道落了個消停。讓他們兩夥王八羔子自己鬥去吧,狗咬狗,一嘴毛!”
“哥,你在外頭真安排人馬了?”
“你聽過《三國》嗎?”
“聽過啊,咋了?”
“趙大先生跟我講過一齣戲,叫空城計,你知道嗎?老子今天就試了試,你還真別說,這招還真他孃的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