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暴風雪中的幽靈
蘇墨將那枚戰術匕首收回。
指尖捻動，那片閃爍著非自然金屬光澤的“皮膚”碎屑，在他戴著戰術手套的指間化為齏粉。
【戰場直覺】帶來的刺骨寒意並未消退，反而愈發強烈。
這是一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凝視。
“他沒走遠。”蘇墨開口，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龍戰立刻打出手勢，所有人瞬間半蹲，槍口指向四面八方，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教官，什麼情況？熱成像沒有任何發現。”鷹眼壓低了聲線，環顧著茫茫雪原。
“他在引誘我們。”
蘇墨的【戰場動態視】已經將掃描範圍擴充套件到極致。雪地表面在常人眼中平滑一片，但在他的HUD介面上，卻呈現出無數細微的擾動痕跡。
風無法吹出如此規律的足跡。
那是極致輕功留下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壓痕。
“引誘？”龍戰的戰意被點燃了，“龍牙的人，還怕被引誘？跟上去！”
藝高人膽大，這是龍牙的信條。
“等等。”
蘇墨制止了正要帶隊追擊的龍戰。
“怎麼？”龍戰不解。
蘇墨沒有解釋，他只是抬手指向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一片平坦雪地。
“一名隊員，向那個座標前進。”
被點名的隊員雖然疑惑，但還是嚴格執行了命令。他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踩著積雪，靠近蘇墨所指的位置。
就在他的軍靴即將落下時。
“停。”
隊員的腳懸在半空。
蘇墨繼續下令：“用刺刀，向下戳。”
隊員抽出軍刀，對準腳下的雪地，猛地刺了下去。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機括崩裂聲，從雪地之下傳來。隊員腳下的雪地猛然塌陷，一個鏽跡斑斑、佈滿猙獰倒刺的巨大捕獸夾，從雪裡彈起半米高，空洞地咬合在一起。
如果剛才那一腳踩實了，他的小腿會被瞬間夾斷。
一股冷汗順著那名隊員的背脊流了下來。
“這……”龍戰也怔住了。這種老式的陷阱，根本沒有任何熱源，完全是熱成像的盲區。
“他在這裡，等過我們。”蘇墨平靜地陳述事實。
他的HUD介面上，已經用紅色高亮標記出了另外三個同樣偽裝的陷阱點。
“還有三個，分別在……”蘇墨精準地報出座標方位。
不等龍戰反應，蘇墨已經從揹包裡取出一臺巴掌大的摺疊無人機，隨手拋向空中。
“你在幹什麼？無人機旋翼的聲音會暴露我們！”鷹眼急道。
蘇墨沒理他，只是在手腕上的戰術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無人機的鏡頭畫面同步到了所有人的單兵目鏡上。
熱成像模式。
畫面中，一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散發著微弱熱量的纖細絲線，橫亙在前方不遠處的兩棵枯樹之間。
絲線的末端，連線著一個埋在雪裡的模糊輪廓。
詭雷。
如果他們剛才追擊，為了避開捕獸夾，勢必會走這條唯一的通道。
整個龍牙小隊，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這種寒意，不是來自零下三十度的低溫，而是來自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場經驗和高科技裝備，在這個“清道夫”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而唯一能看穿這一切的，只有那個他們曾經看不上眼的少年。
就在這時。
天色驟變。
毫無徵兆的，狂風呼嘯而起，鵝毛般的大雪傾盆而下。
暴風雪來了。
能見度在幾秒鐘內急劇下降到不足三米。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白，風聲灌滿耳朵，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
“保持隊形！背靠背！”龍戰的咆哮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蘇墨的【戰場動態視】也受到了嚴重干擾，HUD介面上全是飄飛的雪花噪點。
但他觸發的【戰場直覺】，那股被鎖定的危機感，卻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來了！
幾乎是念頭升起的同一瞬間。
一道黑影，一個比風雪更快的鬼魅，毫無徵兆地從側面的一處雪堆裡暴起！
他不是藏在雪堆裡。
他就是雪堆的一部分。
“小心！”
龍戰的警告只來得及喊出半句。
那道黑影已經掠過一名隊員的身側。
一道寒光閃過。
“噗。”
那名隊員的脖頸處，代表“陣亡”的紅色訊號煙霧，猛地噴了出來。
演習訊號器被軍用匕首精準切斷。
一擊斃命。
直到這時，那個鬼魅般的身影才停在十幾米外，緩緩直起身。
他穿著和科考隊一樣的防寒服，但臉上沒有任何遮擋。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非人的、淡淡的金屬灰白色。
【掃描目標：Alpha測試者，代號‘清道夫’】
【威脅等級：極高】
【身體資料分析：肌肉密度為常人3.7倍，神經反應速度為常人4.1倍，體表角質層經過金屬化改造……】
一名隊員下意識地舉起手槍，扣動了扳機。
“砰！砰！”
子彈打在“清道夫”的胸口，卻只是濺起兩點火星，連他的衣服都沒能穿透，便無力地彈開了。
“沒用的！”龍戰怒吼著，扔掉手裡的自動步槍，拔出背後的軍用開山刀，“用冷兵器！”
他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迎著“清道夫”衝了上去。
“鐺！”
開山刀與對方反手格擋的匕首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巨響。
龍戰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柄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開山刀險些脫手。
力量完全被壓制了！
“清道夫”一擊格擋後，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一記鞭腿快如閃電，攜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踹在龍戰的胸口。
“噗！”
龍戰噴出一口血霧，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地裡。
危急時刻。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蓋過了呼嘯的風雪。
正在追擊龍戰的“清道夫”，身體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他的右腿膝蓋處，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彈孔。
那裡沒有金屬化的皮膚覆蓋。
那是他全身唯一的弱點，機械關節的連線處。
“清道夫”緩緩轉過身，看向槍響的方向。
風雪中，蘇墨平靜地舉著槍，槍口還冒著一絲青煙。
【弱點已鎖定。】
【建議射擊方案已執行。】
“清道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資料分析之外的表情。
一種混雜著驚愕與狂熱的猙獰。
他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咆哮，那嘶吼扭曲得不似人類。
“這種槍法……是你！”
“Mechanic！”
“‘零號’最完美的作品！你的資料……將成為我的補品！”
話音未落，他竟拖著一條傷腿，不退反進，藉助暴風雪的掩護，身影瞬間消失在茫茫白霧之中。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再次逆轉。
“他想把我們分割，逐個擊破！”鷹眼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小隊成員們背靠著背，緊張地搜尋著四周，但目之所及，只有無盡的風雪。
“別慌！”蘇墨的聲音透過戰術通訊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跟著我的路線走，不要掉隊。”
他開始在風雪中移動，每一步都踏在常人無法理解的位置。
追逐中，蘇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的行動模式，高效、致命，但……太規律了。
每一次消失，每一次出現，都精準地卡在自己這邊的火力死角和視野盲區。
他極度依賴系統提供的“最優路徑”。
他的行動雖然高效，但缺乏最重要的東西。
創造性。
蘇墨一把將掙扎著起身的龍戰拉到一旁，指著遠處風雪中一個若隱若現的，巨大的黑色輪廓。
那是一座懸垂的雪崖。
“把他引到那裡去。”
蘇墨低聲說。
“是時候，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環境傷害’了。”