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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入陣歌

巴蛇膽、長生樹,前有青山後有路,地走亡魂蛟龍死,三柱清香引神顧;

三香引、蛟龍渡,上有蒼天下有土,樹綻三茅花葉辭,一剪漁舟鄱陽湖。

宗三頂在鎮當頭,殘陽映血三山路。

七月七,江風疾,七七求全進五溪,古來開山把頭引,今遭下湖高歌畢。

待有蛟龍翻生日,鏡面是晴,背面是雨。

梁布泉跟馬士圖,基本上未費吹灰之力,就在周宅裡頭找到了裝著巴蛇膽的那個小匣。七柺八繞地出了縣城,趕巧就碰上了一個眼睛半瞎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說,前頭不過個把時辰,她剛剛收了個老頭子的一筆錢財。那老頭子叫她在這縣門口等著兩個年輕人,倆人都是男的,身上煙味最重的一夥就是。又給她叨唸了一通順口溜,叫她把這段順口溜是原原本本地背給倆人聽。

倆人將這口訣聽完,相互一合計,這顯然是和鄱陽湖上頭的大陣相關,那留下順口溜的人是誰,基本上不言而喻。

梁文生這個瘸老頭,莫非是一直都在跟著自己的傻兒子?

他這是監視,還是在護他周全?

老太太也是個實在人,反反覆覆地跟著倆人確認了好幾遍,認定了梁布泉已經把口訣給記得滾瓜爛熟了以後,才晃晃悠悠地離開這:“現在的錢不好掙啊,小崽子記不住,那老太太就得讓那個瘸子給弄死。老太太苦了半輩子,他也不打聽打聽,咱啥時候答應別人的事沒做到過?還說要不然就要咱的命……老太太怕死嗎?怕死就不該招惹宗三老爺了……”

梁布泉聽著老太太念念叨叨,趕緊竄到了老太太身邊,一把拎住了她的袖子:“大娘,教你口訣的真是個瘸子?”

老太太讓他給嚇得一哆嗦,翻翻著白眼珠子回頭就問:“是個瘸子,聽那動靜底氣倒是挺足,你要幹啥?”

“不幹啥……我現在也在找那個人……”

他狠狠地嚥了口唾沫,猜心不如直接問來得痛快。

趙友忠也好,梁文生也罷,這幾個老傢伙似乎都在心裡頭憋著個什麼了不得的玩意。他們這一步步地把我給引到二十八道仙樑上頭,究竟為的是啥,他們到底實在跟老子憋著什麼壞。不論如何,梁布泉都太像把這裡頭的前因後果找個明白人問清楚了。

也許是看見這老太太實在讓他給扯弄得夠嗆,梁布泉這頭也稍稍地鬆了鬆捏著她的爪子,讓自己的聲音儘量輕柔道,“大娘,我沒別的意思,這人是我親爹……你知道他往哪走了嗎?”

老太太苦笑了一聲,騰出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灰白的眼珠子:“爺們,老太太我是個瞎子……我哪能見著真人啊?不過聽那動靜,他好像是拄著根柺杖,那柺杖好像還挺沉的……砸在地上叮咣直響。”

龍頭鐵柺!

梁布泉緩緩地撒開了捏著老太太的手,朝著四面八方又望了一通。

倆人在殷家地牢裡頭呆了足有一個晚上,現在是陽光明媚清風正好,來來往往的行人川流不息,街市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在這個地方找人,和大海撈針又有什麼區別?

等他再回過神來想要關照這個老太太的時候,那老太太早就隱遁在往來的人流當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馬士圖從旁邊側進來一個腦袋,神秘兮兮地低聲道:“這老太太……你認識不?”

梁布泉搖了搖頭。

“我也不認識……”

後者略帶思忖狀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你覺著……他是通書的人嗎?”

梁布泉:“也許是,也許不是……”

“這不廢話嗎!”

馬士圖接著道,“如果他是通書的人,那剛才哼唧出的那段順口溜……咱是信得還是信不得?他們這是想要幹啥?讓咱們一個接著一個地下湖餵魚去?萬一這夥人憋著壞,那咱們死都他孃的不知道咋死的,別忘了,他們可是通書啊……”

“你不也是通書嗎?”

梁布泉朝著馬士圖戲謔地挑了挑眉,“如果上頭的人真想對咱們動手,你覺著咱們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昨晚在殷家地牢裡頭的時候,老瘸子點了三下拐,就能鎮住這一票蟲子,他不趁著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咱們弄死,偏要等咱走出地牢的時候,才要下手,給自己惹這些個羅亂事?”

“話是這麼說……”

馬士圖皺著眉毛撓了撓頭,“就是吧……他給的那句順口溜是他孃的幹嘛的?我在通書裡頭混了這麼長時間,咋從來都沒聽過呢?”

梁布泉研究都不瞥他一下,緩緩地道出了三個字:“入陣歌。”

傳聞當年北齊蘭陵王一張鬼面,引入陣曲大破邙山和白狼城。世人皆把入陣曲給當成了行軍作戰時,鼓舞士氣的戰歌,卻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華夏先民,自古以來便對陰陽消長,天靈地氣有著無窮無盡的嚮往與追求。古時候的行軍打仗,一方面要考慮到輜重糧餉的調遣,以及三軍將士的列隊統籌,何時出兵,以什麼樣的形式出兵,先攻克何處,再兵指何方,一部分原因,的確是考慮到瞬息萬變的戰場情況,而另一方面則也要對應到縹緲不定的陰陽排陣方面。

奇門遁甲中內涵八門,天上地下確立八方。從有些史書上不難發現一些奇詭的地方,明明我軍與敵營近在咫尺,為什麼又要兜著圈子先去攻克別的城池,在回過頭來佔領方才橫在嘴邊上的這塊肥肉。

其實說白了何謂“陣”,左阜右車,這是山坡上架滿戰車之意。一靜一動這才是陣法的本源,不考慮用陣之術而茫然出兵,又和街頭巷尾的流氓械鬥有什麼區別?

縱橫千年華夏,最出名的陣法,也無非是諸葛臥龍先生的八陣圖。這算是把陰陽五行和排兵佈陣給徹底結合到了一塊的神人。而比諸葛亮在早些的高長恭蘭陵王,其實也是應用此道的一位行家。

奇詭陣法不單可以在戰局之中,讓戰爭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再厲害一些的奇門詭陣,甚至可以策動陰陽失衡,而使人達到迷惑心智,自亂陣腳的作用。而這入陣歌,則正是斬破詭陣的一把利劍。

以擂鼓與琴瑟和鳴,萬千將士高歌鋪路,再奇詭的陣法,也將被這歌聲喝得潰不成軍。

此番橫在鄱陽湖上方的三茅花樹陣,恐怕正是咱先頭所講的“詭陣”一門。驛馬坡上的白瘴也好,還是叉子嶺上的移動森林也罷,恐怕也正是這三茅花樹陣發威,所呈現出來的某種詭譎的幻象。

可既然梁文生深諳著破陣良方,為什麼他自己不願意出手,而把這爛攤子甩手推到一個初出茅廬,處處受人迷惑的毛頭小子身上呢?

等倆人走到鄱陽湖的碼頭且近時,恰好有個乾瘦佝僂老漢在那等著。碼頭兩側擺著兩尊銅碗,見著梁布泉倆人到了,乾瘦老頭立馬扔下了手裡的船擼,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們且近,攤出一隻手,用沙啞的聲音中氣十足道:“東西呢?”

馬士圖一步搶到了梁布泉前頭,梗著脖子厲聲道:“你誰啊?你要啥東西?”

“要你們匣子裡的東西!”

老頭子嘿嘿一笑,“咱受人吩咐,在這等你們一宿了!東西不給我也成,你自己照著圖裡的指示放在碗裡,教你的歌訣記住了吧?”

梁布泉一皺眉:“圖?什麼圖?”

“跟老頭子裝傻沒用,老頭子就是個拉腳的船伕……”

老頭子叉著腰,一臉的戲謔嘲弄,“把事都給你安排成這樣了,那位爺也真是挺夠意思的了。按咱的意思呢,您老趕緊麻溜幹你該乾的事就得了。我好趕緊帶你進湖,你呢,也好快點把這地方的東西給抬出來。你好做,我也好做。”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梁布泉自然也沒什麼再好隱瞞的了。

巴蛇膽叫他一把就給扔到了左邊的銅碗裡,右邊的銅碗空空,他也照著地牢裡壁畫的樣子,跪在了兩個銅碗的正當間:“樹杈子我沒取回來。”

“那都沒事……你不是喝過樹汁了嗎?”

老頭子抱著膀子嘿嘿笑道,“背歌訣吧,老頭子我好帶著你們進陣。”

梁布泉是觸電般地把腦袋朝著老頭一扭:“我喝過智多羅樹汁的事,你們都知道?”

“我們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老頭子顯然沒有繼續搭茬的意思,又朝著梁布泉揚了揚下巴,“快點做事吧,你輕鬆,我也輕鬆!”

三柱清香長燃,這梁布泉跪在鄱陽湖岸邊緩緩地就背上了方才學過的那段口訣。說來也怪,岸邊的行人來來往往,這麼大個稀奇事,卻偏偏是沒人在梁布泉的身旁駐足,彷彿是梁布泉這一夥,一下子變成了個隱形人。

一語歌訣念罷,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氣霎時間是烏雲漫卷,電閃雷鳴。

原本平靜安詳的鄱陽湖,此番恍若變成了一頭兇惡的野獸,浪大滔天妖風陣陣,吹得那一葉扁舟在大浪之中搖曳不定,彷彿時時刻刻都要傾覆一般。

老漢似乎全然不在意眼前發生的一切,縱身跳進了扁舟裡頭,對著二人高聲道:“上船,老子帶你會一會那宗三老爺!”

梁布泉和馬士圖倆人此番也是叫著老頭的豪氣影響,相視一眼盡數會心一笑:“成,上船,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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