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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借力打力

原本梁布泉還以為那隻早先被它救起的耗子,是個知恩圖報的義鼠,可誰知道這玩意搖身一變,成了這麼個倒黴的怪物。上頭盤著只得罪不起的九環地龍,就已經夠他喝一壺的了,現如今遇見這麼一隻從沒聽說過的百目耗子,梁布泉還哪有和它拼命的膽氣了?當下是撒開了兩條腿,玩了命地往外頭跑了出去。

細一琢磨,這狼口崗子也挺有意思的。

表面看上去,本來是個本本分分的大山,老百姓在這上頭伐木狩獵,小日子過的也算是安穩自在。可誰能想到,在這山樑子底下不僅藏著寶貝,還埋著這麼多變著花樣害人的怪物?梁布泉在前頭玩了命地跑,那隻百目老鼠瞪著那成百上千隻眼睛,在後面是撒著歡地追,一口大黃牙給它磨得像是刀子那麼鋒利,滿口的烏煙瘴氣活像是那餵豬的泔水一樣,一呼一吸就嗆得人是眼冒金星。不過好在這碃道狹窄的要命,一個大活人都得手腳並用地貓著腰才能行動,這耗子足足比梁布泉大了四五倍之多,大腦袋沒一會就卡在了洞裡,四條健壯的爪子發了瘋似的在外頭撲騰,小小的涵洞讓它給攪和得一陣烏煙瘴氣,砂石散落了一地。

梁布泉爬累了,兩條膝蓋給磨得全是血道子,那耗子也是折騰得沒勁了,翻翻著脊樑骨上的二十來隻眼睛,狠叨叨地盯著梁布泉的屁股,後者興許也覺著那屁股對人不太禮貌,強撐著身體在最近的一個岔路口扭過了身子,又喘著粗氣爬了回來,這一人一鼠就這麼嵌在涵洞裡頭,大眼瞪小眼。

“我說……你這傢伙也真他孃的是個人物!老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就這麼報答我?多虧小時候偷別家的地瓜土豆,給老子練了雙好腿腳,我但凡跑得慢點,還不得讓你給咬成兩截了?”

就這麼拿手撐著地面,實在不舒服,梁布泉就索性趴在了地上,抬起腦門子接著和那隻耗子熬鷹,“我出不去,你也進不來,咱倆人就跟著乾耗是嗎?我看你也挺忙的,實在不行,您先撤?寶貝的事你放心,就我這麼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我有那心思抬寶,我也得能抬得動啊!您放心,轉頭我出去了,肯定告訴綹子裡的弟兄,把碃道給它炸平咯,我們再也不敢打你這……多少道來著,啊對了,二十八道仙梁的主意了……還真別說啊,我家那老頭子早先和我講什麼天文曆法的時候,好像提過那麼一嘴,天上的星星也有二十八……等會!二十八星宿?”

梁布泉的眼珠子一亮。

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關東屬華夏極北之地……聞字訣的那本小冊子裡頭提過:北方黑帝之精,元武之七宿鬥有龜蛇蟠結之象,牛宿蛇象;女宿龜象;虛、危、室、壁四宿,皆龜蛇蟠蚪之象。司冬、司水、司北嶽、司北方、司介蟲三百有六十。

這狼口崗子上有九環地龍作祟,下有百目巨鼠噬人,哪有這麼巧的事!難不成,這所謂的地脈二十八道仙梁,合的是天罡二十八組星宿?被趙友忠給當成了寶貝疙瘩的東西,肯定不能亂寫一通,既然這聞字訣是專主破陣之事,那肯定就有他梁布泉發光發熱的空間。普通的金石礦脈渾然天成,哪會有人閒著沒事在野礦上頭佈置陣法,再聯想起那人骨骷髏之前和他說的話。

這傢伙一眼就能認出這柄金門傳了多少代的鷹嘴匕首,卻不認識趙友忠這個人,那是不是也就表明,這道樑子,實際上一直以來都和他們金門有關係?這一路以來,又是九里莊,又是耗子拔舌,把他的腦子也給攪亂了。趙友忠在帶著他們下碃道以前,就曾經有意無意地提過二十八道仙梁的說法,合著打從一開始他就蹚錯了門道。

這狼口崗子從始至終都是一道大陣,九環地龍和百目巨鼠不是鎮寶靈獸,而是他孃的陣眼!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骷髏開口說話的可能呢,他梁布泉打從埋進狼口崗子的一刻,就已經進了這仙梁的大陣當中了!

上有地龍,下有地鼠,蒼龍為天,巨鼠為地,這天地兩方暗合表裡,共成一脈陣眼。想到這裡,梁布泉是猛地一拍地板:“我日他個姥姥,順逆八小冥丁!”

這八小冥丁陣,是以八方神靈天將作為鎮臺,是由由陰陽道門當中的大葬之陣,斫龍陣所精進,將斫龍陣的九鎮臺精簡為八個,地盡其利,接引八方陰煞之氣作為鎮臺。常理而言,這狼口崗子的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個方向,應當各設有一方鎮臺。順逆兩道陣法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互為表裡,牽一髮動全身,上下相應的二八一十六個鎮臺,皆為與釋艮陣相似的拔陰鬥,上下八方皆為死門,而生門只有順逆兩顆陣眼這一條生路,除非破得撩陣眼,否則就是神仙也找不到那金種子的具體方位。

可是好巧不巧,下頭的鬼鼠盜洞,恰好歪打正著地救了梁布泉一命,也間接讓他發現了這順逆八小冥丁的秘密。老一輩的守寶人,也不知是用什麼樣的法子造出了這麼兩隻要了命的怪物,但是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梁布泉的確沒有馬士圖那樣駕馭百獸的本事,但是論起花花腸子來,他可比誰都玩得明白。

表裡兩個陣眼既然都是怪物,如果讓這倆怪物打上一架……誰能贏,誰能輸呢?

躺在底下腔室裡的那個傢伙,恐怕正是這兩道陣眼當中的守寶人,這隻百目巨鼠打從一開始,也並沒有攻擊梁布泉的打算,直到他一腳踢掉了那個傢伙的腦袋。所以說……這耗子興許對這地下腔室裡的守寶人,還有一種特別的感情?

原本梁布泉在這涵洞裡面還覺得氣悶,可現如今距離腔室不遠,那種窒息的感覺反倒是無影無蹤了。他悄咪咪地伸出隻手掌,緩緩地舉到半空當中,只覺得自己的指縫裡隱隱約約地飄著一抹淡淡的涼意。

這裡頭有風?

有風就有路!他抬鼻子向空中細細地一聞,果然一縷若有若無的醒甜順著淡淡的微風鑽進了他的鼻孔裡頭:人血的味道,這裡頭有地方能通向上頭!

梁布泉的心裡大喜,趕緊順著那股似有還無的血腥味,玩了命地狂奔,那耗子興許是歇夠了,又在涵洞外頭撒著歡地刨起了土。

梁布泉是一邊邪笑著,一邊在心裡頭嘀咕:媳婦啊媳婦,放心,爺們不走!那上頭還盤著個天大的玩具呢,爺們給你找個伴,你倆好好玩啊!

七柺八繞,前頭的路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暗,梁布泉只覺得自己在這涵洞裡頭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爬,一面要提防著那一大群鬼鼠出來搗亂,另外一方面還得強忍著腿上的劇痛,接著在風裡尋找通路。兩條膝蓋攪得他是又疼又累,恍惚之間只覺得自己的手掌猛然間摸了個空,整個身體歷時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不過萬幸的是他時刻保持著警惕,在掉下來的瞬間,下意識地深處兩條胳膊擋住了腦袋,就聽“咔啪”一聲,兩條胳膊是應聲摔斷,他整個人也是七葷八素地栽倒在地上。環顧四面八方,這裡頭恰好有四盞長明燈,給這裡頭照得是燈火通明,再抬頭一瞧,巨大的地下腔室下頭,還流出了個碗口大小的天井。

“我他孃的爬了半天,原來是兜了個圈!早知道有這麼一碼子事,我何苦再費這二趟功夫呢!”

梁布泉躺在地上嘀嘀咕咕,恰好也讓那百目巨鼠聽見了活人的動靜,就看它在那涵洞裡頭掙扎得更是賣力,似乎是在擔心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被梁布泉給染指破壞了一樣,整個地下腔室讓它給晃悠的轟轟作響,上頭的浮灰沙土,就像是白毛大雪一樣掉落個沒完。

梁布泉也沒忘了他這忙活了一通的主要使命究竟是啥,心想著:你就作吧,作得越厲害,上頭那條得罪不起的蟲子就他孃的越好奇。地龍這玩意純屬一個睜眼瞎,吃東西覓食全靠著聲音和血腥味,現在這地下的聲音是足夠大了,血腥味也好辦,小爺再給你添把火!

他心裡頭嘀咕著,在地上左右翻騰著,就把腰包裡的那最後一根楊木箭給抖落了出來,強忍著胳膊上傳來的鑽心的劇痛,把那根楊木箭攥到了手裡。一手拎起地上的一根枯骨,把自己身上的鮮血在這上頭抹了個勻乎;另一隻手,甩開了胳膊朝著那隻耗子後背上的一顆眼睛就玩了命地捅了進去。

就聽那老鼠震天撼地的一聲咆哮,粉紅色的鮮血混著眼珠子裡頭黑漆漆的漿子“嘩啦”一聲就揚了梁布泉滿身。這耗子吃了劇痛,一把就給自己的腦袋從涵洞裡頭扥了出來,耳朵跟腮幫子上頭讓這洞裡的砂石給磨得是血肉模糊。

正在這時,地下腔室的棚頂上又是一陣沙塵漫卷,那九環地龍聞見了血腥味,也終於是順著聲音找著了地方,梁布泉也不敢怠慢,照著那九環地龍的大嘴,一把就給那沾著鮮血的枯骨扔了進去。

“你那寶貝主人的骨頭,可要讓我地龍大哥當成乾糧嚼了……”

梁布泉是連滾帶爬地縮到了地下腔室地角落裡頭,眼看著那百目巨鼠和九環地龍戰至一處,冷笑著接著道,“媳婦,跟我大哥玩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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