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回能好好說話了吧?
先前又是被汪家玉扒門,又是給周家的僕人盯梢,在驛馬坡上的那陣子,老周家更是險些要了他們一夥人的命。都說這出門在外闖蕩江湖的,如果沒錢沒勢還沒一把子好手段,那就是活該受熊挨欺負的命。
一見著周老太爺上道,這梁布泉自然是就坡下驢,順杆跟著就下來了。他自認也不是那揪著毛病不撒手的人,人活於世嘛,難免都有打眼的時候。但是一碼歸一碼,你周老太爺先頭禍害咱兄弟幾個的這件事不能一句道歉就隨隨便便地算了。
杜老四傷得的確很重,但是不妨礙他們幾個身邊還跟著個妙手神醫賈小姐。雖說胳膊肯定是保住了,這竹槓子該敲還是得敲,這事也算是讓周老太爺花錢長教訓,別以為自己手裡邊有兩個糟錢,誰都得把他當成親爹那麼供著。
什麼叫人參,哪個是鹿茸,巴掌大的靈芝多少個,冬蟲夏草泡水喝。反正那姓周的有的是錢,也不在乎梁布泉這麼敗家。過了大概一個星期的光景,杜老四的一隻右手能試著活動了,梁布泉才讓老周家叫停了藥材的供應。
按照杜老四後來的話說,這幾天把靈丹妙藥給吃的,打個噴嚏都是靈芝味,稍稍擤個鼻子都能噴出來一手血。給他補得是渾身燥熱,恨不得找塊石頭縫都能去去火。見著杜老四也好的差不多了,梁布泉這才大搖大擺地去了周府的大堂,在眾目睽睽之下,是抬起手指頭找著刀柄那麼一勾,這柄任是誰都撼動不了的鷹嘴匕首,竟然就乖乖地從地裡蹦了出來。
在場的幾個家丁看的是直拍大腿叫好,什麼叫有本事的人?這叫一個真人不露相,海水不可斗量。幾個先前還瞧不上樑布泉的一溜煙地就搡了過來,這個捶肩是那個按腿,嘴裡邊是爺長爺短地叫著,讓梁布泉好好地過了回裝大爺的癮。
可是話說回來,這梁布泉一夥來南昌城,可不是為了當大爺來的。見著周老太爺入了場,這梁布泉是立馬從椅子上蹦了下來,對著他恭恭敬敬地抱拳拱手做了一長揖:“老太爺別來無恙啊!”
周老太爺瞧見梁布泉腰上的那把匕首,嘴角沒來由地跳了兩跳。他心說這走江湖的鬍子,還就是跟旁人不一樣啊,這臉皮也太厚了!你這兩天可給我老頭子折騰得夠嗆,兩根手指頭那麼粗的人參給你當蘿蔔啃,冬蟲夏草泡的水你拿過去漱口,我活了大半輩子都沒敢這麼花錢啊!你倒好,在我周家鬧了這麼多天,臉不紅心也不跳,今兒個還能來我這請安?
這人也太不要臉了吧!
心裡這麼想,他嘴上卻不敢這麼說。
當天這梁布泉剛從驛馬坡上下來,一柄匕首就定住了宅子裡四五號人手,要不是他周老太爺求爺爺告奶奶地懇請梁布泉收了神通,宅子裡的這幾號人恐怕膝蓋骨都得給跪碎咯。萬一他姓周的那句話又把這尊大佛給得罪了,難保他梁布泉又能使出個什麼歪門邪道的手段來,這周家可承受不起。
念及如此,周老太爺立馬是故作深沉地衝著梁布泉點了點頭:“梁兄弟今天好雅興,刀子取回來了?”
“您瞧的真亮!”
梁布泉權當沒事人一樣,拍了拍腰上的匕首,“拿走了,咱的帳啊,今兒個兩清了!”
“啊……”
周老太爺捋著鬍子,又瞥了身邊的汪家玉一眼,“那個……杜兄弟怎麼樣了?”
“託您的福!”
梁布泉說著話,又朝周老太爺欠身鞠了一躬,“我兄弟能下床了,右手算是給留下了,剩下的不勞您費心,咱自己調養就成。您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要是沒那幾味藥材啊,我兄弟還指不定什麼樣呢!”
周老太爺在心裡頭把那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這會兒管我叫活菩薩了?不是你威脅要弄死我全家的時候了?這姓梁的年齡不大,咋還長著兩張面孔呢!今天來這說不老我費心了,我不費心成嗎?我一家老小的命還在你手裡頭捏著呢!
但是千言萬語,萬語千言,杜老四的手給治好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梁布泉心裡頭不糟心,周老太爺也落個踏實。
“啊……沒事啊,都是我應該做的。”
周老太爺又是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什麼……你們想在我這住多久,就住多久。一直養到杜兄弟把手上的傷給治好,那也無妨!不就是添一雙筷子嗎,這多大點事!”
汪家玉這時候倒是翻翻著白眼哼唧了一聲:“誰叫人家是山上下來的鬍子呢,雖說咱周家不養閒人吧,但是您這尊大佛,咱們也得罪不起!”
兩口子在來的時候商量的明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汪家玉畢竟和梁布泉在小的時候有那麼一層特殊的關係,又是個女流之輩。都說落草的英雄都是情深的種,好男不跟女鬥,梁布泉就是再渾,也不至於跟個娘們動手。
可是倆人商量歸商量,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在山東那會,梁布泉倒是個實在仁義的主,這回他落了草當了鬍子,是不是變成了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其實汪家玉的心裡也沒個準信。
心裡打著鼓把話給說完了之後,汪家玉依舊像是個小公雞一樣揚著下巴頦子,拿眼角的餘光,鬼鬼祟祟地斜睨著梁布泉。
見著梁布泉那一臉春光明媚,霎時間就變得是冷峻異常,她的一顆心瞬間就像是讓人從頭到腳地破了盆涼水。
“周夫人說的是什麼話,姓梁的沒讀過書,沒啥文化。”
這梁布泉冷著臉朝著王佳玉挑了挑嘴角,“你給咱解釋解釋,啥叫不養閒人,你嘴裡的那尊大佛,說的是誰啊?”
梁布泉的臉一冷,周家上下的臉色立馬也齊刷刷地變得難看了起來。
周老太爺連忙是結結巴巴地接過了話茬:“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梁兄弟,我的梁兄弟喲!誰說你是閒人了?誰敢說你是閒人,我第一個不同意!咱退一萬步來講,那巴蛇膽不還是您給我們取回來的嗎?您消消氣,您消消氣,氣大傷身,您可千萬別跟個娘們動了真火!”
想起先前這梁布泉還像條狗似的跟在自己後邊,家玉長,家玉短的,這會兒梁布泉長了能耐,壓根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非但是不再看她,甚至還敢使手段讓她下跪,給她臉色瞧。
咱說這世上向來就有一種女人,你對她好的時候吧,她拿你當個屁;你一下子不理她了吧,她又聞著味屁顛屁顛地過來找你。顯然汪家玉就是這路貨色。
想起梁布泉以前的種種好來,她是越想越覺得委屈,竟然梨花帶雨地扯著嗓子嚎上了:“梁布泉!你個挨千刀的,你又想讓我跪下是不是?虧了咱倆還是老鄉,我在老爺面前說了你這麼多好話,那都是替狗說的!你給我使臉色是吧?行!有能耐今天你就弄死我!我汪家玉今兒個還就把話挑明瞭!你能什麼啊,你取回來一顆蛇膽能什麼啊!怎麼著,賴在我周家不走了?你憑什麼在我們這耍無賴啊!那姓杜的一天不好我們給他治一天,一輩子不好,我們還得管你們一輩子唄?梁布泉,做人不能這麼無恥……你賴在我們這了?你這跟要飯的有什麼區別啊你!”
讓汪家玉給罵了個狗血淋頭,梁布泉倒是也不生氣,又朝著周老太爺挑了挑眉毛:“周太太的意思是……我在你們這要飯耍無賴?合著說了半天,那個閒人說的還是我們!”
周老太爺給嚇得直拽汪家玉的袖子,是連連跟梁布泉擺手:“不是不是……沒有沒有!”
“沒有什麼!哎呀……老爺您別拉我!”
汪家玉把自己的真火給罵出來了,乾脆就痛痛快快地把話給挑明瞭,“梁布泉,今天我還就真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說的閒人就是你,你們一群流氓找個由子就想賴在我家呀……那不好使!你在弄那些個歪門邪道的,我就立刻報官!我讓咱守城的那群能人來收拾你,我就不信了,這天下間還沒有王法了!”
周老太爺連忙在中間和稀泥:“不是不是,梁兄弟,我能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她說的……額……她昨天沒睡好,腦子不太清醒,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倒覺得周夫人說的沒錯啊。”
梁布泉又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抬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咱是跑江湖賣把式的,光在你們宅裡住著不幹活,你們心裡不痛快,咱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先前老太爺不是說,跑成了驛馬坡這一單,便跟我聊聊那筆大買賣嗎?我今兒個來也沒有啥別的意思,就想問問您,那筆買賣,咱啥時候開始幹啊?”
話說到這,周老太爺算是長長地輸了口氣,心裡頭立馬就敞亮了。
“梁兄弟果然是江湖兒女,快人快語!嚇煞老朽了,嚇煞老朽了!”
說著話,周老太爺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咱長話短說,閒言少敘。相傳在鄱陽湖一帶,有一條龍脈寶眼,在這寶眼裡面,就鎮著個價值連城的寶貝。可是我們照著禹王鼎上描繪的位置找了十好幾遍,卻偏偏是連一根寶貝的毛都沒瞧見。這不嘛,先前的那個老宅……”
周老太爺的話才說了一半,就有個活計慌慌張張地打門外跑了進來:“爺!不好了爺!商會,咱的號子……咱的號子!”
周老太爺一個猛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廢物!把氣喘勻了再說話!咱的號子怎麼了?!”
“翻了!兩艘大船加上裡面的貨,全讓大浪給拍在鄱陽湖裡頭了……六十多號人,那是六十多條人命啊!這下完了,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