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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兩味孟婆湯

“這是我們的家事,跟你沒關係!”

雷毓芬冷冷地盯著梁布泉,拿鼓槌挑開了他的胳膊,悶著腦袋就要外出走。梁布泉也不攔著,用眼角瞟了下劉老太太跟雷明陽,抱著膀子哼哼了兩聲:“雷奶奶說的對,我這叫熱臉貼了冷屁股,上趕子不是買賣。等我家兄弟杜老四行了,咱立馬就走,不跟您這鬧眼睛。”

跪在旁了的山崎忠義也總算是撿著了話頭,點頭如啄米搗蒜:“梁兄說的是,咱們尋寶要緊,當務之急還是儘早找著寶貝,鎮住在奉天府為禍一方的妖魔才是!”

梁布泉瞧著山崎忠義,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聲:“呦呵,看不出來您還有這覺悟呢?”

山崎忠義正色道:“那是當然,保全天下蒼生的安危,吾輩義不容辭!”

“那您可真是英雄了……”

梁布泉依舊是拿眼角橫著他,哂笑道,“那您老知不知道,咱奉天府這最大的妖魔是啥玩意?”

他這明擺的話裡有話,山崎忠義也不是個傻子,自然聽得出來梁布泉嘴裡的那個“妖魔”說的究竟是誰,所以有意不搭茬,把話題往別的方向轍。他那眼神剜著站在老遠一邊的劉老太太,扯著嗓子另外起了個話頭:“那個……劉先生,我們之前遇見那一片食人菌毯的時候,似乎是聽您說過,那些山裡的怪物,好像是受到了某些人的蠱惑?”

這話頭起得巧妙,剛好也是梁布泉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都說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心裡頭恨啊,恨當初為啥沒動手徹底解決了錢恩義那個老不死的,恨自己先前優柔寡斷,還放跑了馬士圖這個禍害。如果說食人菌毯、黃皮子鬧妖和霍公孫吸魂真是出自這對王八師徒的算計,那王彪的死,還有現如今這杜老四半死不活的架勢,就都和自己扯上了因果。

他豎著耳朵聽,劉老太太卻也像是被人問到了黴頭,顧左右而言他地扯上了雷明陽。這會那老太太也拄著拐是深一腳淺一腳地蹭到了雷明陽的邊上,捏了捏後者的肩膀頭子,沒頭沒腦地來了句:“要是說起這兩天在山上遇著的怪事,我想雷兄弟還是更有發言權吧?”

這會兒雷毓芬早就不知是走到哪頭去了,或許梁布泉還是因為前頭雷毓芬衝撞了黃三太爺這件事而難以釋懷,如今茲要是看見雷家的人,心裡總會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子邪火。他拿眼睛翻了一下雷明陽,打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人家等著我四哥病好,咱趕緊拍屁股滾蛋呢,還能在意你問的事?”

那雷明陽讓梁布泉給這麼沒頭沒腦地數落了一通,竟然是一點不惱,抱拳拱手地對著他就作了一長揖,恭恭敬敬道:“在下還沒寫過樑先生和黃三太爺的救命之恩,請受晚輩一拜!”

他說著話就要合衣下跪,梁布泉也沒攔著,眼瞅著這個長得活像是個八十來歲老頭子的年輕人,咣咣給自己磕了四五個響頭,這才又從鼻子眼裡哼哼了一句:“起來吧,我沒幫上啥忙,這幾個頭是你給三太爺磕的,我替他老人家先收著。”

“您說的是……黃三太爺有恩於我們雷家,這頭我磕得理所應當。”

後者撣了撣膝蓋上的浮灰,又緩緩地站了起來,“至於家姐的事……您列位請別見怪,先前黃三太爺話裡話外說的意思,我也僅僅是猜出了個大概。這可能是涉及到了我們雷家的一段……呃……一段家醜,家姐乃是我們雷家的下一任家主,她考慮的事情更多,也更全面,自然要有她的苦衷。”

“家醜?”

梁布泉一聽見這個詞,立馬就來了精神,“怎麼著,是老太爺在外頭找了小媳婦讓人知道了,還是你們雷家的人跟那個野仙私通生了怪物了?”

劉老太太連忙是狠叨叨地咳嗽了一聲,前者一見著劉老太太那吃人的眼神,也立馬覺察到了是自己失言,連忙也乾咳一聲打起了圓場:“兄弟嘴大沒啥文化,有話拿過來就說,沒啥惡意……爺們,你別當回事啊!雷老太爺德高望重,咱們江湖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曉?你們出馬雷家又是東北這一片出了名的世家,咋可能叫個野仙給覓了心竅去……”

“被覓了心竅這事,恐怕還真不好說……”

誰料這雷明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場的幾個聽到這麼一席話,立刻是倒抽了一口冷氣,異口同聲道:“你說啥?”

“想要做成出馬弟子,除了要看這人的根骨資質以外,還有一些別的硬性條件……”

雷明陽深深地看了梁布泉一眼,接著道,“這跟老仙溝通的能耐,其實和術門裡常說的五眼六通差不多。想要練得爐火純青,最終無非要走上三條道,一個是修得,一個是緣得,再一個是報得。所謂修得就是出馬弟子的資質奇佳,靠著後天的努力修行,有很大的機率會受到仙堂之上的老仙垂青,緣得則是像梁恩公一樣,天生便和仙家有緣,即便沒經過努力修行,在因緣巧合之下,也能見到老仙的法相。而我們雷家,恐怕就是那報得……”

“報得又是啥意思?因果福報?”

梁布泉輕輕地眯起了眼睛,“我聽說,你不是打小就體質不好,經常叫些個外仙野鬼上身嗎?咋,即便這樣,你也學過出馬仙的本事?”

“梁兄你彆著急,容我滿滿和您說……”

雷明陽苦笑了一聲,“我渾渾噩噩這二十幾年,的確掌控自己身體的機會很少。可您知道嗎,這人在轉世投胎的時候啊,也分了兩種。一種叫落胎,另外一種叫坐胎。”

梁布泉呵呵一笑:“咱先頭不是還說什麼報得緣得的事嗎,你這咋一下子又說道坐月子上了?”

雷明陽搖了搖頭:“咱說的是一碼事。落胎者,孟婆湯喝得利索,經天星提點轉世,先生人魂地魂,最後天魂入百會,娃娃的天靈蓋閉死,忘掉前世只活今生;坐胎者,前世因果未了,胎帶的三魂七魄,難免不會存著點生前的記憶。”

梁布泉:“你是坐胎?”

雷明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是也不是。”

梁布泉又笑了:“咋個是也不是法?”

“我帶著前世因果,可記得不多。要不是那些個外仙野鬼強佔了我的軀殼,讓我沒能吃上幾口人間的煙火,恐怕僅剩的那點關於前世今生的記憶也得叫我忘個一乾二淨。”

雷明陽緩緩道,“你知道嗎,其實孟婆湯一共有兩味,一味嘗於死後,那味道有苦又鹹,是陰曹的孟婆以忘川河水即幽鬼苦淚熬煉而成,喝了這一喂湯,會讓你忘了前世的親人愛侶,安心走上奈何橋;一味嘗於新生,那是天魂不穩,七魄不全之時喝到的親孃乳汁,這味藥又腥又甜,是讓你記得這一世應該跟誰勾上因果,要寵著誰,要愛著誰,同樣也別忘了冤親債主藏在哪,到時候前世的債,今世來討。我沒嘗過這第二味藥,所以陰曹地府喝過的迷魂湯也自然沒起到太大的功效……在我被那群野仙外鬼踢出軀體的時候,隱隱約約地似乎能想起來我究竟是誰,隱隱約約地,似乎記得雷家的一些陳年往事……”

梁布泉雖說聽得認真,可依舊是滿臉的哂笑,顯然是壓根沒把雷明陽的話給聽在心裡:“照你的話說,你應該是……雷老太爺那輩的人了?或者,你是你爹的爹或者爺爺?”

“我……不……我不知道……”

雷明陽撓著自己的不剩幾根頭髮的腦袋,似乎是陷入到了一場無休止的回憶當中,“我記得……那應該是……大明?或者可能更早?記憶裡……我似乎是個女娃,家人們都說我是妖精轉世,要把我給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柴房裡面,只有有人需要我出面平事的時候,他們才會把柴房的大門給我開啟。我記得……我那一世的父母曾經在私下裡說過,我們雷家每一代女娃,都會成為怪物,都活不過三十歲。這好像是哪個仙家曾給我們下過的口卦詛咒,太深刻的記憶我想不起來,但是我記得,我的祖奶奶,好像姓黃。”

“姓黃?”

畢竟是和出馬仙家有關係的府邸,梁布泉自然而然地將那個不知哪朝哪代的黃祖奶奶,給聯想到黃家仙的身上,“意思是說,你們的祖奶奶,實際上是一隻黃皮子?”

雷明陽還是搖頭,那神色似乎是說不出的痛苦:“我想不起來……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這個……”

“得,畢竟你們先前救了我四哥的命,你家這事……”

梁布泉拍著胸脯就要把雷家的活給攬下來,可是站在旁邊的劉老太太跟山崎忠義倒是不幹了。

“出馬仙家祖宗的事也是你能管得了的?小崽子你不要命了!”

“梁兄,依我之建……咱們還是先找到蟠龍膽再說好吧,進了山裡這麼長時間,咱們損失了這麼多人,工作的方向不能歪啊……”

雷明陽也衝著梁布泉扯了扯嘴角:“他們說的對,梁恩公……我們雷家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還是別誤了正事。”

想到家裡還有張宏山跟賈鏡倆人在等著,梁布泉自然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那行,等四哥醒了我們就……”

“我的建議是,你們今晚就走,最好是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雷明陽的臉色出奇的嚴肅,“杜老四如果真如我在失魂之時聽到的狀態的話,他已經被破開了地竅,就不能離開這個宅子,即便要走,他也得跟著我們出馬仙走,這才能留住一條命。更何況這山裡有山撞子,我家的老仙告訴我,那個邪物……已經盯上你們了。”

“四哥不能跟我們一起?”

梁布泉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山撞子?你也知道山撞子?他盯上我們又能怎樣?”

“他害不了你,卻不一定害不了杜老四。”

雷明陽的神色不變,聲音陰沉的可怕,“山水有相逢,杜老四在我們這才是最安全的。”

“我憑什麼信你們?”

“除了相信我們,你還能信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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