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老仙捆竅
杜老四這會兒還在床上倒著,可有別於先前喪失了神志的昏迷,倒在床上的杜老四不但是鼾聲震天地打著呼嚕,甚至還能一邊磨牙,一邊含含糊糊地呢喃著夢話。在杜老四的床頭,立著塊一掌來高的黑色木雕,隱隱約約地給雕成了個黃鼠狼的形狀,有鼻子有眼,蜷著前爪似乎是在給人施禮作揖。
都是術門裡頭的人,梁布泉也算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塊黑色木雕,很大機率就是存放黃皮子魂的去處。見著杜老四此番已是無恙,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又對著雷毓芬抱了抱拳:“謝謝前輩搭救,要不是咱們運氣,在山裡頭碰上了您,恐怕我這兄弟早晚得叫山裡頭那些個牛鬼蛇神給磨死。”
可雷毓芬的表情卻仍舊是肅穆嚴峻,顯然發生在杜老四身上的事,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這小子的地竅被開啟了,你知道不?”
梁布泉先是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地竅應該是叫這入了魔的黃皮子給竄開的,聽我乾爹說,一個人如果是被開啟了地竅,那往後倒黴日子可就長了,什麼山精鬼魅都能無所阻礙地鑽到他的肉身裡面作妖……您是這方面的行家,這方面的事您肯定比我知道的多,我就尋思著……地竅叫人給開啟了,您再伸伸手,重新把竅給他閉上不就完了嗎?”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雷毓芬當即就是冷哼了一聲,“你說得輕巧,以為修個地竅跟修個門似的那麼簡單呢?也不怕你笑話,放眼整個東北……咱們把華南那一片的老道和尚都算進來,也沒有一個人能拍著胸脯說,他可以把別人竄開的竅再給合上的。有能耐給人閉竅的,再不濟也得是個地仙,可是得了道的老仙,基本上都不在人世間晃盪,更何況人間的這點破事,人家老仙也沒心思搭理。仙佛不問人間世,你明白吧……咱這一票子出馬仙,其實從祖師爺那領下來的兵馬,也無非是一些個差了陰德,還沒能成仙的崽子。這世上每天都有得病的,每天也都有撞著邪事的,老仙要真是像你想得一樣,有香就來,遇著貢品就往這上,還不得給他活活累死咯?”
這話梁布泉在黃三太爺那也聽見過,凡人只懂得遇事燒香,有難拜佛,可是這些個仙家管不管,咱還得是個兩說。老仙們修得了道,就已經是脫了七尺臭皮囊,登了往生自在天。凡間的事,他管了還要粘上因果,不管也自然還有別的香客給他們焚香上供。退一萬步來講,就是老仙誰都不幫,一下子沒了信徒,那又怎麼樣?人家已然是超凡入聖,有沒有香火,有沒有貢品,成了仙的也都是神仙,世人只道西王母,又有幾個認識東王公?可認識的人不多,東王公該是上神也是上神,那六元七司再沒人供奉香火,也都是站在人腦瓜頂上的不滅金仙。
可是話又說回來,梁布泉當初打過一通神拳以後,也把那二郎顯聖真君給請到了自己的肉身上頭,神走天竅,他的天竅被金仙也給開啟過,可他為啥偏偏就沒有事呢?
梁布泉剛把這肚子裡頭的疑問說完,雷毓芬就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廢話!要不然我為啥要讓你好好給三太爺磕個頭?三太爺不光是清光了你身上的仙氣,還把你的天竅捎帶手給合上了。你別瞧著黃三太爺說話霸道不讓人,脾氣也酸性,這些都是俗人從表面上看出來的三太爺。人老仙是刀子嘴豆腐心,活脫脫的菩薩心腸。我起先也只是打算幫你把身上的仙氣兒給拔出來,興許沒個十天半個月都弄不利索,誰承想你小子祖墳冒了青煙,黃三太爺親自把你身上的羅亂給收拾乾淨了。真的……實在不行,你跟著奶奶我出馬吧,有黃三太爺垂青於你,保你是前途無量!”
梁布泉心說,就我這腦袋瓜子還他孃的出馬呢,老子我還是把挖金子這一畝三分地給研究明白再說吧,還有兩道樑子上面的寶貝沒給檢查明白,我要就這麼改了行,誰還幫著咱把這老祖宗留下來的龍脈基業保護好咯?
但是在人家出馬仙的府上,直接拒絕了人家的好意,那總顯得他這人有點給臉不要臉,梁布泉就只能硬著頭皮把話題往旁的地方轍:“前輩,我四哥現在就這副模樣,以後還咋跟著我上山啊?”
“還尋思上山的事呢?”
雷毓芬是眼珠子一瞪,“你這兄弟在今兒個能把命保住就磕頭去吧,往後上山蹚嶺子的事,想也別想了。他非但從今往後山上不得,墳地夜路不能走,就未住人的房子也去不得。總而言之,就是任何能跟鬼神沾上邊的地方,他是一律不許去,去了就得撞客,再被什麼妖魔鬼怪上了身,甭說是我,就是黃三爺來了也沒轍!”
“啥?!意思就是說,從今往後,四哥不能在跟著我幹活了?”
梁布泉的心裡頭咯噔一下子,但轉念一想,他杜老四一沒術門的本事,二沒有跟妖魔邪祟周旋的腦袋,進了山嶺子,能遇見個碃口倒是還能幹點苦力活,可若這嶺子裡頭藏的是個水晶洞,湖裡沉著兩顆龍銜珠,杜老四也只有在旁邊加油吶喊乾瞪眼的份。
好在他們在這奉天府上又碰見了張宏山,時下世道這麼亂,正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當英雄的好時候,當初在南昌城的時候,杜老四就有意想要加入到那群舉著條幅嚷嚷著造反的學生隊伍裡。
這杜老四是山上的虎,鑽天的龍,跟咱們這些個盜洞挖寶的耗子不一樣。把他留在身邊,那是屈了杜老四的一手好槍法,不如讓他跟著張洪山好好幹,一方面也讓他跟佛頂珠上的哥們弟兄團聚,另一方面,也能讓他在戰場上多殺幾個小鬼子,給咱們的父老鄉親報仇。
同樣是要為國而死,死在戰場上,還是死在山裡頭都一樣。該放手的時候,確實也是應當放開手來了。
看著梁布泉若有所思,雷毓芬還當是他捨不得這個膀大腰圓的好兄弟,小聲安慰道:“你也不用傷心,江湖路遠,興許往後的日子你們還能再遇著呢不是?現在這世道妖魔橫行,咱還是先想著活下去,在尋思兄弟情義吧!”
梁布泉訥訥地點了點頭,指著桌上的那根黃皮子木雕隨口道:“那隻作妖的黃皮子,就在這裡頭?”
雷毓芬朝著那根木雕挑了挑眉,一副若有所思之像:“嗯,木雕裡頭就是那殺千刀小崽子。”
“壞了你們出馬家的規矩……你們準備怎麼處置它?”
想起這隻黃皮子早先惹出的這種種羅亂事,梁布泉就禁不住地滿肚子窩火,要不是因為這黃皮子,他們也不至於好端端地找著蟠龍膽,卻又被一杆子支到了雷府裡頭。如果不是因為這隻黃皮子作妖,那王彪也不至於這麼不明不白地餵了螞蟻。
他越想就越很,越狠拳頭就攥得越緊:“這木雕,你們是準備燒了,還是拿斧子給劈了?”
“啥玩意燒了劈了的,你可剛叫黃三太爺救了命,現在就想著恩將仇報殺人的崽子了?”
雷毓芬當即就顯出了一副瞧不上他的模樣,撇了撇嘴接著道,“它再怎麼牲口,那都是黃家的子嗣,咱就是幹這個的,不能讓它在歪路上越陷越深……更何況,這事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梁布泉冷哼一聲:“不就是黃皮子磨人想要出馬嗎?這事還能有多複雜?”
雷毓芬也是冷笑,歪著腦袋看他:“我倒要問問你了,咱家這黃皮子先頭跟著你們的時候,有作過妖,害過你們嗎?”
梁布泉轉念一想,還真是如此。先頭在驛馬坡和叉子嶺上,如果沒有這隻黃皮子幫忙,自己恐怕早就成了冤死的鬼了。這黃皮子早先就好像是江湖上的俠客一樣仁義無私,為了保護杜老四還險些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可是到了奉天府的時候,好像一切都變了,黃皮子一眨眼變得是冷酷自私,而且無比的自大,他梁布泉先前在黃三爺像前聽得真切,作為一個還沒有得到的小崽子,他竟然敢在出馬仙的府上作妖。
就他孃的……好像是害了癔症,瘋了一樣。
雷毓芬直勾勾地盯著梁布泉的眼睛,接著道“咱家這黃皮子,似乎是著了什麼邪魔外道的手段。他身上的魔性沒有咱想象中的那麼強烈,可偏偏就是誰勸,它都不回頭。出馬仙這五支裡頭的兵馬,讓它給傷了一大半,常理來說,這些個精怪成仙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一脈相承,它不可能把事給辦的這麼絕才對……我猜啊,應當是有個懂得馭獸的傢伙,趁著咱家老仙的仙體不穩,在這中間使了個絆子,捆住了老仙的竅。這才……”
老仙的竅也能叫人給捆住?
雷毓芬在旁分析的時候,梁布泉就已經隱隱約約地把那個【邪魔外道】的雛形在腦海裡邊勾勒了個大差不差。
馭獸的術門中人,那不是錢恩義又會是何人?!
可還未等梁布泉把自己的想法說明白,那個小腦袋家僕就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大小姐……不好了!小少爺他……咱家的老仙炸營了,讓咱家小少爺……入了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