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珠有九品,此為璫珠
“梁爺,咱多少也跟過老爺子開過幾口碃子,真金土裡埋的說法多少咱也聽過。還從來都沒聽說過,五金寶具能從湖底下挖出來的。”
馬士圖跟在梁布泉的後邊,絮絮叨叨地沒完沒了。
時下他們在這鄱陽湖裡雖然能夠自由呼吸,可是行走跳躍卻是受到了水中浮力的影響,稍稍跨出一步,整個人就要向前飄出去老遠。梁布泉就這麼一個人直勾勾地朝著前面走,期間不乏還要時不時地朝著四面八方張望一下子,倒真像是一副尋寶的模樣。
可是你梁布泉心裡有數,關我馬士圖什麼事?
就像他先前問的一樣,自古以來“金、銀、銅、鐵、錫”這五種金屬,都是埋在土裡巉巖當中的居多,縱使那沉在水沙裡,需要用簸箕過篩的金粒子,也通常只會出現在淺談河道里頭。這鄱陽湖縱橫無首尾,南北不到頭,這麼深的大湖怎麼可能還埋著金子?
既然連金子都沒有,有憑啥能說這裡頭就是二十八道仙梁的陣眼所在呢?
梁布泉倒是從始至終都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依舊是悶著腦袋往前走。這馬士圖也是追問的煩了,緊步蹬了水面兩下,立馬就追上了前者,一把拎起了他的袖子:“爺,您理理我成嗎?您在這急頭白臉地找啥呢?您跟我說說,我也能幫咱出出力啊!”
“誰告訴你,二十八道仙梁裡頭,埋的就一定是金子了?”
後者是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一把就掙開了馬士圖的手,“咱祖上的金門,是替皇上老爺找寶尋金的不錯,五金咱要找,寶貝也是歸咱管。”
馬士圖大嘴一撇:“您瞧,方才您也說了,咱幾個是金門中人。金門的人不找金子,那還找啥?啥玩意叫寶貝?孫猴子的定海神針也叫寶貝!”
“老子我就多餘跟你廢話!好心要教你點本事,你他孃的跟我扯上孫猴子了!”
梁布泉抬手點指著腦袋頂上的處處礁石,“珠玉水晶,瑪瑙翡翠是不是他孃的寶貝?咱老祖宗司金中郎將一方面的確是為了要替皇上找些個金石熔鍊成器,作為兵馬輜重,可是打仗靠的是啥?一來是看你的裝備齊不齊全,二來是看你手裡頭有沒有錢。想當年曹操為啥要專門設立個部門刨墳掘墓你知道不?還不是因為打仗燒錢,他實在是沒有閒錢週轉了,才拾起了這種天打雷劈的勾當?”
“啊——你說的是……摸金校尉?早年聽我爹講過,他們這買賣來錢快,雖然乾的是髒活,但是幹成的一個個都肥的流油。奶奶個孫子的,同樣都是吃土,憑啥他們……”
梁布泉倒是沒等著馬士圖把話說完:“你聽說過璫珠嗎?”
“啥……啥珠?當豬幹啥?”
馬士圖叫梁布泉給問得是一個腦袋兩個大,“當人不好,還他孃的要當豬?也是啊,這年頭做牛做馬還有人養活,做他孃的人必做豬都累!”
“放什麼屁呢跟這?”
《南越志》當中有載:珠有九品,寸五分以上,至寸八九分為大品;有光彩,一邊小平,似覆釜者,名璫珠;璫珠之次為走珠,走珠之次為滑珠;滑珠之次為磊螺珠;磊螺珠之次為官雨珠;官雨珠之次為稅珠;稅珠之次為蔥珠。
啥意思呢?
老蚌口含的珍珠從五分道一寸五分的珠子,總共能分成九個品類。其中的上品並不算很遠,一面略微有點平,像個倒放的鍋一樣,一邊光彩略微像鍍了金似的,就是璫珠。
這種上品的珠子,每一顆都價值千兩黃金,也正是過去人們所傳說的“明月珠”或者“夜光珠”。
您甭看這珠子的名裡帶著個“夜光”的字樣,實際上世間也從來都沒有過能在夜裡頭髮光的珍珠,“夜光”一次,無非是它的美稱而已。然而天氣晴朗的時候,在屋簷下能看見它有一線光芒閃爍不定,光華淡薄而皎潔,就恍似是天上的明月,明月珠的雅號,倒是實至名歸。
其次便是走珠,放在平底的盤子裡,它會滾動不停,價值與璫珠差不多。傳聞死人口中含上這麼一顆,屍體就不會腐爛,所以帝王之家沒有人脈凋零,都會不惜重金出錢購買。
再次的就是滑珠,色澤光亮,但形狀不是很圓。再次的是螺蚵珠、官雨珠、稅珠、蔥符珠等。粒小的珠像小米粒兒,普通的珠像豌豆粒兒。最低等而且有破損的叫做璣,這算是珍珠當中的最下品,民間扣扣流傳的字字珠璣,遍是出自於此。
有的時候,金門的人在山嶺子裡淘換了十來年的金子,都趕不上下湖入海,抬出來這麼一顆走珠。
所以一顆明珠千兩金的說法,就是這麼傳開來的。
珠玉和金銀的形成方式恰巧相反,金銀受日精,所以通常情況下都會埋在黃土或者山岩之中才能成形;可是珠玉、寶石要受月華影響,向來不需要黃土覆蓋。珍珠常見於深水,玉石常在險灘,正所謂“珠有螺城,螺母居中,龍神守護”“玉有瑤宮,玉神推徙入河,然後恣取”。
自古以來“寧使千兩金,不捨一塊壁”的說法便正因如此,想來戰國時期,一塊和氏璧便可換來數道城池,如果能在河溝子裡頭摸到了一顆上品的璫珠,甭說是一輩子,就是下頭幾輩子的子子孫孫,恐怕都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寶享樂了。
梁布泉悶著腦袋四處尋找的東西是啥?
這鄱陽湖的中心,水流湍急而且深逾千尺,既符合了珍珠的出處,又暗合了寶玉的去向。珍珠要在蚌中找,寶玉還需井下尋。其實他忙忙叨叨地走了這麼遠,就是在這鄱陽湖的中心尋找大蚌或者深井的去向。
這麼說的話,湖底深井倒是好找,可是鄱陽湖裡的大蚌千千萬萬,他憑什麼能找到那個口銜千金重寶的蚌殼呢?
眾所周知。
大蚌往常在湖泊溪流當中,難免要一開一合地呼吸進食,其它身形矮小的水生動物,難免會因為大蚌的嘴巴一開一合,而被亂流給它帶進了嘴裡。這些個被大蚌吞到肚子裡的物件,不論是砂石也好,活物也罷,都會硌得大蚌口中的嫩肉劇痛無比,又因為大蚌生性膽小,越是痛苦,就越不敢開啟蚌殼,只能用殼裡的嫩肉反反覆覆地摩擦口中的異物,久而久之便因此而形成了“珠”,大蚌的壽命越長,口含珍珠的顆粒便會越大。
然而價值連城的珍珠,往往會出現在深水當中,每逢圓月當空時,老蚌就會張開貝殼接受月光照耀,吸取月光的精華,以此將之化為珍珠的形魄。如果通宵無雲,它就隨著月亮的東昇西沉而不斷轉動它的身體以獲取月光的照耀。
而現在,水上的世界烏雲籠罩,狂風漫卷,雖然沒有了月色的指引,老蚌為了接收到明月的光華,卻依然還會遵循著往日明月升空的軌跡,而不停在湖底調整自己的身姿。
梁布泉表面看上去,似乎是在大海撈針一般地找尋那個大蚌的位置。實際上他要仔細尋找的,正是在湖心地帶一直有規律變換身形的大蚌,或者是深水當中,卻是不盛井水的通天枯井。
沒有水的井,和一直在動的蚌,明確了這兩種目標以後,找寶貝的重點自然就會變得鮮明不少。
聽了梁布泉的講述,馬士圖也在旁邊是撇著大嘴嘖嘖出奇,感嘆這天地之間,倒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倆人雖然嘴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兩條肉腿和眼珠子在這功夫也沒閒著。就在他們又走了大概三五丈的距離之後,腳下的烏雲巨浪和電閃雷鳴,突然之間戛然而止,一抹清冷的月光,自他們腳下灑入湖心之中,整片鄱陽湖底,被這月光轉瞬就給照得亮如白晝。
月入鄱陽風正好,魚有淺灣天更明。
不由得兩人在這清冷的月色當中陶醉,湖面之下卻突然沒來由地掀起了一陣亂流。
原本橫在他們二人頭上的那片山石水藻,竟然頃刻之間地覆天翻,儼然一副天崩地裂的末日豪景。
巨大的水流險些就要將那二人給掀出水面,鄱陽湖底所激盪而成的暗湧,卻又像是溺亡者的鬼手一般,再度將他們重新扯進了深水之中。眨眼之間,在這鄱陽湖裡盪漾開的數道暗湧,就恍若地標之上平地騰起的無數狂風,那股狂躁絕倫的自然之力,似乎要一氣將二人給活活撕成碎片一般。
抬頭看。
當頭的山石不見,水藻無蹤,千萬條銀色的小魚,就恍若利劍一般橫衝直撞。二人的頭頂,儼然變成了一片不著邊際的淡粉色天空。那天空正中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明燈,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寶華流轉,金光璀璨。
天空此刻正在二人腳下,這倒懸的日月之間,橫在二人頭上的,自然不可能是天。
不是天又是什麼?
馬士圖不由得怪叫了一聲:“日他個祖宗,咱們腦瓜子頂上的,原來是哪隻大蚌的殼子!老子走了這麼遠,竟然還沒走出著大蚌一張殼子的距離!”
“這他孃的怎麼可能是老蚌!縱橫十幾丈,這他孃的是蜃!”
狂躁的亂流不停地擊打著梁布泉的身體,可縱使如此,也難以抑制他狂跳不止的心臟,“巨蚌含寶,吸月華化龍,千年為蜃,萬年為龍……見著月光,這巨蜃開口了,正中央的那個光球,就是璫珠所在!這大陣的陣眼,就在咱們的腦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