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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水鬼

城裡果然再也沒人找過這對老夫妻的麻煩,事實上,自打梁布泉一夥人進城的第二天開始,守卡的衛兵就徹徹底底換了一大批。據傳先前的黃隊長在早先守卡的時候得罪了個高人,以至於那一夥兄弟在回家了以後就紛紛害了場大病。作為隊長的老黃更是因此而被嚇丟了三魂七魄,回到家裡吵著嚷著說身上有帶翅膀的大蟲子在爬,一夜之間把家裡值錢的物什全都砸了個稀爛,砸不動也摔不碎的,都叫他點了一把火,給統統扔到火力化成了水。

這金銀器物放到火裡煉化原本是為了提純,而像黃隊長這樣的,也不管是金子銀子,銅器還是鐵具一律扔在火力混成一團,就是再好的寶貝,也得給融成了個黑乎乎的廢品。宅裡的家丁僕人橫欄豎擋都降他不住,這人就像是被妖魔給上了身一樣地力大無窮,黃家老爺子當晚就叫他給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倆腿一蹬去閻王爺那報道了。好好一個家,叫黃隊長這麼一鬧,真可謂是鼎盛十餘載,一招落荒田,黃家媳婦原本因為黃隊長到處拈花惹草心裡頭就有氣,這會兒見著黃家的家道中落,黃隊長瘋瘋癲癲地沒個人樣,立刻是連夜收拾鋪蓋捲走人了。宅子裡的家丁一見主母都走了,他們自然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偌大的一個宅院,一夜之間就變成了荒宅。

城裡的老百姓都傳說是黃家常日裡做事做得太絕,老天爺都看不下眼了,這才派了天兵天將下來收人。聽說當年那神人出現的時候,滿地的珠寶財帛,老百姓光是撿錢都撿了半天,趕等他們回過神來,想要感念神仙的恩德之際,那位神人已經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地消失在南昌城門前了。

散財童子收惡霸的事,就這麼在南昌城裡傳開了。然而咱們書裡的這位善財童子本尊,時下正蹲在茅坑裡,漲紅著老臉和自己的腸胃鬥智鬥勇。

杜老四叉著腰站在茅坑旁邊,鼻子眼裡塞著兩卷手紙,是一臉的嫌棄跟無奈:“我說大兄弟,你再茅坑裡頭可蹲了大半天了……四爺我都他孃的睡一覺起床了,本以為你老人家正在跟賈姑娘討論咱下一步去哪呢。誰承想,咱一打聽,你他孃的還在茅坑裡頭蹲著呢。咋的,南昌城的茅坑蹲著舒服啊,你準備在裡頭住下了?”

“別他孃的廢話!老子……老子的兩條腿都他孃的蹲的沒知覺了。”

梁布泉紅這個老臉接著道,“再給我半刻鐘,我再有半刻鐘肯定能出來!”

杜老四朝著茅坑裡頭白了一眼:“你可拉倒吧,四爺我睡醒覺之前,你就說還有半刻鐘就能出來,這都他孃的幾個半刻鐘了?我說你也真是,就你那腸胃跟人家江西人程什麼能啊?人家大小就願意吃辣的,我看那架勢,他們吃辣椒就跟咱們北方人嗑瓜子似的。你一個北方娃子,從小拿大蒜泡大的,吃過啥辣椒啊,跟人家這麼比?真他娘不是我埋汰你,你啊……你這屬實是活該自己找罪受!”

“我不是看這老兩口親自給咱們下廚,不想折了他們的面子嗎?”

梁布泉疼得是滿腦門子的細汗,啞著嗓子繼續道,“我哪成想這他孃的南方辣椒跟咱北方辣椒差別這麼大,北方辣椒也就是辣嗓子,這玩意他孃的辣完了舌頭辣腸子,辣完了腸子……媽/的辣兩頭啊!我也算是長了見識了,打今兒起,我他孃的再碰辣椒,我就是王八揍的!”

“三哥當年念過兩年書,我聽他說贛鄱大地,還有湘潭一帶的老百姓吃飯的時候都是無辣不歡,你給他們一塊饅頭,他們都能就著辣椒當一頓飯。來了南昌你想一點辣的都不吃,我看這可不現實……”

杜老四是一臉看戲的模樣,傻乎乎地在旁邊樂,“你就是腸胃太嬌氣,看看四哥,四哥我也吃了他們不少的辣椒,四哥咋沒事呢?我看你呀,就他孃的是缺練!”

“對,我缺練!你杜老四多厲害啊,你他孃的有啥吃啥,吃啥嚼啥,嚼啥就能消化啥,你他孃的不挑食,咱可比不了!”

“那是!你四爺啥玩意都吃——哎,你是不是他孃的在那罵我呢?”

杜老四的反應慢板拍,聽了一半才明白梁布泉的話裡有話,然而論起扯皮的能耐,他自認為還沒發跟梁布泉較量,紅這個老臉又狠叨叨地敲了兩下門,“行了啊,蹲的差不多就行了!你他孃的一不修仙,而不吃飯,在那茅坑裡面咋還蹲起沒完了呢?賈姑娘跟我們說了,她說自己拿三指診地的本事又在這附近尋摸了一圈,這附近沒有金銀的氣息,倒是在土裡頭藏著不少的水汽……我聽賈姑娘的意思,這次咱們要探的嶺子好像是不大好找。時下他正給這家小子把脈看病呢,你把自己收拾利索以後趕緊出來看看吧,我看賈姑娘那樣子,這家小子身上得的病好像不一般……瞅那模樣應該是虛病。”

又靜待了大約一個時辰,梁布泉才捂著肚子從茅坑裡面爬了出來。看他那模樣是眼窩深下,臉色蠟黃,認識他的知道是辣椒吃多了的便秘所致,不認識他的,恐怕還當是廁所裡頭見了女鬼,叫人給吸了陽氣才有瞭如此慘烈的模樣。

推門入宅,只見那青年的父母正圍坐在床邊,一臉緊張地盯著賈鏡在男子身上排布銀針。而賈鏡,更是蛾眉輕蹙,緊抿著嘴唇滿臉的如臨大敵之象。梁布泉輕輕推開杜老四,躡手躡腳地走到賈鏡身邊,用幾近耳語的聲音小聲道:“賈姑娘,這年輕人怎麼樣?”

賈鏡也沒抬頭,專心致志地在青年的眉心處又捻進了一枚銀針:“你先前問的味道沒錯,我給他診過脈象,確實是身上積了水汽的風寒之象。可是照常理來說,我用銀針刺了他身上的幾處大穴,他身上的寒氣應該被驅走了七七八八才對。怎麼可能還不見他清醒呢?我懷疑……”

梁布泉輕輕地拍了拍賈鏡的肩膀,示意其先稍安勿躁,自己則輕輕地坐在了青年的旁邊,觀其面相,唇色慘白,面目枯槁,眼窩之上更是漆黑一片,後者又輕輕地抬起了青年的手腕,一股森然寒意順著梁布泉的手指尖直奔他的後脊而去,這簡簡單單地一次觸控,竟然就冰得梁布泉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凍住了?”

梁布泉心下大驚,脫口而出。

賈鏡和這青年的父母具是神色一凜,而杜老四則大大咧咧地問道:“啥玩意凍住了?這小子的肉給凍上了?那不能夠啊,凍上了咋還能讓賈姑娘捻進銀針呢?再說了,你知道這是哪不?這他孃的是南昌城!這地方就是再冷,還能冷得過咱們觀音山,老子在觀音山上活了那老些年,都沒聽說過誰給她孃的活生生地凍在了山上。凍死的咱到是聽說過,那人跟他孃的豬肉絆子一模一樣,我跟你們說……”

“梁兄弟說的凍上了,並非指的是這位兄弟的皮肉凍上了……相反,這位兄弟的皮膚彈性充足,血氣充盈,我捻動銀針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他說的應該是……”

梁布泉點了點頭:“這小子的魂兒叫什麼邪物給凍上了。娘了個巴子的,照常理來說水鬼大多都是在被人的陰溝河道里頭才願意出來惹事,這南昌城那麼大,那麼熱鬧,咋也可能出了這麼離奇的事來?南昌這地方有河嗎?我他孃的咋沒聽說過?”

“我們家勇子,是個打魚的……出了這事以前,他就在鄱陽湖裡頭撈魚。我們在半個月以前剛收到勇子寄過來的信,他跟我們說,前些日子在鄱陽湖裡頭釣上來了一條白鱗小龍,那小龍跟他說,鄱陽湖底下藏著龍脈重寶,只要我家勇子能放他一條生路,他改日必將帶路下去挖寶。”

老婦哭哭啼啼地念叨著,“我家勇子孝順啊,知道家裡頭窮,總是想方設法地給家裡面多弄些錢花。其實我們老兩口一開始就猜出來了這事情肯定不簡單,就是笨想也能知道啊,我家世代種地,哪能有這麼天大的好事就落在我家頭上呢?那個小龍肯定是水鬼妖精變的,我家勇子這是讓鬼給勾了魂去了!我們當初回信說讓他本本分分地撈魚就行,別想著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是哪成想,那孩子給我們寄了這最後一封信以後,就咋聯絡都找不著人影了。我們老兩口就這麼一個男娃,轉念一想,他這肯定是出事了,這才馬不停蹄地朝著南昌城趕了過來。誰承想啊,真是怕啥來啥,我苦命的孩兒啊……”

老太太越說越難過,拍著大腿就嚎上了。

梁布泉聽著心煩,但可憐天下父母心,也不好出聲喝止。環顧屋宇,卻尋不見馬友忠的人影了,不禁扭頭對杜老四問道:“老馬呢?他跑哪去了?”

“他呀……”

杜老四大嘴一咧,作勢就要笑出來,可看了看一臉愁容的老兩口,終是把梗在喉嚨口的笑聲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跟你一樣,鬧肚子了!但是你他孃的佔著茅坑,他也沒處去啊,所以捂著肚子出去找茅坑了……咋的,你找他幹啥?”

“老子要用用他的黃銅煙桿,這兄弟的毛病沒那麼嚴重,我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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