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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食人菌毯

梁布泉不是沒有見過大樹。當初在叉子嶺上見的那顆智多羅遠比現在立在他面前的這顆老樹高大得多,也粗壯得多。

但是正所謂,“奇者萬千,為怪異者難出其二”。一樹成林的現象若是落到黃河以南的地方,見著了也不算稀奇,可這是啥地方?這是東北,老楊樹,枯柳木他倒是見過不少,腰桿子直挺的紅杉勁松在大小興安嶺上也是多如牛毛,可他偏偏在這大青山的老林子裡,見著了一株長相酷似大葉榕的怪樹,那就變得稀奇了。

眼下橫在幾個人眼前的,就是這麼一株參天大樹,藤蔓繞著藤蔓是絲絡連著絲絡,打遠了看,浩浩湯湯的一大片綠色的海洋,離近了瞧,樹大參天儼然是一座蒼翠的山包。

換做往日,這梁布泉必定要扯開嗓門大聲地讚歎一番。可今天不一樣,在他身邊的不單有過命的兄弟,還有日本鬼子跟仇人。大老爺們行走在外,命可以不要,但是尊嚴這東西必須得保護周全咯。

所以當幾個人走到這株說不清名目的大樹前頭以後,梁布泉先是抬腳剎住了車,努力地控制住了身形,隨後滿臉淡然地瞥了眼跟在後頭的一批日本人。

他朝著山崎忠義勾了勾手指,一臉玩味地哼唧道:“這就是咱要找的地方了,是你們先走啊……還是老子先在前頭趟趟路?”

山崎忠義能混到今天這個眉目,必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伸長了脖子,往梁布泉的身後努力地看了幾眼。要說現在幾人距離那顆大樹,少說還有個五六十丈的距離,人與樹的中間,隔著一大片綠油油的苔蘚,那苔蘚上頭隱隱約約地還掛著些個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可就是這麼大的一片綠茵,竟然沒有半個被其它生物踩踏過的痕跡。

林子這麼大,山裡的兔子野雞,再或者是狍子小鹿,不可能沒在覓食的時候來過這個地方,那樹上密密匝匝地結著不少拇指大小的紅果子,咱且不說那果子有毒沒毒,地上的這些個青苔跟樹上的葉子,不可能沒有動物想要關照一番吧?

那麼為啥著一大片區域,偏偏一個活物來過的跡象都沒有呢?

山崎忠義咧著嘴角嘿嘿地怪笑:“梁先生,如果您說的雙頭雞就住在這裡的話……我想還是您先帶路會更好一些。畢竟我們並不理解這些妖魔的生活規律,如果不小心把那些怪物喚醒了,恐怕還得需要您來出手搭救。”

孃的,這人倒是雞賊!

其實梁布泉早在站定之前,就聞到了這附近盤旋不散的一股子臭味,臭這個味道有很多種,瓜果梨桃的氣味跟臭魚爛蝦就不一樣,街邊叫賣的臭豆腐,也跟死屍的味道天差地別。這地界到處都充斥著一股難聞的屍臭味,而這屍臭的來源,偏偏就是來自於地上那片茵茵青苔。

這玩意的名頭,梁布泉曾經在金門聞字訣的鐵卷裡頭見識過一二:食人菌毯,轉靠著寄生活物來傳播自己身上的孢子,這玩意通常情況下就只有一株,如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活物碰到了它身上那團猶如露珠一樣的粘液,粘液當中所遍佈的菌絲會立刻鑽進這隻活物的軀體當中,眨眼之間便會將其放倒,隨即從那活物的身體裡頭,綻放出更多的,類似於苔蘚一般綠油油的菌落。現在幾個人眼前有這麼大的一片菌毯,不用想也知道,那怪樹下頭,究竟是死掉了多少生靈。

這菌毯一不怕刀劈斧砍,二不怕雷雨澆灌,落下的鋤頭也好,還是刺刀也罷,沒等你掘開藏在土裡的屍首,殘留在菌落上頭的粘液,就會立刻把那些個鋼鐵給消化得無影無蹤。現今唯一能解決這片菌毯的方法,就只有藉著一把火燒出條路來。可是偏偏這菌毯都是些個沾火就著的東西,一把火下去倒是真的可以把這些綠油油的菌落給燒個乾淨,卻只怕菌毯燒光了,那顆大樹也保不住。且不說樹上是否藏著什麼重要的寶貝,您別忘了,那隻倒黴催的黃皮子魂,現在還在霍公孫的肚子裡呢。如若因為這一把火而給霍公孫嚇得飛出了林子,恐怕他們這輩子都沒法和黃家做出交代了。

梁布泉在旁把腦袋撓得是嘩嘩直響,可是人堆裡頭偏偏有個大頭兵是等不及了。那槍口指了指梁布泉的胸膛,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後者橫豎也是聽不懂,插著個膀子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梁先生,我的手下問您,為什麼還不動身……”

山崎忠義又恢復了往日彬彬有禮的貴公子形象,一手撐著手掌,另一隻手輕輕地把散在額頭前面的頭髮給攏到了後面,“他說,你一開始誘惑我們先打頭陣,為什麼到了這時候,你卻偏偏不敢動了。”

“你們一幫子門外漢,不懂就別他孃的瞎問行嗎?”

梁布泉也懶得跟他們解釋,叉腰回身盯著地上那一大片的苔蘚,“你不是想跟我們學本事嗎?今兒這苔蘚,就是你要拜師的第一關……”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是一陣罡風呼嘯。沒等他轉回身呢,只聽在一旁的王彪大喊了一聲:“你們他孃的要幹嘛!”

隨即,梁布泉就覺得自己的後腰,被個冷冰冰的東西給用力地戳了一下。

是槍桿子!

那幫日本人想他孃的給老子推進菌毯裡頭!

腳下的重心失衡,梁布泉整個人都朝著那株菌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可是萬幸他之前在觀音山上的時候,也曾跟著那個老獵戶學過一點防身的功夫。在這間不容髮之時,梁布泉是牟足了全身的力氣在半空之中猛一回身,立馬抓住了推他摔倒的那個大頭兵的槍桿子,接著整個人仰倒的慣性,他單臂一較勁咬牙切齒地悶哼了一聲:“過來吧你!”另一隻手跟個鬼爪一般,順勢就抓住了大頭兵的衣領子,隨後兩腳足弓驟然緊縮一處,腿肚子一股橫力是借勢而起,撒開那隻抓著槍桿子的手,一把便保住了大頭兵的肩膀頭子,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把那大頭兵又給按在了自己的身子底下,這才連帶著那日本人齊齊地摔倒在了菌毯上頭。

一股子難聞的惡臭沖天而起,梁布泉兩手猛推大頭兵的後背,整個人像是螞蚱一樣從那菌毯上面彈射開來,緊接著便是那大頭兵響徹雲霄的哀嚎與尖叫。就見這大頭兵周圍的苔蘚,彷彿有生命一般地朝著他漸漸靠攏,頂在草尖上的露珠,在觸碰到大頭兵身體的一剎那,便急不可耐地湧入了他的身體,不過幾個眨眼,那大頭兵連衣服代鞋襪就瞬間被這吃人的菌毯給消化了個一乾二淨,而大頭兵原本爬過的地方,則立刻又重新冒出了一大片綠油油的苔蘚,並且那青苔的範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他們幾人的方向蔓延。

“退後,你們這幫他孃的王八羔子!”

梁布泉一手抓起王彪的胳膊,先一步衝進了人堆後頭,“千萬別叫那些個草葉子碰著,娘個巴子的,咱剩下這幾個如果再叫這玩意給吃掉兩個,它指不定還得長出多大來呢!”

怪不得那個姓雷的一個出馬仙的弟子都不敢牽頭過來把那黃皮子的魂給救回去,梁布泉原本還以為她是怕了那隻雙頭雞,原來更可怕的是給這雙頭雞看家護院的菌毯。他是怎麼都沒想到,菌毯再吃了人以後能長得這麼快,快到即便他是第一個撒腿就跑的人,這菌毯也在眨眼之間咬住了他的腳後跟。

他就覺著自己的鞋底子冒起了一大團的白煙,隨後便是蝕骨入髓的灼燒感:“上樹,他孃的快點!”

人在萬分緊急的時刻,總是可以爆發出驚人的潛能。梁布泉在喊完那句話以後,立刻像是離弦之箭一般撲到了最近的一顆大樹上,三下五除二地上了樹,斜坐在一根看起來還算解釋的樹幹旁邊,在朝著地上一看,綿延無際的菌毯已經把他腳下的一大片土地給團團包圍,方才的那一場風波,還指不定吃掉了多少個慌不擇路的大頭兵,他雖說是已經上了樹,可下面已然是沒有了能下腳的地方,甭說是找回那隻黃皮子的精魂,他怎麼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現在都是個問題。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抬起腦袋,四下張望了一番。萬幸的是王彪還活著,不幸的是紅衣老太和那個挨千刀的山崎忠義也他孃的上了樹,樹上還七七八八地掛著五六個半死不活的日本大頭兵,娘個巴子的,這些個菌毯咋沒給這群日本人給吃個乾淨呢?

對了,杜老四去哪了?

那傢伙叫黃皮子給勾走了魂魄,今天這一路上都跟個行屍走肉一般得叫人抬著。現如今面對著下頭的這一大片菌毯,每個人都是自身難保,更何況要關照一個沒了身世的傻子。杜老四去哪了,難不成……他也叫下頭的菌毯給吃了?

梁布泉扯著嗓子就要問,可是到了嘴邊的話,卻又生生叫他自己給吞了回去。

揚起腦袋,他正好撞見了杜老四的一張大臉。這傢伙就像是隻猴子一樣倒掛在更高的大樹上頭,一張大黑臉上,綻放著一抹不可名狀地詭異笑容,隨後,這幾尺來高的漢子竟像是蜘蛛一樣迅速地爬到了梁布泉的且近,大嘴裡頭的腥臭味嗆得梁布泉險些從樹上暈厥下去。

他咧著嘴問道:“豆腐腦……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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