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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王佛爺的故事

這佛爺姓王,單名一個彪字,原本也是這一代的功夫世家。他爹王老爺子,本尋思著好好地培養這一根獨苗,讓他繼承家族的拳館生意。只可惜,王彪打小似乎就沒叫人給捻開這根筋。您崩說什麼十八般武藝橫練金鐘罩的這種硬功夫,他三歲才學會了走,十二歲的時候,連個哨棍朴刀都輪不起來。王老爺子眼瞅著家族買賣這就要失傳了,被逼無奈之下只能尋思著再生一個。

佛爺的小弟弟王犁。

這王老爺子為了給自己膝下的兩個孩子取命,也是煞費苦心。他先頭的那個大兒子,有意在名裡頭給他帶了個“彪”字,其實就是盼著孩子未來能像頭老虎一樣,把家族的拳館生意越做越大,誰承想,這老虎沒生出來,偏偏是生了一條蟲。到了二兒子這,也不敢在名裡頭帶著什麼虎啊,龍一類的猛獸了,生怕是二兒子也擎受不起這樣的大名字,在落得跟王彪一樣的結果。小二單名一個“犁”字,為的是希望二兒子能像個牛犢子似的,身體健碩長命百歲。

可是這世間有的時候就是怕什麼來什麼。王犁出生還不到三歲,北邊來的紅毛鬼外加上渡海而來的小鼻子就殺進了大東北。

他們老家肇源幾乎叫這夥外國人給殺了個底朝天,俗話說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槍撂倒,王老爺子在同年就叫那夥外國人給抓住了。那夥外國人,就楞說王老爺子是什麼東北對抗外國人的民兵聯軍,稀裡糊塗地給他押到了三江口,連帶著十來個好漢,一併用鐵絲串上,給扔進了大江裡頭。

那天下著白毛雪,天冷得直能把人的手腳都給凍掉咯。王彪就藏在人堆裡頭眼睜睜地看著老爹叫這群外國人給害了性命,躲在揹人的地方直等到晚上才敢衝到冰窟窿旁邊想要給他爹的屍體撈出來。但是河床上頭結冰,下頭的三江水可是正常往東流的,在外頭等了將近一小天,王老爺子的屍體,早就不知道被水給衝到什麼地方去了。

學會本事有啥用?王老爺子一身橫練的武功架勢,不還是擋不住那幫外國人的一顆子彈?

王彪是真恨自己沒那個本事,不能替自己的親爹報仇,找那幫畜生拼命。他趴在那冰窟窿旁邊哭了半宿,眼淚都在臉蛋子上凍成了冰溜子,本尋思著自己也跳進去算了,留他這麼個廢人在世上也沒啥大用,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可在這亂世裡頭,最慘的事情莫過於,死人不能活,活人也不能死。

王彪還有一個三歲的弟弟和喪夫的老孃,他要是真就這麼跳進冰窟窿裡去了,剩下老孃一對孤兒寡母,那她們怎麼活?

沒本事要飯,他就得想點其它的門路養活這一家三張嘴。要飯不行,他沒那些個墨水;打劫不行,他沒那些個本事;替日本鬼子賣命?他恨不得瞧見一個鬼子,就生咬下他們一塊肉,當漢奸出賣手足兄弟,那更是萬萬的不可能。

思來想去,能迅速解決一家人吃飯問題的法子,就只剩下了一個。

偷。

為了練就這一手妙手空空的本事,他也記不得自己捱了多少頓打。總之是靠著自己拿捱揍換來的本領,他總算是把自己的弟弟跟老孃照管了起來,雖說不至於三餐都能吃飽,但終歸不至於叫飢餓給奪走性命。

這種像耗子一樣見不得光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上半個月。

王彪帶著弟弟跟老孃一路偷,一路躲,總算是來到了奉天府。傳說這地方有個手腕子強硬的大軍閥坐鎮,雖然他們乾的都是些個見不得光的買賣,但也總不至於成天提心吊膽地落到日本鬼子的手裡。

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半個月以前是啥時候?正是那怪哉蟲奪了龐萬生的運勢,在城裡和張洪山奪權的當口。他眼瞅著兩股勢力在城裡頭打得不可開交,那子彈跟雹子一樣在城裡亂飛。這會兒他正在一處空窯裡頭偷東西,本想著順兩件衣服給二弟和老孃過冬就成,聽見了城裡頭炮火四起,他也顧不得在去人家的米缸裡頭撈點糧食,就往自己老孃的身邊趕。

趕等他找到老孃跟二弟的時候,他的親孃已經是叫碎彈片給割了喉嚨。年僅四歲的二弟,則被倒塌的土牆給活生生地壓在了底下,只有一隻露在牆外的小手還算完整,他那小小的一個人,已經叫堅實的土牆給壓成了一攤肉泥。

“我當時本想著死了算了,這世上沒剩下一個親人,老子也沒啥活著的念頭了……”

王彪經過了梁布泉的一通指點,在這裡頭跟那幫日本人撒了個小謊,說自己本就是這山裡頭伐木的工人,對這大青山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日本人這頭剛巧也缺個靠譜的嚮導,就這麼,也把王彪給領進了隊伍裡頭。

可畢竟有那鬼鬼祟祟的前科在眾人面前擺著,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他們就連梁布泉跟杜老四都沒有完全信任,更何況是一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小偷?

於是他們這夥趟嶺子的隊伍也改換了一下行軍的策略,梁布泉領著餘下的那兩個中國人走在前頭,剩下一拍大頭兵荷槍實彈地端著響子走在他們後邊,不單單解放了在隊後壓陣的紅衣客的一雙招子,還能時時刻刻把梁布泉他們的形跡暴露在眾人的視野當中,茲要看見他們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後頭的那夥大頭兵也能保證自己可以第一時間叩響扳機。

跟在後頭,還有個漢奸走狗竊聽他們的風聲;走在前面,雖然腰桿子被槍給頂著,但好在那幫日本人聽不懂中國話,所以他們倒也樂得自在。

王彪念念叨叨地把自己這前半生的經歷給梁布泉他們講了一遭,頓了頓而後接著道,“可就在我準備找口老井跳進去一了百了的時候,偏偏就聽見了幾個叛軍在那嘮嗑。他們那意思說,都怪張洪山看不清楚時事,如果早點跟那幫日本鬼子合作,城裡頭也不至於亂成這樣。現在鬧得譁變,十有八九就是日本鬼子給鬧的種種……我轉念一想,他孃的我爹是死在日本鬼子手裡,我二弟和親孃,這不也等於是間接叫鬼子給害死了嗎?老子這一輩子都沒啥大能耐,活著窩囊,死了可不能也這麼窩窩囊囊。他們害了我全家,我得替他們報仇,別到時候進了陰曹地府,見著我爹我他孃的沒話說!”

這小子越說越激動,把拳頭握得是“噼啪”直響。梁布泉生怕王彪的舉動引起那夥日本鬼子的留意,趕緊抬手按住了他的拳頭:“爺們,咱……咱也不知道該咋跟你說,但你就瞅瞅咱眼前的幾個兄弟,哪個不是對那幫鬼子恨到骨頭裡了?不瞞你說,我們哥倆先前也是綠林的鬍子,那夥日本人夥同通書一鍋端了我們百十來號兄弟的性命。咱們也恨不得抽了他們的筋,扒了他們的皮。可話又說回來,光是恨解決不了問題,你且先冷靜一下子……今兒個這夥日本大頭兵想要來咱們山裡頭抬寶貝,成!他們想見見寶貝,那咱們就讓他見!可是見完了寶貝,他們就一個都別想走!”

梁布泉是一邊聞著山嶺子裡頭的氣味,一邊給那夥日本人領路,仨人說話又壓低了嗓門,跟在後頭的山崎忠義壓根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可見他們在前頭鬼鬼祟祟地嘟嘟囔囔,他在心裡頭也不是個滋味,說話間就撥開了左右計程車兵,躡手躡腳地摸到了仨人的後面。

“孃的,這老嶺子西拐八繞的,啥時候是個頭啊?你他孃的到底認不認識路啊!”杜老四插著腰,那語氣裡頭已是滿滿的不耐煩。

王彪點頭哈腰地陪著笑:“爺,您沒上過這趟山,不知道這山裡頭的門道。甭看這些個老樹長得一個個都疏落得緊,可您要是悶著腦袋在裡頭走直線,難免就要著了林子的道了!咱常在大青山裡討生活的老百姓都明白,想往深山裡頭走,得遵循著左三右不四的走法,才能不被山裡頭的清風煙魂給迷了眼睛……啥叫左三右不四?就是說,咱往左走的時候,步子必須的是單數,而往右走的時候,步伐必須的是四的倍數,先前就有不少外國人不懂這個門道,一個接一個地在這大山裡頭迷了路,您是不知道啊,這大青山,可是會吃人的山啊!”

“左三右不四?”

梁布泉故作思忖狀,有意地壓低了嗓門,“天罡步?這山裡頭有陣法?”

“陣不陣法的咱不明白,但咱知道,在這大青山裡頭,只能這麼走才不至於叫大山給吃咯!”

王彪也是一臉會意地把調門壓低,“而且啊……這山裡頭還住著個神物呢!咱山裡頭的人,都把那玩意叫成山撞子,他孃的……每到晚上的亥時,和早上的辰時,這山裡頭都會冒氣一大團鬼霧,傳說山撞子就藏在裡頭吃人。按理說這話我應該跟那個日本人唸叨唸叨的,只是……艾瑪不說了,他們把老子當了賊,老子說啥他都不能信!”

“你等我瞅瞅啊……”

梁布泉抬起腕子看了看錶,多虧了張洪山在上山之前還送了他這麼一個東西,沒成想到了此刻還能派上用場:“辰時是早上的七點到九點……亥時就是……哎媽呀,現在是夜裡的八點四十五,這不眼瞅著要到亥時了嗎?”

跟在他們喉頭的山崎忠義也抬起腕子看了看手錶,時間沒錯,他不由得狠狠地皺了下眉。

杜老四大嘴一咧:“到了亥時能咋的?山撞子又能咋的?他孃的,咱這些人,這老些個響子,還對付不了一個怪物?”

梁布泉冷笑了一聲:“咱這段時間躺過的嶺子也不少了,你他孃的見過那個怪物是怕子彈的?先往前走吧,遇著了鬼霧再跟山崎先生說說也不遲……”

他這頭話音剛落,就聽山崎忠義扯著嗓子喊了句日本話,浩浩湯湯的隊伍立刻就止住了步伐。

“戰士們,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地安營紮寨,先好好休息,明天九點以後再繼續行軍!”

那山崎忠義說完話後,又看了看左右計程車兵,用日本話低聲吩咐道,“你們帶好武器在四周巡視一下,確保沒有危險了以後,再回來報告!”

梁布泉三人對視了一番,雖然嘴上沒說,臉上也沒的表情,可在心裡頭卻具是笑出了聲。拖夠了時間,等張洪山佈置好人馬,再將這群鬼子一網打盡。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恐怕還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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