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償犯罪
根據徐母給出的地址,梁錦很容易便找到徐婭婷家所在的小區。
下午時分特別安靜,道路沒有行人,濃厚的陽光渲染出慵懶氣氛。
梁錦數著樓棟一幢一幢地找,最終在二十五號前停下腳步。
觀察門牌,確定沒有找錯。走進門洞,踏上樓梯。腳步聲在擁擠的樓道里“崆崆”迴響,寂靜中隱約可以聽見淡淡說話聲,那是某家老人正在觀看下午檔電視劇。
從一樓上到二樓,走到最中間那家人家。梁錦微微點頭,心裡想道:是這兒了。
他有鑰匙,卻抬手敲門。
篤篤篤……
簡約三聲過後,耳畔又迴歸寧靜。
沒有人應答,梁錦於是加重力道,再敲三下。
篤篤篤!
屋內傳出罵聲:“媽個逼的!敲屁啊敲!”
完後是一陣蠻橫的腳步聲,再然後門便開啟。一個滿臉橫肉、滿身肥油的中年男人,隨便耷拉著一件背心和大褲衩子,像個廢人那樣站在門內。
他用挑釁的目光上下打量梁錦,接著撇著嘴說:“你誰呀?”
梁錦揚起笑容:“您好,叔叔!我是徐婭婷的同班同學,我叫梁錦。徐婭婷的媽媽讓我來替她拿一些東西。”
“哦~就是你啊。”男人擠著一隻眼,一副很不爽的樣子。
“阿姨跟您說過了?”
“她敢不跟我說啊?”
“那我可以進去嗎?”
“嘖,煩死了……進來進來進來!”
男人退後一步讓梁錦進屋。
剛踏進屋內,一股酒氣與生活氣味混合著撲面而來。
客廳地上散落成堆的瓜子、花生殼,桌上啤酒罐有空的、有剩的,有倒的、有立的。
雜亂邋遢到這種程度,無形中就令人感到急躁和壓抑,不過倒是很符合這家男主人的形象。
梁錦環視過屋內,很快便看到位於牆角處的紙箱。回想徐母說徐婭婷的衣服放在箱子裡,本以為至少是皮箱,沒想到竟是紙箱。
再看到紙箱旁的鐵架子床,床腿已有明顯鏽跡,床上不過兩條陳舊被褥,這不會就是徐婭婷的日常生活吧?
梁錦將紙箱子開啟,多少帶點好奇,但實際看到還是略有些驚訝。灰塵土氣和黴味中是一堆少見的舊衣,說實話連他也很少看到這種衣服,簡直是舊貨攤上淘來的廢布。
不過說到底還是女生的衣服,雖然舊,但看著挺乾淨。梁錦沒有直接上手觸控,他站起身,一動不動,似乎在考慮什麼。
男人見他不繼續,不耐煩催促道:“你幹什麼吶?動作快點,我還要睡覺呢!”
大白天的在家睡覺,那他晚上在幹什麼呢?碼字嗎?
梁錦回頭問道:“您知道嗎,叔叔?婭婷她想不開,跳樓了。”
“知道,那女人跟我說了。”
“那您知道……她是為什麼想不開嗎?”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但是他說:“我哪知道。”
“我還聽阿姨說,叔叔您總是打婭婷,把她打得滿身是傷。是這樣嗎?”
“哦?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男人獰笑的面目陰沉下來,退到桌邊坐下,翹起二郎腿,“那她有沒有告訴你,我連她也打……你跟我這兒審犯人吶!!”
磅!
這一下拍桌,為的是嚇唬梁錦。
可梁錦並不是男人眼中的小孩,他不慌不忙撿起地上剛被震下來的啤酒罐頭,放回桌上,表面維持著微笑:“我只是好奇,沒別的意思。”
“好奇……呵,我打了又怎麼樣?你讓那個臭女人報警,讓警察來抓我呀!她敢嗎!?”
男人輕視法律,那感覺像是這一方小家的“土皇帝”,只要在這間屋子,那就沒人能審判他。
梁錦忍住諷刺,依舊笑著說:“可是您總是打她們母女,不覺得她們很可憐嗎?”
“可憐個屁!她們就是賤!她們女人都賤!咳咳……”
因為說話太激動,男人嗓子幹癢咳嗽。
梁錦見狀連忙拿起桌上水壺、水杯,倒好了水,順便加點“東西”,隨後殷勤地遞了上去。
男人接過水杯,抬眼瞪梁錦,心說:這小子倒意外識相。
喝一口潤潤嗓子,放下後接著顯擺:“我,有兩套房產。這裡一套,麗江公寓一套。我每月光收房租就有六千,相比之下,那個女人每月工資也才三千多。沒有我,她拿什麼養她女兒?”
“啊是是是……叔叔真有錢。”梁錦討好地笑著。
“不說有錢!最起碼咱啥都不做也能過得舒坦!”高聲誇讚後,男人又故意壓低嗓音,“當初有多少女人粘著我啊~我都不要。我就看她脾氣好、會照顧人,長相也還不錯,所以才跟她結婚的。哎?誰知道!她居然還有個拖油瓶!”
“那叔叔您在跟阿姨結婚前,不知道婭婷的事嗎?”
“不~知道,我以為她就是離過婚。誰能想到她還有個女兒?說是判給前夫,結果那倒黴鬼前兩年死了。這下好了,這死丫頭要我來養!”
“那您就沒想過離婚嗎?”
“離是離,但離了我得分給她錢啊。什麼狗屁婚姻法寫了,結婚之後的收入都算夫妻共同財產。老子的錢,憑什麼分給她呀!”
“是是是……”
“可是……唉~這口氣我是真咽不下去啊……”男人搖頭咬牙,單手不自覺拍起膝蓋。
“所以您就透過打婭婷來出氣?”
“嘶……聽你這話,你好像對那死丫頭挺上心啊。怎麼?喜歡她?可以啊!我這人很開明,你給我五十萬,人你馬上領走!不還價!”
“您誤會了,叔叔。其實比起婭婷,讓我有興趣的是您啊。”
“你說什麼啊?”
房間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寂靜中仿有幻聽“嚶嚶”嘶鳴,而梁錦的微笑因背光陰沉,看起來越來越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呼哧……呼哧……趕緊!該拿什麼拿什麼,拿好了趕緊滾!”
男人呼吸變得吃力,感覺心臟處無形膨脹,擠壓肺部喘不過氣。
梁錦觀望這一切,本來這個男人離孵化還有一段距離,他只是做些事來加速這個過程。
心絞痛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更痛苦的還在後頭。
“出去透透氣吧,叔叔。”
“你想……你要……”
男人已經疼到說不出話,梁錦一手抓住他脖頸,朝門方向推搡。
男人被推一個跟頭,聽見身後說道:“出去,爬出去就有救了。”
也不知怎麼的,似乎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男人聽命開始雙肘、雙膝爬行。
爬出門外,爬下樓梯,直至爬到大樓以外,他實在支援不住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傳遍小區,他口中吐出不明白色物質,身體隨色深愈發膨脹!
皮膚變為灰黑色,頭髮變為白色。肌肉鼓起,使軀體增大數倍並變得無比強壯。
它的雙眼被金屬質刑具矇住,雙手手腕被鐐銬扣在一起。手臂向上抬,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彎到背後。除了手腕部分,腳腕也有佩戴鐐銬並有一條鐵鏈相連。
它看上去就像失去自由的“囚犯”,但與人不同的是,它兩邊腋下到側腹一共生長出六條手臂。
這隻鬼名叫“虐徒”,強度級別為第二天。
看到鬼怪孵化完成,梁錦內心是欣喜的。原則上他不可以殺人,但變成鬼就另當別論了。
虐徒這種鬼的智慧比人類低一個檔次,屬於空有力量卻沒腦子的型別。一看到視野內有人類,它便不管不顧直接展開進攻。
六條手臂同時發力,以超高頻率,每秒最多可以打出一百三十七拳!
然而與其兇悍的外表相比,它的力氣卻顯得微不足道。至少在梁錦看來,連蚊蟲叮咬都算不上。
六隻拳頭不間斷連打,高速揮舞造成氣流像陣風那般猛烈。
打擊連成一片看似眼花繚亂,由巨力推擠的空氣來不及流動,打到哪裡就直接炸開。
氣爆,連綿似鞭炮,“噼裡啪啦”沒完沒了!
然而梁錦身處於“拳雨”當中卻毫不動搖。從容站定的他,此時就像運動軌跡中的虛影,與這個世界存在不同緯度,貌似怎樣都觸及不到他。
可實際上樑錦並非完全靜止不動,只是他的速度早已超出視覺與聽覺認知。
虐徒打著打著便感到無力,肩膀二寸以下不知何時沒了觸覺。停下觀察,發現原來是手臂消失了……
沒錯,就是消失,到處都沒有,找不到哪怕血跡,甚至殘骸。
沒人知道梁錦做了什麼,那六條前臂可能已經碎成粉塵,甚至可能碎成分子,總之就是消失了。
可憐的虐徒後知後覺,直到看清骨頭才感覺到疼。它張口向天,噴吐著唾液咆哮:“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
也許這是它唯一懂的語言。而在咆哮同時,身上的邪氣也進一步強化。
梁錦看後微微點頭,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虐徒可以將疼痛轉化為力量。
在戰鬥中,無論對對手造成傷害,還是自己受傷,它都可以吸收疼痛,轉而使自己強化。
不過這種強化啊……說到底也就是蛋糕上加一顆草莓,它並不能改變本質。
想到時間拖得久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梁錦決定要速戰速決。他抬手掐訣結印,在手掌上方形成一個虛空法陣。
很快從法陣中浸湧出一把廚刀,這是他愛用的刀,只是平常的刀,並非武器。
可就是這把普普通通的刀,在梁錦手上堪比“神劍”。面對再度襲來的虐徒,他只是輕輕一揮,就這麼隨便。
而虐徒那邊在經過強化,力量明顯更上一個層次。手腳上的鐐銬已經無法束縛,崩斷金屬之後,手臂肌肉已然膨脹至原先的兩倍。
它不顧一切衝向梁錦,只知揮舞起暴虐之拳,哪曾想無形劍氣早已置他於死地。
梁錦正摸著刀刃,心想最近使用頻率太高,這刃好像有點鈍了。
猛然一股氣流吹來,髮絲微微飄搖擺蕩。再看巨拳在眼前定格,那虐徒竟就此一動不動。
梁錦閒庭信步走到獵物身前,踮腳舉手,從獵物腹部取下一塊肉來。
這塊肉四四方方,稜角切割得比石磚還要周正。切面相當漂亮,除去外皮那一面,其餘五面堪比打磨清晰的曜石。紋理一絲一絲仿若成捆的麻線,色澤黑灰,卻似寶石那般光彩奪目。
梁錦點點頭,再結法陣,將廚刀連同生肉一塊兒傳送回去。
而就在他做完這一切的同時,那完好的鬼怪屍體,只因抽去一塊便驟然崩塌。
血肉混合在一處,遠看像座山,近看那一塊塊碎肉,竟然每一塊都是正方體,且大小一模一樣。
殺死獵物,拿到食材,同時也為世間除去一個惡人,此舉可謂一石二鳥。
戰鬥結束後,小區反而比之前更加嘈雜。鄰居們都怯怯探頭,有膽大的準備湊近來看。
梁錦知道是時候離開,他先掐訣使用“隱身法”,不讓群眾看清動向。隨後重新回去徐婭婷家,拿上該拿的東西,再從窗戶離開。
梁錦走後,現場遺留問題自然是要警方來解決。可憐石佑山連續兩天回不了家,只能打電話向妻子、女兒說明情況。
而在徐婭婷一事之後,梁錦一躍成為全校師生認可的英雄。再回到班裡,迎接他的是同學們誠摯的掌聲。
課間時間,大傢伙圍在梁錦身邊問東問西。
有同學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哇!一下跳那麼高,身手怎麼那麼好?”
梁錦笑著回答:“這沒什麼。我從小是在偏遠鄉鎮長大的,那裡附近都是山林。我爺爺以前經常會帶我去打獵,因為要對付野獸,所以多少學了點功夫。”
“哦~原來是這樣。”
同學們都心悅誠服,自古高手隱山林,像梁錦這樣偏僻地區長大的孩子,能一口氣打個幾百人或者原地跳個三米,這種事非常合理。
歡聲笑語持續到上課鈴聲響起,同學們各自散去,回到自己座位。
梁錦把下一課的課本拿出來不準備上課,抬頭一看,發現還有人站在課桌間的過道,沒有回座位。
那是個看上去挺好欺負的男生,戴著一副粗框眼鏡,個子很矮,有些怯懦地望著這邊,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梁錦見狀,親切地問道:“怎麼了同學?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啊啊……是……”
男生遲疑的功夫,老師已經走到講臺,並嚴厲喝道:“你在幹什麼,蘇勇?已經上課了,還站在那兒!”
聽到老師的話,蘇勇連忙回去座位坐下。
梁錦也沒怎麼當回事,開啟書本專心聽課。
下午放學時間
“無驚無險又到五點,回家嘍~”楊思宇伸著懶腰來找梁錦,“哎,你家住哪兒啊?”
“我家啊……石巷小區。”
“那就是順路啦!一塊兒走唄!”
“好啊。”
“嗯……那個……”
兩人說話的間隙,有個聲音插了進來。
梁錦轉頭看到是蘇勇,問道:“什麼事?”
“這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收下。”
蘇勇雙手將一個物件遞到梁錦面前,那是一個人物手辦模型,穿著盔甲,好似特攝劇裡的角色。
楊思宇一看便知:“這不是動力英雄裡的奧米茄嗎?”
“嗯!我希望,梁錦你可以接受它!”
蘇勇捧著模型的樣子就像拿著獎盃,梁錦笑著接受,並說道:“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嗯!”
蘇勇堅定地點了點頭,隨後揹著書包跑出教室。
他走後,楊思宇調侃道:“不錯啊~收穫小迷弟一枚。”
梁錦笑道:“別說傻話了,我們是同班同學。”
“雖然是同學,但那傢伙總像沒長大似的。”
“他只是沒那麼高吧。”
“話雖如此,可想他這樣整天沉迷在英雄世界裡,很少有人願意跟他玩啊。”
“是嗎……”
梁錦低頭注視手裡的模型,看那帥氣而又威嚴的樣子,貌似正在訴說著什麼。
兩人離開教室,來到走廊中,恰好碰見牛魔湯正在教訓兩名學生。
“一天天的不好好上課,就知道學抽菸,信不信我找你們家長!”
未成年人禁止吸菸——這是寫在法律條文當中的規定。學校對此向來嚴厲,第一次發現警告,第二次處分,絕不姑息。
兩名男生魂都嚇沒了,站在那兒低著頭只剩哆嗦。
楊思宇見狀感嘆:“哇~他們完了。被別人抓到還好,牛魔湯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正說到這兒,走廊裡又來一位老師。
長得高高瘦瘦,看上去挺溫和。發現牛魔湯正在訓人,他主動上前詢問道:“怎麼了,李老師?”
“哦,吳老師啊……沒什麼,就是這倆傢伙在樓底下抽菸,讓我給抓到了。”
“是這樣啊……哦~”
這個吳老師似乎跟牛魔湯屬於完全相反的型別,兩男生看到他出現,絕望的臉上竟然呈現一絲光芒。
“他們應該是第一次吧,是不是第一次?”吳老師假意詢問,實則是找藉口開脫。
兩男生聽後萬分激動,一人一嘴連聲搶答:“是!是第一次!”
“第一次的話,那就原諒你們吧。以後不許了啊。”
“啊是!謝謝老師!”
兩男生一溜煙跑了。牛魔湯叫也叫不回來,轉頭責怪吳老師:“你怎麼可以……你這樣,他們是不會悔改的,吳老師!”
吳老師笑著勸說:“好啦~李老師。對待小孩子,應該多一點包容才行。”
兩人邊說邊離開現場,一直旁觀的楊思宇注視這一切,由衷感嘆道:“吳老師真好啊……跟牛魔湯簡直是一天一地!”
“是這樣的嗎?”
梁錦並不同意楊思宇的觀點,因為只有他能看到,那個吳老師身上,其實充滿了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